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得啊。當時我被土匪劫持,你一劍殺了那土匪。」
她唇角彎起,正要開口,謝隱川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是假意被俘虜的,準備進了他們老巢一窩端。結果你一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害我竹籃打水一場空。後來我又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找到他們的老巢。」
沈青雅嘴角抽了抽。
四周又安靜了。
謝隱川不在意道:「這平安符當時掉地上了,你撿起來就說讓我送你了。既然不值錢,你想要就拿去吧。」
彈幕:
【這就是救命之恩?】
【我怎麼感覺女主好心辦壞事了?】
【男主怎麼回事?他怎麼一點也沒看到女主的優點?】
8
我正看得起勁,夫人忽然開了口。
「沈小姐,你不用特意來謝他。」
「隱川成親後發過誓,不會喝別的女子的酒。不然他娘子會打他,叫他睡門外。」
我:???
我什麼時候因為這個動過粗?
夫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害怕:「你還是回去吧,免得他娘子又吃醋,晚上回去把我都打了。」
冤枉啊!
謝隱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沈青雅臉色一變,聲音冷了三分:「這等悍婦為何不……」
「不許說我娘子壞話!」
謝隱川騰地站起來,語氣比她還衝。
「她打我,我還怕她手疼呢!」
夫人兩手一攤,滿臉無奈:「你看,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也管不了。」
沈青雅臉都綠了,勉強說了句:「告辭!」
轉身回了自己席位。
我偷偷掐了謝隱川一下,小聲問:「你和娘在胡說什麼?」
他耳朵紅著,梗著脖子沒理我。
9
宴席繼續。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我吃著面前的菜,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面,沈青雅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彈幕說什麼她中藥了。
我愣了一下,扭頭看向謝隱川的位置。
空的。
他剛才說去如廁,好像……確實很久沒回來了。
夫人顯然也注意到了,臉色青黑一片。
她咬牙切齒:「要是他敢中了那種不入流的伎倆,我回去就掐死他。」
「你是他娘子,怎麼不看著點?」
我委屈:「那世子要如廁,我也要跟著嗎?」
夫人嘀咕:「難道是掉茅坑裡了?」
她正要拉我出去找人,一個宮女忽然走進殿內,神色慌張地跪在皇后面前,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皇后面色一沉,起身離席。
「偏殿有人在……真不要臉!」
不知誰傳了一句,後面的話淹沒在竊竊私語裡。
有人忽然說:「謝世子和沈小姐怎麼都不在?」
夫人立刻接話:「隱川去如廁了。」
「什麼如廁。」那人嗤笑一聲,「分明是在行苟且之事!」
話沒說完,殿門外走進一個人。
是謝隱川。
渾身濕透,袍子上還在往下淌水。
「哪個不長眼的在汙衊我?」
他滿臉怒色,掃了一圈:「我不過是喝多了,沒看著路,不小心掉進荷花池裡了。」
周圍一陣低低的鬨笑。
他走到我身邊,忽然握住我的手。
又燙,又抖。
我心頭一跳。
謝隱川挨過來,嘴唇貼著我耳朵,呼吸灼人:
「快,姜寧橙,送我回去。不知哪個狗東西在我酒里下藥,我泡荷花池去了,等了好久,你都不來救我……」
「你是不是想淹死我,和那個姘夫私奔去?」
我想給他一巴掌!
「再不閉嘴我就不救你了。」
我趕緊和夫人一邊一個,架起謝隱川就往外跑。
他渾身濕透,燙得像塊炭,腳步虛浮,全靠我們撐著。
彈幕:
【沈青雅也中藥了,不過她從窗戶翻出去回家了,被抓到的是黃夫人的兒子和喬大人的夫人。】
【好好的男女主開葷名場面,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男主明明中藥了,卻自己跳了荷花池,都快泡發了。】
【女主那邊人倒是沒人去,她自己也翻窗跑了。】
10
出了宮門,夫人一把將謝隱川推給我,翻身上馬。
「不要臉的東西,自己回去!」
她一夾馬肚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
說好的親娘呢?
