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症候群完整後續

2026-03-1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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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和我對上視線。

他眼睛一亮,就要朝我衝過來,卻被身旁的老師抬手攔住。

他皺起小臉,有點生氣地和老師說了什麼。

怕他亂穿馬路,等我回過神時,已經下意識朝他走了好幾步。

老師看見了我,這才放心讓周以安過來。

他跑得氣喘吁吁,榴黑的眼珠亮晶晶的。

直到跑得近了這才慢下腳步,偏還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扭捏又開心地說:

「……你、你真的來接我了呀?」

柔軟的小手試探地牽住我的指尖,見我沒有掙脫,他抿抿唇角,偷偷抬頭瞥我一眼,攥得更緊了。

我輕輕一聲「嗯」,有點不確定地問他:

「你不和他走嗎?」

提起周時聿,周以安的臉氣鼓鼓的,跟個煤氣罐似的一點就炸:

「我才不要他!而且他不是來接我的!」

「他說你送我上下學很辛苦,說我天天纏著你接我會很煩,讓我不要打擾你上班。」

他很有主見的模樣,似乎對周時聿很鄙夷,一本正經很自豪地又說:

「我才沒有他那麼笨!」

「今天我和老師說轉學的事了,這樣你以後就不用花那麼多時間送我上學了!」

他仰著小臉,目光催促,似乎在等我誇他。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圓圓的小黑腦袋。

回家的路上堵了很久,在菜市場買過菜,天色漸暗,我牽著周以安回家。

他卻想起什麼似的,隨口嘟囔了一句:

「對了,明天放學有司機接我,爸爸說讓我明天回家把換洗的衣服都帶走。」

「但我還是要回來睡覺的!你不許忘記我!」

明天就是周五。

而我只是下意識攥緊了裝著紅燒肉食材的塑料袋,停頓一瞬,溫聲說:「好。」

小孩子總是忘性很大,或許一個周末就會被家裡哄好,然後,忘記我。

每一次見面,我都當做是最後一次。

因為只有這樣,身處漫長的等待時,才不會覺得失落。

6

周五晚上十點半,周以安還是沒有回來。

我平靜地收起了周以安早上丟在床邊的睡衣,將桌上多做的幾道菜塞進冰箱。

我關了燈,在黑暗中發了一會呆,閉上眼。

再醒來時,窗外傳來噼里啪啦的雨聲。

天蒙蒙亮,做了一晚上的噩夢,醒來頭痛欲裂,一陣一陣疼。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消息。

昨天臨走前周以安抱著我的腿,纏著我要了我的手機號碼。

最早的那條語音是凌晨十二點發來的。

帶著點心虛,張牙舞爪地,又像是在解釋。

【我不是故意遲到的!】

【我六點就拿好衣服了!但是爸爸又生病了,好像沒力氣送我了。】

【他好沒用!】

第二條是半小時後發的。

小心翼翼,帶著點哭腔。

【媽媽,你是不是生氣了?】

【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我也不想待在這裡的,可是、可是我也沒辦法,我沒有司機叔叔的電話——】

……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

他拍了一張退燒藥的說明書問我上面寫的是什麼,又問我這個藥小孩能吃嗎?

我趕緊回撥了他的電話。

電話被一秒接通,對面傳來抽抽搭搭的聲音。

「媽媽。」

手機在夜間自動設置了免打擾,我簡直無法想像這一晚周以安是怎樣的惶惶不安。

不能嚇到孩子,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緊攥著手機,柔聲問:

「是發燒了嗎?可以告訴媽媽是哪裡不舒服嗎?」

聽筒對面打了個噴嚏,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帶著鼻音,小心翼翼地問:

「媽媽,你可以來接我嗎?」

我知道的。

我無法拒絕。

7

循著周以安給的定位,我找到了京市的一處別墅區。

似乎提前打過招呼了,警衛沒太為難我,很輕易地就放我進來了。

我站在門前,只是莫名地覺得這座別墅和從前的我家很像。

剛要摁鈴,有一隻手卻搶在我先前擋住了。

我從門鈴顯示屏上看見了許清梨的倒影。

瞳孔一縮。

腦中一片嗡然。

許清梨皺起眉,似乎不能理解:

