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要最愛的黃金和鑽石,只要了一塊奶油蛋糕。
原生家庭給不了的愛,金主都給了。
吃完這塊生日蛋糕,我就再沒什麼遺憾。
他想給白月光一個家。
而我,也該走我自己的路了。
01
這是傅斯言第一次陪我過新年。
砂鍋里的海鮮粥冒著熱氣。
男人把最後一碟清炒芥藍擺上桌,解掉圍裙喊我吃飯。
嗓音醇厚低沉。
傅斯言是英裔,嚴格來說只有四分之一的華國血統。
他習慣吃西餐喝紅酒。
今天也許為了討好我,桌上都是我愛吃的中餐,還有親手包的水餃。
小時候爸媽帶我吃麥當勞討好我,是為了偷偷把我扔掉。
所以當傅斯言說出那句,你離開吧。
我並不驚訝。
幸福嘛。
都是有代價的。
「姜穗你想要什麼,黃金還是鑽石?」
傅斯言漫不經心攪動著海鮮粥,仿佛在聊天氣好壞這種小事。
優雅矜貴的有錢人,打發一個金絲雀自然要用最體面的方式。
海鮮粥里加了薑絲,喝起來辣辣的。
我垂眸片刻,告訴傅斯言,我想要一個蛋糕。
「就這樣?」
對,就這樣。
要水果夾層的奶油蛋糕,上面有巧克力裝飾的那種。
就是我弟弟每年都能吃,而我一次都沒吃過的那種。
「姜穗你考慮清楚再回答我。我不希望我們以後過多糾纏。」
「夢嵐是個沒安全感的女人。」
怎麼會糾纏呢。
傅斯言對我那麼好,給我錢,給我愛。
原生家庭給不了的東西,他全都彌補給我。
吃完這塊生日蛋糕,我就再沒什麼遺憾了。
既然他想給白月光一個家。
我也該走我自己的路,不再打擾他。
02
遇見傅斯言那天,我站在天台上。
路過的人們嘰嘰喳喳勸我想開點。
消防員撥通了我家的電話。
爸媽對著聽筒大喊。
你想死就趕緊死,死了也得配陰婚給你弟弟蓋房。
風很冷,樓很高。
跳下去就解脫了。
可我真跳下去時,有個戴金框眼鏡的英俊男人向我跑來,死死拉住我。
他手腕上翠綠的錶盤在陽光下好刺眼。
他遞給我一支很大很漂亮的棉花糖。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遊樂場五點就要關門了,現在去還來得及,跟不跟他走。
我坐在旋轉木馬上一口一口吃完棉花糖。
從此跟了傅斯言整整五年。
他也重新養了一遍小時候的我。
……
傅斯言是個非常好伺候的金主。
情緒穩定,錢多事少。
我不用煩惱什麼讀書和工作,只要專心討好他,金條就能收到手軟。
而他優渥的家境也培養出一股紳士風範。
哪怕我只是個小玩意,他也尊重我說的每句話,每個請求。
除了在床事上。
傅斯言身邊的朋友都說,不超過半年他就會膩。
可是一年一年過去,我依然穩穩噹噹地站在他身邊。
你看嘛。
命運待我也不算太差。
吃了二十年的苦,終於給我一顆糖。
半山別墅的傭人經常嚼舌根。
我長得和許小姐真像。
許夢嵐是那個拒絕了傅斯言求婚,獨自前往國外求學的白月光。
像許夢嵐也沒什麼不好。
我長得像我弟弟,爸媽沒把對弟弟的愛分給我一丁點。
可我長得像許夢嵐。
傅斯言願意把那份愛分給我許多許多。
我很好滿足的。
見過花開,我就不在意花落誰家了。
03
傅斯言讓我慢慢收拾,明早有司機送我離開半山別墅。
第二天我把五年里積攢的銀行卡、金條、鑽石、奢侈品仔仔細細碼進小箱子裡。
其餘的東西不值錢,都不要了。
H 市氣候多變。
昨夜明明飄著雪花,第二天就變成了雨。
凍雨像無數根冰針扎進骨縫裡。
司機抱歉地給我打電話:
「許小姐今天回國,她身子弱怕冷,所以我們幾輛車都過去接了,您自己下山吧。」
我掛斷電話看向窗外。
剛跟著傅斯言的時候,我還不懂他的心思。
有次晚宴結束下了很大的雨。
我以為傅斯言獨自離開了,所以我用手包遮住頭頂,跑去路邊攔計程車。
誰知傅斯言去而復返,伸臂將我攬入一柄黑傘之下。
他昂貴的手工西裝被淋濕了大半,也沒讓一滴雨水沾濕我的裙擺。
他說他沒有走,他只是去撐傘了。
不能讓女士淋雨。
那之後無論他多忙,在不在國內,總有一柄雨傘會為我遮風擋雨,從不缺席。
回憶結束,我忽然笑了笑,拉起手提箱走入雨幕里。
雨依舊很大。
但我該走了。
我不可能一輩子都等著誰來撐傘。
04
小時候我身體很好的,摔成骨裂、發燒 39 度都能咬牙扛過去。
這次淋了個雨竟然發展成肺炎,嚴重到要輸液的程度。
最後一天輸液時,有位路過的女士不小心扯斷了我的輸液管。
針頭和膠布硬生生從手背上扯了下來,長長的針頭撕裂了整片皮肉,疼得我眼前一黑。
「oh my god,怎麼辦!」
「我剛回國,chinese 不好也不習慣國內的 hospital,我喊我老公來處理!」
傅斯言出現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我抬眸打量他身邊這位焦急無助的女士。
看著有些相似的眉眼,心中頓時瞭然。
不斷滴在瓷磚上的血珠讓傅斯言皺眉,沉默。
也許是沉默了太久。
許夢嵐跑去挽住他的手臂,用帶著幾分小奶音的英文問他:
「老公你怎麼了?難道你和這位小姐認識?」
有一瞬間,我從傅斯言深邃的眸子裡看到很多情緒。
可他最終回過神,將外套攏在許夢嵐身上。
「不認識,陌生人。」
「這裡會有醫生處理的,我送你回車裡吧。」
許夢嵐乖巧點頭。
她看我的眼神,又像是挑釁又像是炫耀。
05
那天夜裡一通陌生電話打進了我新換的手機卡。
男人低醇的聲音,帶著一絲情慾薰染後的沙啞。
「姜穗,明天我會讓司機送你去其他醫院輸液,別讓夢嵐多想。」
「記得讓醫生仔細包紮一下你的手。」
「按時吃飯,你太瘦了。」
我一一應下,坐在大床上發獃。
為什麼換了手機卡,傅斯言還能聯繫到我。
我們到底算不算陌生人呢。
電話那頭傳來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傅斯言要掛斷時,他短促又晦澀地開口:
「我不知道新年是你生日,怪不得你要吃蛋糕……其實晚一天離開也沒關係的,抱歉。」
「生日快樂。」
不用抱歉。
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
「謝謝,也祝你新婚快樂。」
......
