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我試探地問:「既然都踏出第一步了,就幫我一把吧,先把屍胎解決?」
楊玄沒說話轉身回房拎了個包出來,又看了看哪吒神像,做了個叩拜動作,取下一根香把折成三段放入口袋。
從觀中出來,我點血羅盤引路。
指針西南方,山頂的哪吒三太子行宮。
一個灰色身影嗖一下跑上前去。望著前面健步如飛的人。
我喊道:「知道在哪裡?跑那麼快。」
「大概猜到在哪裡了。」前面的楊玄大聲喝道。
一時間我有些無語。
跟著他抄近道鑽林子爬上去,衣服被鬼針草黏得到處是。
最可氣的是他在前面走撥動樹枝,我在後面一不注意被樹枝抽了兩巴子。
「小師妹你體力不行啊。」
我撇嘴:「哪裡比得上楊師兄養精蓄銳三年。」
這話一出,他閉上了嘴。
哪吒三太子的行宮香客絡繹不絕,香火繚繞整座宮殿。
對比下楊玄守著的道觀不上香上供,似乎對咱們三太子沒有任何影響。
我手中的羅盤不轉動了,三太子的香火旺盛,這裡的磁場穩定,感受不到屍胎的存在。
「你去女廁看看,我去男廁。」楊玄說。
給大家科普,不是說有廟宇的地方就沒有妖魔鬼怪,相反很多鬼怪會聚集山上求庇護。
廟宇下的廁所污穢之氣最盛髒東西也多。
行宮上的衛生間有專人打掃,比楊玄那幾年不打掃的廁所乾淨,還自帶香氣。
一進去看見打掃的大媽坐在門口刷視頻,於是我安心地上了個廁所,憋了一路膀胱要炸了。
洗手出來,楊玄坐在外邊的石凳上。
「在裡面,現在人多還不能強行動手,設下陣法,她暫時出不來。」
我也在旁邊的凳子坐下,從兜里掏出餅乾啃。
沒啃兩口聽到他說:「你將有一劫。」
我摸了摸有點發燙的臉:「被樹條子打了兩巴子,可疼應該是化解了。」
楊玄笑了笑沒說話。
其間小風舅舅打電話來詢問情況,我不敢保證屍體能帶回去,只說盡力而為。
小風舅舅苦澀地說:「如果很危險就算了……」
沒等電話里他說完,我蹭一下站起來。
楊玄嘀咕:「應該不是陣法的問題。」
屍胎被一個男人從廁所抱了出來,白皙的手臂環著男人脖子,而男人雙眼空洞,顯然中了煞。
大庭廣眾之下我們還沒法動手。
「誒。」
掃地的大媽突然出聲叫住前面的男人。
「你怎麼回事從男廁抱出女孩來,你想幹嘛?」邊喊邊提著掃把衝上去,一把攥住男人的手。
從我的角度清楚地看見大媽嘴裡在念著咒,試圖在解男人身上的煞氣。
小說不欺我,遇上現實版的掃地僧了。
我和楊玄衝上去幫忙。
屍胎察覺到危險,朝著大媽伸出烏黑的指甲。
大媽單手結印點在屍胎身上,屍胎從男人身上跳下,捂著肚子朝行宮側殿跑。
欲追上去時,大媽突然拉住我的手,沉聲說:「小姑娘去行宮跪拜求一把桃木劍,護你度過此劫。」
我點頭道謝:「多謝。」
楊玄跑得比我快,眨眼間就不見人影了。
屍胎不敢進入三太子行宮,又想吸些香火供養自己,大機率躲入側殿外的客房。
我翻牆進去時,楊玄已經在二樓和屍胎纏鬥。
樓梯被從裡面上鎖,我只好踩著窗戶鉤住圍欄翻上去。
落地站穩掐訣畫符貼著屍胎打去。
一陣黑煙直接把小風的屍體燒焦一塊,它轉頭便朝我撲來。
側身一躲,左手指尖夾銅錢點在它額間。
楊玄趁機從後面硃砂加血畫符點在屍體的後脖。
我們對視一眼,一人抓住一隻滑膩膩的胳膊把它按在地上。
「誰來?」
「你來,你中罈子元帥弟子,對付蛟龍在行。」我空出一隻手按住小風另一隻胳膊。
楊玄從口袋掏出三段香把放在屍胎上。
念咒畫符。
「興周聖將,滅紂前鋒,受命玉虛,破盡惡陣,一蕊蓮花,永鎮天宮,大忠大孝,直剛至勇,中壇元帥李發主。
「請哪吒三太子。」
一束金光聚集在楊玄手上的桃木劍。
「滅蛟魂魄。」
木劍直插入隆起的小腹,屍胎髮出悽厲的喊聲,無數黑氣源源不斷地從肚子上散開,圓鼓鼓的腹部癟下去,像放了氣的氣球。
與此同時天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抬眼看去雲層中游著一條黑氣的蛟龍。
「真難殺啊。」我道。
楊玄盯著遠處的烏雲,呢喃著:「是啊!師父付出生命才鎮它三年。」
我問:「剛才一擊令蛟魂元氣大傷,是個好時機,晚上去不去?」
「去。」
我打電話給小風舅舅來接小風的屍體。
來接人的還是靈車小哥,為了不引人注意他背著小風上車。
8
子時到,我和楊玄來到岸邊。
我背著一把求來的木劍,還把包里最厲害的法器掛在劍柄上,再做個加持,出門前掐算到的大凶之卦得多加。
楊玄拍著被水濺到的褲子:「水有點凶啊!
