
我還以為他知道我是過來認親的呢,原來我倆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那麼久。
「我今天過來就是和蘭阿姨認親的。」
「認親?」
周洛和眼眸瞬間瞪圓,「你認什麼親?」
我解釋道:「你知道林硯有一個在八歲時走丟的妹妹嗎?」
他下意識點頭,「我知道……」
周洛和僵住了,他盯著我片刻,脖子咔咔地轉向林硯。
他驚叫起來,「你是他親妹妹???」
我遲疑著點了頭。
「目前是這樣的。」
周洛和倒吸一口冷氣,他走到林硯身旁,同情地在林硯肩上拍了兩下。
「好兄弟,早點走出來。」
「林叔他們這會應該也不想看到我,我先撤了,你記得和他們解釋。」
7
周洛和走後,病房門開了。
林有發走出來。
他看到林硯,眼裡憋著氣沒有發作。
林硯著急地問:「爸,媽沒事吧?」
林有發狠狠朝林硯肩膀上砸了一掌。
「你還好意思問,一點鋪墊也不做,你媽哪受得了。」
罵完林有發又扭頭朝我笑了笑。
「安安,你媽也要醒過來了,你去病房裡陪陪她好嗎?」
「她醒過來肯定很想看到你。」
這話一聽就是想支開我好放開手腳去教訓林硯。
我也沒拒絕,加上方才被林硯出櫃的消息震得腦子發懵,就這麼呆呆走進了病房。
一進去就看到蘭女士正撐著身子試圖坐起,我趕緊走過去放好靠墊。
「阿姨,你有哪裡不舒服的嗎?」
蘭女士眼眶頓時一紅。
在她張口之前,我先一步過去握住她的手。
「阿姨,其實我不是你女兒。」
8
說出這句話後,我心口頓時一松。
被打斷那麼多次,這句話終於被我說出來了。
本以為蘭女士會生氣,或焦急質問她真正的女兒在哪裡。
沒想到蘭女士又是一把抱住我,眼淚嗒嗒落下。
「安安,你是不是怨媽媽?」
「怨我當年忙著談生意沒看住你,讓你走丟,吃盡了苦頭。」
我試圖從她懷中掙出。
「沒有,我都說了我不是你女兒,而且你真正的女兒也沒有怨過您。」
「你就是怨我!」
蘭女士哭個不停,「你長得這麼像我,怎麼可能不是我的女兒?」
我尷尬得又扯了扯頭髮。
呃,說實話,我真沒覺得我和蘭女士哪裡像。
真要找出共同點的話,只能是都有兩隻眼睛,一隻鼻子一張嘴。
「蘭女士,其實我閨……」
她打斷我,「安安,你先聽我說完。」
我張開的嘴又被迫合上。
蘭女士眼神愧疚地望著我。
「還是說你怨我當年用錢逼迫你和阿硯分手?」
我:「我……」
這次我的唇直接被蘭女士捂住。
「你不要怪媽媽,當年阿硯原定要出國進修,但因為你,他想要放棄出國。」
我表示理解。
我當時也聽說了林硯要為我放棄出國進修的機會。
這做法在我看來是很不理智的。
蘭女士找上我之前,我本就想約林硯出來提分手了。
「不過當時我和你爸的做法的確對你不公平。」
想到白得的一百二十萬,我連忙反駁:「很公平,真的。」
蘭女士心疼地看著我,嘆氣苦惱。
「我們這一家,你爸和我都是文化程度不高的暴發戶。往上數你爺奶、外祖父母兩家,甚至再往上算三輩,都沒一個是讀書的料。」
「你們出生後,我和你爸想了很久,才給你們分別取名為林硯、林詩,就是盼著你們讀書好,有文化。」
她語氣一轉,帶了些許驕傲。
「之前家裡就你哥讀書最好,靠自己考上了 Z 大。」
「我做夢都忘不了你哥收到 Z 大通知書那天,圈子裡那些覺得我和你爸是暴發戶、沒文化的人可羨慕我倆了。」
「不過現在家裡是安安最厲害了。」
蘭女士摸了摸我的頭。
我抬起眼,清楚看到她眼裡的驕傲。
