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思辰糾結了半晌,終究還是沒再堅持。
只是貼心地給我打好了車。
看著他行色匆匆的背影,我臉上的柔弱慢慢褪去。
一個不問青紅皂白,
只聽小青梅一面之詞就來興師問罪的婆婆。
值得我去應付嗎?
看來,我嫁入豪門的路上,還有一塊硬骨頭要啃。
或者,我該考慮一下,
齊思辰這支潛力股,是否還值得繼續持有。
心裡想著這事兒,已經到了研究生宿舍樓。
一個男生直直地站在樓門口。
我迎上去,笑容燦爛:
「師兄,你怎麼來了?」
他唇角漾開淺淡的笑意。
「沒聯繫上你,下周組會,你綜述進度還沒發我。」
我恍若驚醒,眨了眨眼,
「啊……抱歉,我上樓馬上發你呀!
「師兄吃飯了嗎?」
他一愣,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已經發出邀請,
「還沒,一起吧。」
9
食堂內,冷氣開得很足。
我坐在費渡對面。
他低著頭,指尖在筆記本上敲擊,面前的飯一口沒動。
這樣子一看就是已經吃過,卻怕我沒有台階,所以來陪我的。
對面的人,側臉輪廓分明,鼻樑高挺。
中英混血,不像齊思辰那樣奶里奶氣。
費渡身上是一種很沉靜的感覺。
突然,他抬頭,對上我的視線。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我咬著吸管的嗓子被嗆到。
「啊……沒有,只是看師兄很辛苦!」
我笑彎了眼,心裡卻默默盤算。
論家世,費渡同樣優渥。
他父母都是外企高管,為人低調,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
加上這麼一個不喜歡講話的兒子,
所以沒人知道他父母感情怎麼樣。
我垂下眼帘,心頭浮現出齊思辰母親電話里不分青紅皂白。
真是讓人頭疼。
我的思緒開始飄遠。
「許可?」
費渡打斷我的沉思。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他的眼神裡帶著關切,語氣也輕柔。
我擠出一個微笑。
「沒什麼,可能有點累。」
我揉了揉眉心,故作疲憊。
他遞過來一杯溫水。
「看你臉色不太好,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10
我們一路沉默。
快到宿舍樓下,費渡突然拐進小超市。
再出來時,他把一個粉色的保溫杯塞進我手裡。
「不知道你是不是……特殊情況,讓老闆給你泡了紅糖水。」
他聲音低沉,側臉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我愣住,心底暗笑,
他可真純情。
我佯裝羞澀,低頭啜飲一口。
臉上立刻揚起微笑。
「師兄。」
我突然湊近他半步,
「你有青梅竹馬嗎?」
他整個人僵住,像被按了暫停鍵。
「……什麼?」
「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
我咬著吸管笑。
他喉結滾了下,搖頭時發梢掃過眉骨。
「我父母工作常調動。」
懂了。
沒有固定玩伴,家庭關係淡漠。
完美。
費渡這支股,似乎比我想像中更優質。
我正要笑,一個急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許可!」
我回頭。
齊思辰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跑過來的。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視線先是落在我身邊的費渡身上,然後釘在我手裡的保溫杯上。
「他是誰?這是什麼?」
11
他一把奪走了我手裡的保溫杯。
滾燙的紅糖水濺出來,燙得我手背一激靈。
「我女朋友什麼時候需要別的男人照顧了?」
「你燙到許可了。」
費渡的眉心擰了起來,看我的眼神很複雜,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憐憫?
我垂下頭,咬住下唇。
費渡收回目光,繼續對齊思辰解釋:
「你誤會了,我是許可的師兄,看她不舒服,順手幫忙。
「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他深深看了齊思辰一眼,轉身就走了。
齊思辰見費渡走遠,語氣軟了下來。
「可可,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來拉我的手,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這個動作讓他徹底慌了。
保溫杯哐當掉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太急了……
「快讓我看看燙到沒有。」
他語無倫次,小心地翻看我手背上的燙傷。
「我剛和我媽吵翻了!我跟她說清楚了,你不是夏奈奈說的那種姑娘!她……她說想當面給你道歉!」
我盯著那攤水漬,抿了抿唇沒說話。
齊思辰還在絮絮叨叨道歉。
他鼻尖冒出汗,不敢看我眼睛。
我慢慢抽回手。
彎腰撿起保溫杯,蓋子摔歪了,杯身凹進去一塊。
「你媽媽……
「真願意……見我?」
我聲音放輕,帶著點顫。
「當然!」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明天!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飯!」