謝隱川靠在我身上,腦袋往下滑了滑,又勉強撐住。
眼神渙散,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盯著我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姜寧橙,我中藥了。」
「我知道。」
我扶著他往馬車走:「你別說話了。」
他跟在我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嘴裡還在嘟囔。
「我中藥了,做出的動作都不是故意的。」
我停下腳步,轉身,抬手捏住他的嘴。
「世子,你還是想想是誰害的你。」
他拉下我的手,忽然湊過來,對準我的嘴巴就是一口。
不是親,是實實在在咬了一口。
我懵了。
他退開一點,傻乎乎地笑:「姜寧橙,我覺得今天那道乳鴿最好吃。」
我:「……」
「你嘴巴里還有乳鴿味。」
他又湊過來聞了聞,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我硬著頭皮把他塞進馬車。
馬車剛駛動,謝隱川就朝我這邊歪過來,腦袋抵在我肩上,呼出的熱氣直往我脖子裡鑽。
「寧橙。」
他忽然叫了一聲。
我沒應。
「娘子。」
他又喚。
我還是沒理。
「你看我一眼嘛。」
我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了。然後呢?」
他笑嘻嘻地湊近,對準我的嘴就「啵」了一口。
「嘿嘿,上當了!」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謝隱川愣了愣,摸了摸臉,隨即把右臉也湊過來:「這邊也來一下。」
我自然滿足他。
「啪!」
他滿足地喟嘆一聲,靠回我肩上,總算老實了。
彈幕:
【男主好像狗啊!】
【笑死,他居然咬女配嘴巴!】
【希望他醒酒之後別去跳河!】
11
回到府里,人已經暈過去了。
夫人站在門口,看了看他臉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我。
「怎麼回事?」
我面不改色:「世子自己撞了車壁,把自己撞暈過去的。」
夫人:「......」
實則是被我打暈過去的。
誰讓他想在馬車裡脫衣服。
她看著不省人事的兒子,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多好的機會……廢物!」
我:???
彈幕:
【女配給了他好幾巴掌,男主還被打上癮了,嚷著要脫了褲子給她打屁股。】
【這對嗎???】
幸好那藥不難解。
大夫幾副藥灌下去,謝隱川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
他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紅腫的臉,視線掃過屋裡的人,最後定在我身上。
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沖他咧嘴一笑:「太好了,世子沒事了。」
夫人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裡嘀咕了一句:「也是個棒槌!」
12
謝隱川三天都沒敢見我。
府里遇見,他逃得飛快,跟見了鬼似的。
有一回在迴廊上迎面撞上,他愣是原地轉了個圈,假裝沒看見我,從旁邊的花壇翻了過去。
我懶得理他。
那日在宮裡吃到的烤乳鴿,我憑著記憶試了幾次,居然大差不差地做了出來。
還有幾道甜品,我嘗過味道後自己琢磨著改良了一番,一併送去教會了我爹酒樓里的廚子。
新菜式開賣那天,賓客絡繹不絕,從開門排到打烊。
我爹站在櫃檯後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收錢收到手軟。
我端了盤瓜子在角落裡嗑著,看他忙得腳不沾地,心裡也美滋滋的。
正嗑著,小二跑過來:「東家,樓上雅間有位客人請您上去。」
我愣了愣:「誰啊?」
「不認識,一男一女,穿戴挺貴氣的。」
我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上樓去了。
13
推開門,腳步頓了一下。
沈青雅坐在窗邊,旁邊是個年輕男子,生得和她有五分像,劍眉星目,身姿挺拔。
那男子看見我,眼睛倏地亮了。
「妹妹,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沈青雅在桌下擰了他一把,面上笑得得體:「哥,這是謝世子的娘子,姜小姐。」
哥?
那就是沈少將軍,沈淮安了。
我點點頭,算作見禮:「沈小姐找我?」
沈青雅上下打量我一眼,笑意淡淡的:「姜小姐,世子知道你在酒樓里幫工嗎?」
「知道啊。」
「怎麼了?他有時候也來。」
她的笑容頓了頓:「他來做什麼?」
「幫工啊。」
彈幕:
【堂堂世子,居然在酒樓里做小二。】
【那又怎麼了?他還介紹了不少人來吃呢。】
【回頭私底下叫女配打折的也是男主,誰叫他零花錢還不及女配多呢。】
沈青雅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笑道。
「他是世子……居然……」