「安安你也比你哥還厲害,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靠自己考上了 Z 大。」
我心虛地摸了摸臉,沒敢說其實她真正的女兒也完全遺傳他們夫妻倆不愛學習的天賦。
9
蘭女士拭去眼淚。
她捧著我的兩邊臉頰,左看右看,眼裡儘是濃濃的愧疚。
「都是我眼睛不好,當初怎麼沒看出你和我長得那麼像。」
我禮貌微笑,其實是真的不像啊。
「早知道我當時多給你點錢了,這些年你肯定受苦了。」
「我應該大方點給你一千萬的。」
「都怪你爸,把他的摳門傳染給了我。」
她抵住我的額頭,語氣疼惜。
「一百萬能花多久啊。」
我內心微微一滯,開心林詩的親生父母真的愛她,也羨慕她能有這麼好的家人。
「阿姨,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我……」
「什麼一百萬?」
我和林硯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一怔,回頭見林硯站在門口,不知道他聽了多久。
我和蘭女士下意識心虛起來了。
眼珠子一轉,我急中生智道:
「啊,沒什麼啊,媽剛剛在和我聊應該給我多少零花錢。」
蘭女士立刻接上我的話,「對,沒錯,安安受苦了,我要給她一千萬。」
我故作感動地抓住她的手,「媽,太多了,我根本花不完。」
「一千萬太多了,八百萬就行。」
蘭女士淚眼朦朧,反握住我的手,「不多,你是我女兒,花多少都是應該的。」
「媽這就給你轉一千五百萬。」
她拿出手機點了點。
「叮!」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通知欄。
是一條銀行入帳簡訊。
顯示剛剛入帳一千五百萬。
天啊!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蘭女士。
真給啊???
10
看著帳戶里的餘額,我還處於頭暈眼花中。
蘭女士已經盯著林硯捂起了胸口。
「你和洛和……」
顯然她記起自己是因為什麼而住院了。
「我堅決不同意你們在一起,我、我……」
林硯卻突然道:「媽,我和周洛和沒有在一起。」
「你們分了?」
蘭女士滿眼懷疑。
我也忍不住插了句:「不是剛剛才出櫃嗎?」
前一秒見父母出櫃,後一秒就喜提單身?
林硯視線複雜掠過我,「剛剛只是一個玩笑。」
「愚人節不是快到了嗎,周洛和提前與你們開個玩笑而已。」
沉默。
我與蘭女士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這很難評。
11
林硯離開後,蘭女士抓著我的手又簌簌落淚。
她捂著胸口,「安安,媽心口難受。」
「他這是把我當傻子了嗎?」
「阿硯怎麼就突然喜歡男人了呢?」
我硬著頭皮開解她,「可能是雙性戀吧,男女都有可能喜歡。」
「唉,阿硯之前還喜歡你,要是你……」
話說到一半,蘭女士反應過來,連呸了自己三聲。
「我怎麼能這麼想呢,你們是親兄妹啊。」
她眼神又恢復憂愁,
「你走後,阿硯他就試探過我和你爸,問是不是我們倆逼你提的分手?」
「我們當時敷衍過去了,但他應該也猜到了。」
「說不定是這事給他留下了陰影。」
聽到這,我也有點兒愧疚了。
不會是我提分手太決絕,抽身離開太迅速了,刺激得他連性取向都變了吧。
不會吧?