我的病只需要輸液五天,我買好了離開 H 市的機票。
所以第二天傅斯言的司機來酒店接我,被我拒絕了。
司機又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求我收下。
「上次沒能送您離開實在抱歉,我已經知道錯了,求您收下生日禮物,別讓我丟了工作。」
盒子裡裝著一件鑲滿粉鑽的晚禮服,很漂亮。
發票也都在盒子裡。
既然傅斯言執意要送,誰跟錢過不去呢?
剛好航班還有幾小時才起飛,我能去趟專櫃把裙子退了。
H 市有好幾家專櫃,我定位到機場最近的一個。
也許命運就是這麼不湊巧。
又讓我遇見了許夢嵐。
06
「抱歉女士,這款春季高定禮服已經售出了,每件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知道您等了很久,但是禮服湊巧今早被一位先生買走。」
「既然那件禮服的尺碼您不滿意,您要不要挑挑其他款式……」
櫃姐們圍著許夢嵐解釋個不停。
許夢嵐無法接受,煩躁地撥弄著大波浪卷髮,用英文輸出自己的抱怨。
忽然她眉梢一挑,用鮮紅的指甲點了點櫃姐的胸牌。
「我只要這條裙子作為婚禮的晨袍,拿不到它,我會一直給你們總部寫投訴郵件,直到你被開除為止!」
櫃姐不停擦汗,一邊敲電腦一邊小聲問同事能不能聯繫買走裙子的 SiYan FU 先生。
許夢嵐忽然眼前一亮。
「你是說我老公買走了這件禮服?原來是個誤會啊......」
在許夢嵐身後,捧著禮服來退貨的我,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想跑。
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被許夢嵐發現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忽然擠出一聲冷笑,揚手甩了我一巴掌。
「幫我報警!我老公買給我的 dress 竟然出現在陌生人手上,抓住這個小偷!」
07
警察來的時候,傅斯言也來了。
他今天穿了身沉悶的黑色西裝,銀框眼鏡閃爍著冰冷弧光。
那張寫滿嚴肅的臉,仿佛在提醒我,我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於是傅斯言的司機忽然改口,把贈予變成了偷盜。
我被抓進警局做筆錄,關進了拘留室。
隔著鐵窗,傅斯言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該去打擾夢嵐,炫耀那條裙子。」
「在裡面學學乖,然後永遠離開 H 市吧。」
我想了又想,最終把所有委屈憤怒乖乖咽了下去。
小時候,媽媽把糖盒裡最後一顆牛奶糖給了我。
我剝糖紙的時候被弟弟撞見了。
弟弟鬧得天翻地覆,說媽媽偏心,說媽媽壞。
於是媽媽當眾抽了我一巴掌,說那糖是我偷的。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我的委屈。
但是,我在她心裡遠不如弟弟重要。
我應該拿著那顆糖直接跑,跑得越遠越好。
......
按照法律,我被拘留了 15 天才放出來。
航班錯過了,還留下一個案底。
不過我 18 歲就輟學了,沒打算考公,也沒什麼遺憾。
出來時傅斯言的賓利停在路邊。
他倚在車頭抽煙,緩緩升起的煙霧模糊了側臉輪廓,看上去有些孤獨。
我爸經常叼著煙打我,所以我聞到煙味會害怕。
傅斯言很尊重我,只有在極度疲憊的時候才去陽台偷偷吸一根煙。
而眼下,我不想去猜測他疲憊的原因,走過去乖乖打了聲招呼。
傅斯言轉身掐了煙,一番欲言又止後,掏出支票塞進我手裡。
那條裙子十五萬。
他多加了個零補償給我。
其實這樣我就很滿足了。
畢竟我小時候因為那顆牛奶糖挨了巴掌,沒有任何補償,還關了小黑屋。
傅斯言彎腰拉開車門示意我上車。
我搖頭拒絕。
這次我學會了。
我要立刻就跑,跑得越遠越好。
傅斯言停頓一秒,故作輕鬆開口:
「後來我調了監控,那條裙子的事你不是故意的,夢嵐誤會了。」
「讓我載你一程吧,只是出於男士對女士的照顧。」
「你未來有什麼打算?如果你想留在 H 市,你也可以留下。」
08
我請求傅斯言載我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