話鋒一轉:「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眼珠轉了轉,嘆口氣:「這事說來話長。他喜歡吃我家酒樓的菜,有一回吃不著,跑到我家門口說要自殺。我爹沒辦法,這才……」
「啪!」
沈淮安一拍桌子,義憤填膺:「我就知道!吃菜就吃菜,謝世子肯定是沒錢,所以想把老闆女兒娶回去,免費吃白食!居心叵測!」
我差點沒繃住。
沈青雅瞪了他一眼,又轉向我,眼中帶著幾分狐疑:「我不信。他定是有什麼把柄在你手上。」
說到把柄……
那還真不少。
比如他被夫人教訓了,會躲在我的床底下。
比如他差點脫褲子給我打屁股。
再比如他偷我小衣那檔子事。
我正想著怎麼搪塞過去,餘光瞥見他們桌上空空如也,菜還沒上。
「要不沈小姐先嘗嘗我家的菜?」
「嘗過再說。」
我敢說,我家的菜,那可是京城頭排得上號的。
沈淮安眼睛一亮,立刻接話:「姜小姐說好吃,那一定好吃!我定要嘗嘗!」
沈青雅沒好氣地剜他一眼:「吃吃吃!你除了狗屎不吃,啥都吃!」
我默默退到門口,吩咐小二給他們上菜。
正要下樓,就聽見身後沈淮安的聲音:「妹妹,你別瞪我,我是真餓了。再說了,謝世子天天來這兒幫工,這菜能不好吃嗎?他那個嘴刁的,要不是真好吃,他能來?」
沈青雅沒說話。
彈幕:
【笑死,前一秒女主說不吃,被她哥硬塞了一筷子,後一秒,兩人跟餓虎撲食似的為一口吃的打起來了。】
【有這麼好吃嗎?我也想嘗嘗!】
【兩人居然把盤子都快舔乾淨了,太誇張了!】
我在心裡偷著笑。
14
接下來一連半個月,我天天都能在酒樓里看見這對兄妹。
沈青雅對我的敵意少了很多,有時候甚至很自來熟地繞到後廚,看我研發新菜式。
她就眼巴巴地等在旁邊,也不說話,盯著鍋里的菜咽口水,非得嘗上第一口才肯走。
我覺得她挺可愛的。
不說話的時候英姿颯爽,一副將門虎女的模樣。
只要看到好吃的,立馬就跟個小女孩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搖尾巴了。
她還特意囑咐我,要是有新菜式,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她來嘗。
我們的關係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沈淮安也愛吃,但他比他妹妹矜持一點。
來吃飯的時候,偶爾會帶些釵子簪子一類的小玩意兒當謝禮。
我沒收,他吃飯本就付了錢的。
15
直到有一天,謝隱川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酒樓忙,主動跑來幫忙。
我正在後廚試菜,就聽前面哐當一聲,然後就是吵吵嚷嚷的動靜。
擦擦手跑出去,正好瞧見謝隱川指著沈淮安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來吃飯還是吃人的?那是我娘子!你話里話外都問我什麼時候和離……」
「我偏不!」
沈淮安也不甘示弱:「姜小姐這麼好的一朵鮮花,怎麼就……」
後半句他沒說,但彈幕替他補全了:
【插在了牛糞上!】
我趕緊上去攔。
謝隱川一看見我,眼睛瞬間亮了。
他剛要開口,一旁的沈淮安卻忽然捂住臉,虛弱地後退了半步。
「姜小姐,我沒事。」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強撐的意味。
「不必為了我,與世子爭執。」
沈青雅站在旁邊,一臉困惑地看了看自家哥哥,默默給他遞了杯綠茶。
我看看沈淮安,又看向謝隱川:「世子,你怎麼動手打客人?」
謝隱川當場愣住:「你為了他,怪我?」
「我沒怪你。」
「你就是在怪我!」
他眼圈有些紅了,指著沈淮安:「他什麼東西!心思那麼深!我根本沒碰到他臉,誰知道他在裝什麼?」
沈淮安捂著半邊臉,瓮聲瓮氣。
「我沒裝……只是牙忽然疼了。」
彈幕笑瘋了:
【好綠一男的。】
【牙疼捂什麼臉啊!】
【救命,男主委屈得快哭了哈哈哈!】
沈青雅悄悄拉了拉她哥的袖子,小聲問:「哥,你在裝什麼?」
沈淮安也悄咪咪回她:「話本子裡學來的招數,嘿嘿,真好用。」
我正想說什麼,謝隱川忽然捂住胳膊,往我身上一靠。
「娘子,疼死我了,胳膊斷了。」
我低頭看他。
胳膊上連個紅印子都沒有。
沈淮安不捂臉了,瞪大眼睛:「你放屁!我什麼時候打斷你胳膊了?」
謝隱川靠在我身上,有氣無力:「你是個武將,下手重了點,自己也不知道。」
他抬起臉看我,眼眶紅紅的:「娘子,快,帶我去看大夫。要是日後這胳膊不能用了,我定要去沈家討個公道!」
沈青雅默默又遞上一杯綠茶,語氣誠懇:「世子,我哥他不是故意的……」
謝隱川驚恐地往我身後躲:「娘子!她居然還想毒死我!」
我:「……」
沈青雅嘴角抽了抽,自己把那杯茶喝了。
16
回去後,謝隱川真叫了大夫。
老大夫提著藥箱進來,剛要開口說:「世子這胳膊沒事。」
就看見謝隱川躺在那兒拚命擠眉弄眼。
他慌忙改口道:「這胳膊……怕是不太好了。」
「怎麼個不好法?」
夫人湊上去。
「可能……斷了。」
她一拍大腿,配合得天衣無縫:「哎呀!怎麼偏偏斷了右胳膊!這吃飯可怎麼吃啊?」
我順口接道:「沒事,可以叫下人喂。」
夫人看我一眼:「那洗澡呢?」
「不是也有下人嗎?」
謝隱川急了:「我不喜歡下人給我洗澡。」
我認真想了想:「那你還有一隻手,勉強可以洗的。世子,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