我捏著變形的杯身。
金屬硌著掌心。
費渡性格冷淡。
齊思辰有個難搞的媽。
兩支股,風險都明晃晃擺著。
「許可?」齊思辰試探著碰我胳膊,
「你……還生氣嗎?」
我抬頭看他。
眼圈適時泛紅,嘴角卻往上彎。
12
應付完齊思辰,轉身上樓。
剛到宿舍門口,手機就震了。
是齊思辰轉帳,52000.00。
備註:
【可可,買點燙傷膏,千萬別留疤!中午的事,對不起。】
我指尖划過螢幕收款。
用錢道歉,簡單粗暴,倒是符合他的風格。
半小時後,樓下喊我名字。
外賣到了。
拆開,一支燙傷膏,一包紅糖,還有個嶄新的保溫杯。
手機又亮。
費渡的信息跳出來:
【記得塗藥。】
沒稱呼,沒表情符號。
撕開包裝,棉簽沾了藥,慢慢塗在紅腫手背。
涼意滲進皮膚。
齊思辰電話追過來:「可可,收到錢沒?藥買了嗎?」
「嗯。」我嗓子擠出點委屈鼻音,「剛塗上。」
他明顯鬆口氣:
「我媽說明天還是去飯店吃,怕在家裡招待不周。
「你穿那條白裙子行嗎?她喜歡乖的……」
我還喜歡懂事的婆婆呢。
撇撇嘴,心裡腹誹,嘴上卻歡快地應下,
「好呀。」
13
第二天最後一節課結束,齊思辰的車已經等在樓下。
我穿著那條他指定的白裙子,像去面試。
飯店包廂門推開,夏奈奈赫然在座。
她沖我挑了下眉。
齊媽媽倒是笑得客氣周到。
「你就是許可吧?快坐。」
落座後。
她拉著夏奈奈的手,對我解釋:
「奈奈這孩子,從小被我們兩家慣壞了,說話做事沒分寸,你別往心裡去。」
話是道歉,語氣卻全是維護。
我彎起嘴角,乖巧點頭。
一頓飯,她問我學業,問我家庭,十足的審視。
話題一轉到夏奈奈身上,氣氛又熱絡起來。
她們聊馬術,聊拍賣會,聊我已經離開多年的圈子。
齊思辰幾次想把我拉進話題,都顯得笨拙又無力。
他很急,額角又冒了汗。
只好一個勁兒給我夾菜。
倒是齊媽媽看到後,會補一句,
「思辰也給奈奈夾菜啊,她最喜歡你面前那道蟹粉獅子頭。」
我全當沒聽到,低頭吃飯。
飯局結束。
齊媽媽看向齊思辰,
「思辰,送許小姐回去吧。」
許小姐。
客氣又疏離。
她隨後又親熱地挽住夏奈奈的胳膊,
「奈奈,阿姨之前答應送你那個紅色的包到了,跟我去取吧。」
夏奈奈回頭,給了我一個勝利者的眼神。
出了飯店,晚風吹得我一個激靈。
齊思辰快步跟上來,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
「可可,我媽她……你別往心裡去。」
他試圖解釋,卻找不到合適的用詞。
我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阿姨挺好的,很關心你。」
也很關心夏奈奈。
這句話我是在心裡說的。
齊思辰面色尷尬,卻沒再解釋什麼。
我拒絕了他送我,只告訴他還需要趟實驗室。
他雖然不高興,但也沒有堅持。
14
實驗室燈還亮著。
費渡也在。
他靠在實驗台邊,正對著一排數據。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晚飯怎麼樣?」
我把包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垂下眼,再抬起時,我擠出一個沒什麼力氣的笑,聲音也跟著放輕。
「挺好的。
「齊阿姨很客氣。」
六個字,足夠了。
聰明的費渡會懂。
說多了,倒顯得我斤斤計較,背後說人長短,這人設立不住。
可他只是「嗯」了一聲,再沒下文。
我心裡有點泄氣。
他視線落在我做到一半的實驗上,眉頭微蹙。
「這裡,參數不對。」
他站到我身後,手臂繞過我肩膀,握住我手腕。
「移液管不要這麼拿。」
他掌心溫度透過皮膚燙過來。
我手指發僵。
這人怎麼回事?不是直男嗎?怎麼這麼會撩?
但身體比腦子快,跟著他力道調整角度。
檸檬酸氣味混著他身上松木香,有點暈。
「專心點。」
他聲音擦著我耳廓過去。
我耳後瞬間汗毛豎起。
「你看,應該這樣。」
他帶著我的手,調整角度,緩慢推進。
熱度從手背傳到心臟,燙得我漏了一拍。
「砰!」
實驗室門突然被撞開。
齊思辰站在門口,眼睛盯在費渡圈住我的手上。
他手裡還拎著一盒灌湯包。
費渡沒鬆手。
他甚至帶著我手腕往前送了半寸,液體精準落進試管。
費渡這才看向門口,
「實驗室不能吃東西。」
15
齊思辰的臉色沉了下去。
「這麼晚?就你們倆?孤男寡女……」
他質問。
我迅速調整好情緒,走到他面前。
「思辰,你別誤會,他只是我師兄。」
我歪著頭看他,眼底蓄滿眼淚,一副被他誤解的樣子。
「誤會?」他冷笑,
「手把手教到半夜,當我瞎?」
我仰頭看齊思辰,睫毛抖得厲害。
「真是做實驗,參數錯了會炸……」聲音越來越小,眼淚要掉不掉。
費渡插話,
「你女朋友晚飯沒吃好吧。」
齊思辰一愣,沒懂他什麼意思。
「灌湯包?」費渡掃一眼他手裡的盒子,
「她海鮮過敏,蟹粉碰不得。你不知道?」
齊思辰臉唰地漲紅。
費渡走過來,站到我並肩的位置。
「她餓著肚子回實驗室,你才買宵夜。」
「事後諸葛?」
齊思辰炸了,揚手就揮過來!
「思辰!」
我驚呼一聲,連忙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臉上寫滿了慌亂和害怕。
「別這樣!」
我聲音顫抖,眼淚真快掉下來了。
「許可,你護著他?」
齊思辰被我拉扯住,胸膛劇烈起伏。
費渡抬頭,
「如果你照顧不好她。
「那,我來。」
實驗室里瞬間死寂。
連我自己都忘了接下來的動作。
16
齊思辰的臉色,像是打翻了調色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