「下午下雨漲水了。
「好煩褲子都濕了。」
我拿出一個塑料袋撕開鋪在地上:「布陣吧,三十塊的褲子把你稀罕的。」
楊玄掏出傢伙蹲下,邊嘀咕邊擺陣法。
只是陣沒成形,一股巨浪襲來險些衝掉地上的東西。
見狀他拿出一把銹劍,在劍柄繫上繩子對劍畫符點雞血。
「你拿著劍等我口令再拋入河中,拋得越遠越好。」
我接過劍小跑到前面的觀景台上等他指示。
「陣落。」
聽到他的聲音,手中的銹劍被我用力拋入河中。
片刻間颳起颶風, 河水湍急浪花翻湧拍打岸邊, 空氣中瀰漫一股魚腥味。
手中的繩子似被用力拉扯,我被迫往前兩步,穩紮馬步念咒。
大概又過了幾分鐘四周陷入漆黑,跑道上路燈都熄滅了。
指尖白光托舉一條身形虛無的蛟從河中盤旋而起,張開巨口噴射白霧氣, 發出似牛又似虎嘯般的聲音。
手中的繩子越來越緊, 捲起的浪花從頭上淋下, 眼睛被水糊住睜不開。
就失神的一小會兒工夫, 我被那東西拉入了河中。
最開始我還掙扎了往岸邊游去,蛟尾把我捲起又重重地往下砸。
下意識地摸身上的木劍, 卻發現木劍在入水的瞬間不見了。
迫使自己在湍急的河水中冷靜下來,心中默念咒語。
耳邊傳來男人的低吟:「毀了我屍胎, 那就用你這具天眼師重新開始。」
接著感覺有人捆住了我的四肢。
身體不停地往下墜。
在水中無法掙扎, 冰涼的河水湧入鼻腔,窒息的感覺讓我有一絲難過。
腦中如幻燈片般閃過無數畫面。
漸漸地沒了意識。
直到一陣白光襲來,有人提著我的衣服把我從河中拉起。
李長清的聲音喋喋不休地傳來。
「逞能做什麼,我不是教過你,打得過就打, 打不過我們跑。
「以前你跑得倒是挺快。
「本事不大就不要逞能。」
眼睛睜不開,耳邊師父的話卻清楚地傳入耳朵。
我被拖到岸上,大掌拍打著我腹部, 力度是絲毫不留情啊。
直接給我疼得睜開眼, 吐出好幾口水。
感覺都在地下和鬼差打招呼了, 被師父一巴掌呼了回來。
我虛弱地開口:「師父,你怎麼來了?」
「再不來你得玩完。」師父看都沒看我, 目光兇狠地看向河中,咬牙切齒地說,「老東西敢害我愛徒, 貧道今日讓你元神俱滅。」
說完一包東西丟在地上,他挑挑揀揀選了兩樣。
「徒兒, 看住為師的包, 為師去去就來。」
說完一頭跳入河中。
一道道閃電在雲層閃爍,原本沸滾的河面恢復平靜。
雷聲響起, 金光乍現。
從雲層中飄下一個腳踩風火輪的幻影一頭鑽入河中。
幾秒的工夫幻影朝天空飛去,身後還牽著一團黑色的虛影。
隨後金光消散,師父和楊玄從河中遊了上來。
楊師兄笑著說:「你師父可真疼你。我中午電話過去就馬上來了, 生怕你死在河裡。」
他似乎也想到了自己的師父, 露出落寞的神色。
師父拍著他肩膀, 讚賞地說:「楊玄你小子厲害, 青出於藍啊。」
「李師父誇獎。」
師父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說:「一朝悟道見真我,昔日枷鎖皆雲煙。
「有時間多來天樞觀坐坐。」
「好的。」楊玄拱手行作揖禮。
師父目光轉向我:「回觀里待幾天,身上都晦氣,家裡的鬼還沒送走?」
我低下頭弱弱開口:「知道了。」
師父來得急走得也急,連帶著把我票都買了,我們連夜回觀里。
第二天上午十點到家,師父拿起拂塵要抽我。
我條件反射撲通一聲跪下。
「師父我錯了。」
師父的戒尺最終是沒打下來:「沐浴更衣,去給祖師爺跪香。」
「好的, 師父。」
跪了三天香,師父才讓我上桌吃飯。
他開口道:「兩萬塊報酬我收了哈。」
「應該的。」我弱弱地說。
「這次不叫我李長微了?」
這次確是惹禍了因此不敢說話。
師父喝了口茶, 語重心長地說:「徒兒,我們這行出案子便是一隻腳踏入鬼門。
「最忌諱得意忘形, 對事物失去敬畏之心。
「如此往往不會有好下場。
「你下山這一年,被吹捧過頭道心不穩。」
我端起茶碗跪下:「徒兒知錯了。」
「師父能救你一時救不了你一世, 做事三思而後行。」師父接過茶碗, 「起來吃飯吧,都是你愛吃的。」
「徒兒知道了,徒兒謹遵師父教誨。」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