正想著,病房門再一次被推開。
「媽媽,您沒事吧?」
一個燙著波浪卷的女生走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熙熙,你回來了。」
蘭女士精神一振,立刻拉著我的手,興奮介紹,
「我找到我的女兒了!」
「詩詩現在叫姜易安,你也可以喊她安安。」
「詩詩?她怎麼會……」
陳熙愣了一下,隨即神情激動地走過來抱住我,
「詩詩,我是熙熙姐啊,你還記得我嗎?」
懷抱一觸即離。
她又一臉擔憂地望向蘭女士,聲音輕得近乎討好。
「媽媽你現在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聽爸說你是被氣進醫院的,是誰這麼不懂事,惹你生氣呀,真的太過分了?」
陳熙說完,視線試探地停在我身上。
蘭女士也注意到了她的視線,輕拍了下她的手背。
「不是安安,我怎麼會氣安安呢。」
「是阿硯。」
提到林硯,蘭女士又下意識拍了拍胸口。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
她拉著我的手。
「安安,你還記得你小熙姐嗎?」
「小熙姐?」
我微微一怔。
並不是因為林詩沒有與我提起她還有一個姐姐。
而是因為陳熙對我的微妙惡意。
是的,惡意。
我沒有錯過她看到我的瞬間,眼裡那一閃而過的錯愕與詫異。
那個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應該認識我,也清楚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特別是在蘭女士說我是她的女兒時,她眼裡的錯愕更甚。
「安安不記得了?」
蘭女士一臉心疼地看著我,
「小熙是陳叔叔的女兒啊,那安安還記得陳叔嗎?」
蘭女士同我解釋,陳熙曾是林有發的司機陳叔的唯一孩子。
在一次車禍中,陳叔為了保護林有發不幸去世了。
為了報答救命之恩,林有發和蘭女士就收養了十二歲的陳熙。
那時候林詩還沒有走丟。
12
「我想不起來。」
我扶住額頭,緩了幾秒,才皺著眉道:
「我之前失憶過,是經歷了一場車禍才恢復了八歲前的記憶,現在看來我還有很多記憶沒有記起來。」
「車禍?」
蘭女士呼吸一滯。
「你遇到了車禍?安安,你怎麼沒有和爸媽說?」
我趕緊安撫她。
「媽媽別擔心,我只是磕到了頭。」
蘭女士還是不放心。
她緊緊抱住我,像是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
「安安,你現在正好在醫院,等會兒讓醫生再檢查一下你的身體。」
我突然看向陳熙。
陳熙也沒料到我會突然看向她,眼神一慌。
她眼眸中,那些以倍速孽生的嫉恨就這麼一覽無餘地攤開在我眼前。
「安安。」
陳熙反應過來,溫柔地看向我,嘴角輕輕揚起。
「我帶你去做檢查吧,早點做完檢查,也好讓媽媽早點放心。」
「好。」
我沒拒絕,起身和陳熙離開病房。
13
「小熙姐見過我?」
出了病房,我就問陳熙。
陳熙側頭,臉上的弧度恰到好處。
「我當然見過詩詩了。」
「不是小時候的我。」
我笑了笑。
「你在病房裡看見我時,那眼神很像在看一個早就認識但清楚我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不肯放過她一絲表情變化。
「怎麼會呢?」
陳熙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自然。
「我只是很吃驚你長大是這個樣子,和小時候一點也不像。」
「是嗎?」
我也在笑,「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姜易安?」
我順著聲音望過去。
林硯從走廊另一端朝我走過來,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你要去哪裡?」
陳熙率先收起眼底的異樣,招呼道:「大哥。」
林硯似乎才注意到她,微微頷首,神色沒什麼變化,又重複了一遍。
「你要去哪裡?」
陳熙語氣親昵,「我帶妹妹去檢查身體。」
林硯蹙了下眉,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你為什麼要做檢查?」
我解釋,「我之前出過車禍。」
「媽媽不放心,想讓我再做一次體檢。」
林硯沉吟片刻,「我陪你去吧。」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身旁的陳熙。
她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甘及怨恨。
我輕輕點頭,「可以。」
相比於對我懷有惡意的陳熙,林硯這位讓我凈賺一百二十萬的前男友更讓我信任。
14
從前男友到親大哥的轉變,我是可以適應的。
因為我清楚我不是林詩。
但林硯似乎是接受不了,從最初的心如死灰到現在一路上都臭著臉。
等報告的間隙,我們坐在休息室里。
林硯開口:「你別信我媽說的那些話。」
我還以為他不會再主動與我說話了呢。
我愣了下,「什麼?」
他臉色更沉了。
我忍著笑,「你是說我們當年的戀情,並沒有給你帶來陰影?」
林硯眉峰蹙得更緊,卻還是點頭。
「沒有。」
語氣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看著他心緒翻湧,卻還要強裝鎮定的樣子,我心底忽然生出一絲促狹。
「那現在呢?」
我頓了頓,放慢了語速,「知道我是你妹妹後,心裡也沒有陰影嗎?」
這話一出,林硯的臉色直接變黑。
沉默了片刻,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冰。
他轉過頭來,直視著我,眼神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