「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甩開了她的手,在她愕然的目光中,我抿起唇:

「我來接周以安。」

許清梨一愣,似乎想到些什麼,意有所指說:

「其實當初你真不應該放棄撫養權的。」

她將髮絲撫至耳後,露出一絲憐憫:

「你也知道的,時聿不喜歡這孩子。」

「脾氣又倔又硬,一點也不討人喜歡,怎麼也不肯喊我『媽媽』。」

「對了,你曾經不也體會過的嗎?和主角作對的人,總歸是沒有什麼好下場。」

她笑吟吟的,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我重新回到六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天。

但這一次,我沒有後退。

「他有媽媽,不需要第二個了。」

「至於你說的沒什麼好下場——」

我朝她逼近一步,盯著她的眼睛,反唇相譏:

「你既然清楚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應該很清楚如今的我一無所有,沒有什麼能再失去的了。」

「你說的那些,大可以去試試。」

我微笑說:

「反正爛命一條,真到了那一天,走之前我會記得一起帶走你的。」

許清梨下意識後退一步,似乎沒想到六年前那個崩潰絕望的人如今也學會了反擊。

她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沒再理會她,我徑直摁響門鈴。

沒過多久,門被向外推開。

門後露出一張神色懨懨的臉。

周時聿似乎並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裡,下意識問:

「你怎麼——」

下一瞬,他眼神放冷,幾乎漠然說:

「滾出去。」

因為許清梨的出現,所以六年前的事又要重新發生一遍了嗎?

我幾近自嘲地扯了扯唇:

「你放心,接了周以安我就走。」

誰知他卻忍無可忍似的,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然後一言不發地將我拽進屋中,半個身子擋在我面前,冷著臉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關門前我還眼睜睜地看著許清梨剛揚起的笑霎時變得僵硬。

我呆呆地抬頭看向周時聿。

……啊。

他是不是拽錯人了?

8

攥住我手腕的溫度滾燙,灼燒般的觸覺告訴我,不是錯覺。

周時聿朝我低聲解釋:

「不是在說你。」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似乎誤會了什麼,不太自在地縮回手。

他只低頭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忍不住蜷了一下,隨後撥通了警衛的電話。

神色漠然冷淡。

「不是讓你不要放她進來嗎?」

聽筒那邊傳來兵荒馬亂的一陣道歉聲,似乎又說了些什麼。

周時聿掛斷電話後沒多久,對方便傳回一段監控視頻。

他把手機遞給我,我一臉茫然不解,於是他開口解釋:

「我從來就沒讓許清梨來過,她是跟在你身後偷偷跟進來的。」

見我沒接,他一本正經地把手機塞進我手心,又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認真合上。

「證據,拿好。」

我卻聞到了輕微的酒氣。

周時聿不是一杯倒嗎?

我後知後覺地發覺此刻的周時聿好像的確和平時不太一樣。

眼前一黑,除了我大概沒人知道,喝醉了的周時聿究竟有多難纏。

迫於周時聿的壓力,我在他的監督下硬著頭皮看完了監控視頻。

他全程守在身邊,視頻播完了還用目光催促我說話,似乎在等待我的「觀後感想」。

我有點緊張地笑了一聲,生硬地強行轉移話題,好心提醒他:

「你好像發燒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額頭,似乎認真思考了一會,煞有介事地說:

「哦,好像是的。」

……傻了,沒救了。

我忍不住偏過頭嘆了一聲,卻看見周以安從房間裡哼哧哼哧地拖著行李箱出來,在望見玄關處的我時忍不住一呆。

他直接丟掉到他肩膀高的行李箱,眼圈紅紅的,就要朝我撲過來。

「媽媽!」

周時聿不太開心地扒拉掉周以安抱著我腿的手,神情很兇:

「你不要亂叫,這是我老婆。」

周以安被推了個踉蹌,氣得都快哭了,小臉因發燒紅彤彤的,皺著臉恨恨瞪他:

「你是強盜嗎?媽媽明明是來找我的!」

耳朵好痛。

嘰嘰喳喳的,像是養了兩隻麻雀。

沒等我說話,周時聿已經冷著臉拉著我進了臥房。

周以安不服氣地蹬著小短腿還要跟,卻被他伸出食指抵住額頭,面無表情地給推了出去。

門啪嘰一聲關上。

世界安靜了。

9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門鎖進化成了我打不開的樣子。

折騰了一會也沒有結果,沒聽見周以安在門外的哭鬧,我稍稍放了心。

扭過頭卻看見周時聿抱著藥箱面色不虞地盯著我。

他一把將藥箱塞進我懷裡,言簡意賅說:

「生病,吃藥。」

真不知道他們昨晚究竟去乾了什麼,居然兩個人全都發燒了。

我認命地給他找藥,這時候周時聿倒是安靜下來了,只是一瞬不眨地盯著我。

生怕我一眨眼就不見了。

我掰了顆藥塞進他手心,和他商量說:

「周以安也得吃藥,可以幫我把門打開嗎?」

聽見這話,周時聿的手僵在半空中。

就連藥也不吃了,他的眼圈一點點變紅,很小聲很委屈地控訴:

「……每次你都這樣。」

「只在意他不在意我。」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什麼時候——

但我卻又莫名想起重逢那天,周時聿問的那句:

「所以你現在只想和我談周以安嗎?」

所以那個時候的他,是這個意思嗎?

和一杯倒的幼稚鬼醋精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於是我從善如流改口說:

「書房裡沒有水,我怕你吃藥會噎著,所以我出去幫你倒水好不好?」

周時聿遲疑地看了我一會,似乎在確認我話中的真實性。

但他沒開門,而是施施然回到桌前,舉起高腳杯,下頜微抬,矜然說:

「不用出去,我有水。」

然後就著那杯酒把藥咽了。

動作太快,我甚至沒來得及制止。

眼前一黑,我的第一反應是,幸好不是頭孢。

急急翻了藥物說明書,又用瀏覽器搜索。

確定沒有看見該藥物和酒產生中毒反應的案例後,我終於卸下緊繃的情緒,這才發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冷汗。

我有氣無力說:

「周時聿,把門打開,我要喝水。」

周時聿舉起沒喝完的酒杯,面色無辜地遞給我。

我瞥了一眼,無情戳破:

「這是你喝過的。」

「而且我不喝酒。」

周時聿心虛地「哦」了一聲,在原地糾結猶豫了一陣,磨磨蹭蹭地走到門邊,把門打開了。

我錯愕地望向那扇敞開的門。

他不曾因發燒的周以安而動容,寧願就著酒吃藥也不肯退讓半分,現在卻又這樣輕易地鬆口。

僅僅因為我說了一句「我想喝水」。

周時聿站在門前,困得像是要睡著了。

「那你記得要回來哦。」

10

哄周以安吃完藥睡覺,並再三保證我不會偷偷走掉之後。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回到了周時聿的房間。

我只是不想看見明天出現「某集團總裁因喝酒送藥死於家中」的離譜新聞。

絕對不是因為別的什麼。

推開半掩的門,周時聿在床上安靜昏睡著,我拽了拽他身下的黑色被子。

很好,沒拽動。

我很有自知之明地放棄了,扯著邊角隨便給他裹了裹,裹成一個蠶蛹。

在昏暗的臥室中默默看了他一會,功成身退就要離開時,床頭的手機卻響了。

是周老爺子打來的。

這個電話無論如何都輪不到我來接,剛要轉身離開,一隻手卻從身後攥住我的手腕。

薄被從肩頭滑落,他攥得很緊、很緊,面色不善地盯著那支響起的手機。

似乎是怕我會走,他拽著我噔噔噔地走到門前,當著我的面把臥室門鎖死。

然後將酒瓶里的剩餘酒液全部倒進玻璃杯里,冷漠地把手機丟了進去。

手機浸在酒液中鍥而不捨響了一會,最終還是黑屏罷工了。

做完一切之後,周時聿扭過頭看我。

他冷不丁開口:

「躲起來。」

我只以為是周老爺子要來了,所以要我躲起來。

難掩狼狽難堪。

我抿抿唇:「不用那麼麻煩,我馬上就走。」

不會讓你為難的。

周時聿卻沒說話,也遲遲沒有鬆手。

他先是拉著我到了衣帽間,竭力想要把路線走得筆直,卻還是歪七扭八。

原來還沒清醒。

衣帽間是半開放式的,沒有藏人的衣櫃。

於是周時聿不太滿意地又拉著我走了出來,拉著我在臥室里翻翻找找,最後默默盯了床一會。

他把我塞進被子裡團起來。

我剛從被子裡艱難地探出頭,就看見周時聿自言自語說:

「不行,我也得躲起來。」

我:「……?」

在自己家也要躲嗎?

一同被蒙進被子裡的還有他自己,直到黑暗遮蔽所有視線,我聽見他鬆了一口氣,自顧自地說:

「這樣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我的心跳登時慢了一拍。

很莫名的,我忽然想起些什麼。

六年前,周時聿為了我和周家幾乎決裂。

直到那天他接到一通周老爺子打來的病危電話。

病危是假的,周時聿被困在周家沒回來,大雨滂沱,我在出門時滑倒,被緊急送往醫院臨產。

那天之後,風雨俱來,一切都變了。

父母車禍,周時聿愛恨顛倒,命運給予的無數殘忍將我徹底擊垮。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只是,好累好累。

滾燙的指尖輕輕探向我的臉頰,周時聿被燒得氣息灼熱,卻依舊很小心地擦掉我的眼淚。

他認真地說:「不要怕。」

「我們不會被找到了。」

眼前模糊一片,我這才發覺自己居然在哭,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哽咽著說:「我討厭你。」

討厭你再次出現,討厭你重新擠進我的生活,討厭你什麼都沒做錯。

甚至不能給我一個恨你的理由。

周時聿卻安靜下來,輕輕「哦」了一聲。

他很疑惑地問:

「你也被施了顛倒感情的魔法嗎?」

我的眼淚徹底砸下來。

見我久久沒有回答,又似乎是為了轉移我的注意力,他忽然說了一句:

「噓,花掉下來了。」

可是這裡沒有花,也沒有魔法。

他從來就不是因為想要掩飾而讓我躲起來。

而是在說——

躲起來。

不要被命運找到。

11

那天傍晚,我帶走了纏著我不肯撒手的周以安。

周時聿手機壞了,現在又睡過去了,我問周以安知不知道他助理的電話。

周以安翻出他的小天才電話手錶,在某個名字上點了一下。

脆生生很大聲地問:

「宋叔叔,我爸爸頭疼又喝酒了,你能來家裡一趟嗎?」

對面很快應了下來。

他們似乎對周時聿這樣的狀態司空見慣。

我忍不住問他:

「你爸經常頭疼嗎?」

周以安很理所當然地說:

「對呀,他頭疼了就喝酒,比安眠藥還管用。」

從前周時聿因為一杯倒,所以從來不碰酒。

現在卻比藥還管用。

直到助理來了,我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牽著周以安。

他的小腦袋時不時扭頭往後看,似乎很擔心周時聿會像早上一樣突然冒出來搶人。

走出大門前,助理忽然喊住我,和我說周以安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以後就不用一直在江市和京市之間往返了。

我怔了一下,沒想到會這麼快。

宋助理猶豫了一下,似乎是想替自家老闆找補:

「其實周總平時不這樣的。」

「他的酒量,您應該也是知道的,睡著了以後很安靜。」

很顯然是看見了臥室里的一地狼藉,他很艱難地說:

「至於今天……今天應該只是一個意外。」

我笑了一下,說:

「我知道。」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十七歲那年周時聿第一次喝酒,只嘗了一口,就臉朝下趴倒在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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