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十年完整後續

「如今的太后，曾是淑妃。」

我看著曾越呼吸急促起來，滿眼驚恐。

又落下一句。

「而他們，便是你口中不得重視的皇子嬪妃。」

曾越頓時跌落在地，滿眼悔恨。

可我昨日所說也並非戲言。

淑妃娘娘入冷宮三年。

怎麼熬過去的，想必只有陪在她身邊的翠屏能說出其中心酸。

後來再次相見。

翠屏也不過輕描淡寫幾個字。

「娘娘她，死心了。」

可一個女人死了心，反而更能看懂男人的算計。

當著先皇的面。

娘娘說她後悔了。

於是冷宮之中，皇帝又重新擁她入懷。

在先皇看來。

她的順從成了溫柔小意。

她的虛與委蛇成了真心。

先皇覺得。

是他馴服了一匹烈馬。

娘娘蟄伏日久，終於在某一日借著其他嬪妃的嫉妒再次回歸。

這一次，她不再是淑妃了。

她沒了家世撐腰，也沒了孩子傍身。

幾乎像菟絲花一樣全心全意地依傍在先皇身邊。

可先皇不知道。

菟絲花也有要人命的功夫。

後來，三皇子也被解除了圈禁。

先皇欣喜於這個孩子沒有怨懟，也沒有被養廢。

他甚至同娘娘回憶往昔。

「咱們的孩子，才是最像我的那一個。」

娘娘聽完也只是溫順笑笑，並不答話。

先皇年事已高，又在晚年覺得終於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慢慢地，他開始沉迷女色。

鮮活的肉體能讓他忽略時間的流逝。

後來。

他開始想要長生。

硃砂、水銀、符水。

不是毒藥，勝似毒藥。

等他終於癱在床上時。

對他的不滿早已沸反盈天。

而娘娘也整合了父親兄長的舊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朝堂之上。

三皇子幾番波折才坐上了皇位。

可我們知道。

以後。

就都是好日子了。

11

收拾包袱那日。

娘娘喚我過去。

「錦書要回家了？」

我喜氣洋洋地答道。

「是呢，還要多謝皇上、太后娘娘的恩典。」

娘娘倚在床邊，幾年風霜讓她那雙清澈的眼早已疲憊不堪。

更多的，是對人心的洞察和失望。

太后娘娘忽然開口。

「是我看錯了你。」

我一愣。

「你和翠屏，看似一個跳脫一個穩重。」

「可實則她狠得下心，你卻還像個孩子。」

我不明所以，就聽娘娘繼續說道。

「本宮給你賜名錦書，是為著你當年那一封又一封寄回家的書信。」

「可錦書你看看我，便是親如枕邊之人都會背叛。」

「十年的光景太長了。」

娘娘的聲音顫抖，又帶著些痛苦。

「錦書……你懂我，真正想要說什麼嗎？」

我跪在地上，心也沉了下去。

可我還是抬眼。

「娘娘，我都懂的。」

宮中十年，其實我也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我了。

娘娘教我們這些宮女讀書，所以我明理識字。

宮中明爭暗鬥往來複雜，所以我懂人情世故。

陪在娘娘、皇子身邊幾經沉浮，我也知道人心最不可靠。

「只是我還想，再試一次。」

太后娘娘看著我，無奈又縱容。

「也罷，這世上之人，總要撞了南牆才知道回頭。」

「你這次歸家，我會讓翠屏跟著你回去，她只遠遠跟著你。」

「而你，不必帶金銀細軟，也不必穿錦衣華服，就簡簡單單地回去。」

「你且看看吧。」

我給娘娘磕了一個頭，明白她的深意。

「多謝娘娘。」

哪怕早有預料，可真的回了家。

他們的無恥還是遠超我的想像。

「我不過是想看看你們會怎麼對我。」

「可你們啊，連演都不願意演。」

12

大嫂聽得哈哈大笑。

「讓你們這群王八蛋不做人，這下好了吧，遭報應咯。」

人群中，劉瘸子慢慢地往後退開。

我卻不打算放過他。

「站住！」

下一刻，瘸子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磕頭，哭得涕淚橫流，更顯噁心。

「姑奶奶，大貴人，你放過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呀。」

我微笑。

「我知道，我非但不怪你，還要送你個活計。」

劉瘸子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就聽我繼續說。

「年紀是有點大了，不過不耽誤。」

「送進宮裡，當太監吧。」

劉瘸子愣了片刻，猛地尖銳出聲，他被人制住，如同一條長毛的土魚在地上翻滾。

我冷下臉。

「偷看女子洗澡，強擄我回家？我讓你這輩子都不敢再碰女人！」

劉瘸子不甘心地大喊。

「是你自己妹子收了我的錢，你怎麼不去報復她。」

我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小妹。

「當然，因為下一個，就是她了。」

小妹哆哆嗦嗦地叫了聲姐。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下一刻，她嚎啕大哭。

「我就是怕你搶了我的相公，我就是嫉妒他還念著你！」

