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完整後續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他掙開我的手，指著費渡，胸口劇烈起伏。

我心裡暗喜。

面上卻是一片慘白。

我擋在齊思辰身前，張開雙臂。

「師兄，你不要再說了！

「我愛思辰，我們感情很好，你不要管我們！」

我把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好像在宣誓。

他視線越過齊思辰肩膀，釘在我臉上。

「你真的這麼想的嗎？」

他聲音砸在我耳膜上，「你心裡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嗎？」

我呼吸一滯。

齊思辰猛地甩開我，一把揪住費渡領口！

「他說什麼？嗯？許可，你給我說清楚！」

我渾身一僵，開始拚命搖頭。

「我……我不知道……」

我聲音小得像蚊子，眼淚糊了視線。

費渡抬手，掰開齊思辰手指。

「她在害怕。

「你看不到嗎？」

齊思辰順著他目光往下看。

我垂著頭，肩膀劇烈顫抖。

「我女朋友，用得到你操心？」

齊思辰徹底爆發。

費渡沒理。

他抽了張紙巾，遞給我。

「擦擦。」他說，「一會兒見了風，臉會吹壞。」

齊思辰一把打掉紙巾！

「用不著你假好心！」他拽住我手腕往外拖，「跟我走！」

我踉蹌兩步，回頭望向費渡。

費渡上前，抓住我另一個手腕。

17

齊思辰徹底失去理智。

硬生生扯開了費渡攥著我的手腕。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手腕仿佛要斷了。

我猝不及防，疼得身體一弓，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這次是真的哭了，疼的。

我被他拖拽著，踉踉蹌蹌離開實驗室。

費渡沒有追上來，我也不敢回頭看。

一路無話。

他攥著我，像在拖一個布娃娃。

直到宿舍樓下，他才鬆了力道。

「許可。」他聲音沙啞，

「我媽那天……是她不對。」

他垂眼看我，語氣軟下來。

「你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有多愛你。」

我低著頭，小聲抽泣，肩膀一聳一聳。

「我相信你。」

快上樓前，他又開口，

「給你定了夏奈奈那個同款的包，白色的。

「白色配你。」

我抬起頭，臉上擠出個笑容，眼眶還有些紅，看起來既乖巧又心疼。

「思辰，你對我真好。」

我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聲音軟糯。

「乖。」

他摸了摸我的頭，又恢復了掌控的姿態。

我轉身進了宿舍樓，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消失。

掏出手機，第一時間給費渡發了信息。

【師兄，今天對不起。】

指尖落在發送鍵上，我猶豫了一瞬，又加了句：

【我的包落在實驗室了，你可以幫我送過來嗎？】

18

沒過多久，費渡的身影出現在宿舍樓下。

我在他開口前，一頭扎進他懷裡。

「對不起，師兄，今天真的對不起……」

我語無倫次，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他身體僵了一瞬。

我感覺到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才緩緩落在我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他沒說話，我就一直說對不起。

好像除了這三個字，我什麼都不會講了。

終於，他嘆了口氣。

頭頂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很輕。

「和他分手。

「現在。」

我搖頭，頭髮蹭著他胸口。

眼淚蹭到他衣服上。

我渾身一顫，把臉埋得更深，像只鴕鳥。

「我……我會的。

「只是現在分手，別人會誤會你……」

我仰起臉，淚眼朦朧地看他，拚命想讓他看清我的真誠。

「再給我一點時間，就一點點。」

他沉默著，一雙眼睛深不見底，看不出情緒。

我心一橫。

踮起腳，吻上他的唇。

然後迅速退開。

他卻一把拉回我，加深了剛剛的吻。

我沒看到的角落，有個閃光燈一瞬而過。

19

周一的組會，導師情緒高昂。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費渡的論文，被《Cell》接收了！」

一片掌聲雷動。

我真心為他高興，直到導師的 PPT 上，打出了作者列表。

第二作者的位置，赫然是我的名字。

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會議一結束，我立刻追上費渡。

「師兄，共同作者里，怎麼會有我的名字？」

費渡合上手裡的文件夾。

他轉身，雙手把我困在他的臂彎里。

「怎麼，不喜歡？

「你幫我整理那麼多實驗數據，這些數據的分析和呈現，哪一項不是你熬夜幫我做的？」

他低頭看我，目光灼灼，

「你出力了，自然有你一份功勞。這對你將來的發展，也有好處。」

我垂下眼睫，掩蓋住眼底的光。

「可我……」

「沒什麼可不可的。」

他打斷我，聲音沉穩有力，「這是你應得的。」

一周後，這篇頂刊論文，成了我國獎申請材料里最亮眼的一筆。

導師把我叫到辦公室，遞給我一杯熱茶。

「許可啊，有沒有考慮過碩博連讀？」

我捧著茶杯的指尖頓住。

導師笑得很和藹，

「我們組裡還有一個名額。

「費渡特別推薦了你，說你基礎紮實，很有科研潛力。」

頓了頓，他笑得意味深長，

「跟著他，你不會吃虧。」

我緊緊捏著水杯，心跳得飛快。

腦海里，費渡那張帶著笑意的臉，漸漸清晰起來。

仰起頭，對上導師帶著鼓勵的目光，臉上擠出了一個乖巧的笑容。

「我願意！」

20

碩博連讀的消息還沒捂熱，第二天，校園牆就炸了。

有人用十幾張照片，試圖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標題是紅色加粗的——《扒一扒我們院的學術妲己，如何靠身體拿國獎、保直博》。