「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說完，她抱著肚子。

「我懷著孕，我還有孩子呢。」

我慢條斯理地逼近她。

「小妹，其實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在宮裡伺候人的。」

小妹搖頭如撥浪鼓，「沒有，我沒說過。」

「可你知道嗎？宮裡折磨人的法子很多，有些甚至不留痕跡不見鮮血就能讓人痛不欲生。」

這一刻，我宛如復仇的魔鬼。

「當然，你畢竟是我妹妹，我不會要了你的命。」

我望向她，腦子裡只有她曾經的惡毒。

「三十個巴掌就好了，不會要了你的命，甚至不會傷到你的孩子。」

「只是往後，你不用勉強自己叫我姐姐了。」

「這張嘴，也記得別這麼刻薄了。」

屋外，翠屏掄圓了胳膊看向我。

「我真打了？你可別捨不得！」

我搖頭，「不會的，你別打得自己手疼就行。」

翠屏哈了一聲。

「老娘我憋屈了這麼久，能扇巴掌，手疼我也快活！」

啪啪啪，巴掌聲驟然響起，大哥打了一個激靈。

他磕磕巴巴地說，「妹……妹妹？」

13

「咱們到底是一家人啊，血脈至親！」

我環視屋子一周。

「馬上就不是了。」

「我要和你斷親，和韓家斷親了。」

屋外，翠屏大呼一口氣，「爽！」

我走出門，看向縣令：「我想斷親，可使得？」

幾乎是立刻，縣令「使得使得」還沒說完，一旁的師爺就將斷親書遞了過來。

我將那張紙收入懷中。

「既然如此，那這當年用我銀錢起的房子，就推平吧。」

大哥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能啊，不能啊，小妹。」

他的聲音難得高亢而悽厲。

「小妹！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可我只是冷冷地道。

「你不配！」

就在眾人上前之時，一人忽然出聲。

「等等！」

原來是大嫂。

她小跑兩步，嘿嘿一笑。

「我收拾收拾我的被褥細軟行不？我早就想回娘家了。」

我點頭。

「當然可以。」

「說來好笑，血脈至親對我算計鄙夷，大嫂你和我毫無關係，卻想著幫我。」

等她出來，我問。

「大嫂, 你願不願意和離？」

大嫂眼睛一亮。

「還有我的份呢？」

她思索不過幾瞬便乾脆直接。

「離離離！」

「一個窩囊廢物，一個小氣記仇鬼, 一個書生大爺。」

「哎呦，在這個老韓家天天看著這幾個狗東西，可真是像待在茅坑一樣難受。」

「妹子，你是個大人物, 你說啥是啥。」

翠屏笑得不可開交，我也被她逗笑。

「好。」

塵土飛揚中, 我看向最後一個人。

曾越滿臉蒼白地望向我。

「錦書……」

「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 可你，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你知道的, 我從沒放下過你。」

說到這，他難以啟齒。

「從前只是礙於你小妹在。」

「可如今……我願意休妻再娶……」

他的語調越來越快，像是痛苦, 又像是贖罪。

「不, 入贅可以的。」

一旁, 滿臉巴掌印的小妹不可置信。

「曾越，你這個賤人！」

曾越卻不管，只看向我深情許諾：

又掏出那枚玉環。

「錦書，你相信我，我有功名在身，往後, 我會對你好的。」

我只覺倒胃口，順便提醒他：

「不用，更不需要。另外，你現在沒有功名了。」

14

曾越愣住, 面色驟然白得像紙。

忍不住後退幾步, 他大喊：

「你不能毀了我的功名，你這是濫用私權, 我要去敲⿎鳴冤！」

我搖頭。

「不是濫⽤私權，⽽是因為你我的婚事, 你的薄情, 太后娘娘早已預料到了。」

曾越瞪⼤眼睛。

「不！這不可能！」

翠屏叫來縣令, 掏出太后娘娘的手書。

縣令和師爺拿過去。

「薄情寡義，德不配位。」

當著眾⼈的面，曾越秀才的功名沒了, 他永遠不會翻身。

他徹底癱在地上。

「這就是你的報復嗎？好狠！」

我望向他。

「還沒完。」

他雙手顫抖。

「你！」

我告訴他。

「我說過，祝你和我的小妹⽩頭偕老，永不分離。」

「這輩⼦，你都要和她好好在一起。」

轉⾝, 我帶著翠屏打算離開。

⾝後, 小妹卻猛地高喊。

「韓⼤丫, 你就是想讓我這輩⼦都不好過！」

我說。

「是啊，我要你抱著搶走我的東西, 看著它怎麼變成一灘爛泥。」

翠屏忽然開口。

「不⾏, 我怎麼這麼不解⽓呢？」

我不解。

翠屏指了指我⼩妹，⼜指了指大哥和曾越。

「他倆, 也得揍一頓才爽。」

我恍然大悟。

「有道理。」

我坐上了回京城的⻢車。

⽼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大哥⼩妹曾經已經變成了過街老鼠。

他們曾經得到很多。

可因為貪婪薄情。

⼜失去那些。

如今，他們再也不會得到了。

而我和翠屏。

約定好會在京城開一家小店。

余⽣，都會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