帖子裡有大量圖片。

有我和費渡在宿舍樓下擁抱的照片，

有我在他懷裡哭泣的照片，

甚至還有那晚那個角度刁鑽的吻。

幾張模糊的截圖裡，我進了導師的車，被 P 圖軟體拙劣地圈出來，配上曖昧的文字。

評論區已經淪陷：

【看看這身材，怪不得能讓教授和師兄為她鋪路。】

【國獎預定，真是好手段。】

【張教授的項目組，果然是臥虎藏龍啊。】

我的呼吸卡在嗓子眼兒。

臉頰發燙，渾身冰涼。

這些照片，真假參半，真到讓人無法反駁，假到讓人感到噁心。

我成了「學術妲己」？

胃裡一陣翻湧，我死死咬住唇。

就在這時，兩道提示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條來自費渡。

【別怕，我來處理。】

另一條來自齊思辰。

【許可，你到底在做什麼？】

【現在全校都在看我的笑話！】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命令。

【立刻退出張教授的課題組，跟他們斷乾淨！】

一個要保護我。

另一個，卻要我自斷前程來證清白。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回復了費渡：

【好，師兄，我相信你。】

然後，我將齊思辰的對話框，乾脆利落地向左一划。

點擊，刪除。

21

費渡究竟動用了什麼關係，我不清楚。

但校園牆上的帖子，只存在了不到半天，就刪得乾乾淨淨。

沒有後續，沒有議論，仿佛從沒出現過。

深夜，我收到費渡的信息。

【還不分手嗎？】

看著那五個字，我指尖輕顫。

【等碩士學位下來，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他回了一個【好】字，便無下文。

第二天中午，我剛走出宿舍樓，就被一道尖利的聲音釘在原地。

「許可！」

夏奈奈衝過來，眼睛又紅又腫，妝都哭花了。

她指著我，

「你敢說你跟費渡真的沒關係嗎？你敢嗎？」

她的質問引來周圍人頻頻側目。

我只覺得荒謬。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趕到。

齊思辰一把將夏奈奈扯開。

讓她險些摔倒。

費渡慢悠悠晃過來，傘尖戳進積水。

齊思辰將我護在身後，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嘴上說得冠冕堂皇。

「夏奈奈，你給我適可而止！

「帖子是你發的吧？別再做這種事，否則別怪我不顧及兩家的關係。」

夏奈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費渡輕笑一聲，打破了僵局。

他瞥了眼齊思辰，語氣里滿是嘲諷。

「齊思辰，管好你的小青梅。」

齊思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抓著我胳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的「相信」，他的「維護」，在這一刻，都像一個廉價的笑話。

雨又開始下。

周圍的人又在議論紛紛。

我委屈地看了齊思辰一眼，又跑回了宿舍樓。

22

但不管怎麼樣，我是因為齊思辰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之後的日子，他開始瘋狂用禮物和轉帳彌補。

而我也照單全收。

半年，我像變了一個人。

圖書館、實驗室、宿舍三點一線。

除了科研, 再無旁騖。

張教授更是傾囊相授。

半年後，我研究生提前一年畢業。

畢業典禮那天，天氣晴朗得過分。

我穿著學士服，準備在校門口留下幾張照片。

眼前的一幕讓我愣住了。

齊思辰站在校門口, 身後擺了巨大的心形玫瑰，紅得扎眼。

旁邊，費渡倚著一輛自行車, 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兩人目光交錯，空氣里仿佛有火花炸開。

我站在不遠處，隔著人群。

他們都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氣, 撥開人群走上前。

「許可！」

齊思辰看見我，眼睛亮了。

他想衝過來，卻被費渡攔住了去路。

「齊思辰, 別再胡鬧了。」

費渡的聲音平靜, 卻帶著壓迫感。

「胡鬧？我是來求婚的！」齊思辰怒吼。

「許可不會同意的。

「頂級期刊的約稿函，比玫瑰更有分量。」

費渡輕晃著手裡的文件袋。

場面一時僵持。

夏奈奈從人群里衝出來，指著我, 表情扭曲。

「她同時耍你們兩個！」

我看著她，又看看眼前的兩個男人。

一個用愛情捆綁我的未來，一個用事業規劃我的前路。

我笑了。

「成年人之間的互相幫助, 怎麼被你說得這麼不堪。」

我扶正頭上的學⼠帽, 視線從玫瑰和約稿函上掃過。

「謝謝你們的禮物。」

「可我都不需要了。」

23

真是掃興。

畢業的好⼼情被這場鬧劇攪得粉碎。

我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轉⾝回了宿舍。

摸出⼿機, 我給張教授發了條信息。

【張教授, NJ 大學的博⼠ offer 我確認了，多謝您費心。】

他幾乎是秒回。

【好, 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不過希望你不會忘記我。】

我笑了笑, 收起手機。

手機螢幕剛暗下，⼜接連亮起。

費渡：

【我在你們宿舍樓下等你，我們談談。】

齊思辰：

【寶寶，我錯了，你下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笑了笑，我熄滅了手機。

我確實想過, 找個踏板, 重新回到我⽗母破產前那個階層。

可現在，我⾃己就是通往上流社會的階梯。

至於⻬思⾠……

這兩年，他哄我開心的紅包，零零總總，已經足夠我在倫敦市中心租⼀套不錯的公寓, 再舒舒服服⽣活上幾年。

就當是分⼿費了。

我指尖在螢幕上划過，乾脆利落。

拉⿊, 刪除, 一氣呵成。

第二天，我登上了⻜往英國的航班。

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的城市變成一個小⼩的光點，然後徹底消失。

耳機里放著喧鬧的搖滾樂。

空姐⾛過來, ⽤英⽂問我需要什麼。

我要了一杯香檳。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細微的氣泡炸裂感。

舒服。

我的前程，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