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趕忙說:「小風屍體有問題,她肚子裡有屍胎。」
聽我這麼說小風舅舅呆立在原地。
「什麼意思?」
「小風屍體懷了屍胎,處理不好會死很多人。」
這話不是在危言聳聽,能在人死後還寄生入體的屍胎,怕是比尋常的陰胎強上百倍。
「那該怎麼辦?」小風舅舅害怕地問。
我蹭一下站起來:「現在就得火化。」
小風舅舅著急得團團轉:「殯儀館晚上不給火化,而且沒有死亡證明他們也不能火化,再就是死亡證明得明早才能辦到。」
低頭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半。
還有六個小時天亮。
「一會兒你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溝通,看看明天上午能不能安排出一個焚化爐,死亡證明一出來就火化。」
我從布包中掏出硃砂紅繩把屍體綁起來,繩子觸碰到隆起的小腹,能明顯地看見白 T 恤下的腹部有蠕動的痕跡,屍體的眼睛突然睜開,死死地盯著我們。
把屍體捆好後,我拿出一枚銅錢貼在屍體眉間,咬破手指在她臉上畫符。
做完這一切她才閉上眼。
殯儀館的車也來了。
我推了推被嚇到發抖的小風舅舅:「車來了,記得我剛才說的。」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好……好。」
兩個工作人員從車上下來,和小風舅舅溝通後,打開後備廂門拉出小推車,抽出一隻裹屍袋朝著屍體的位置去。
見到被捆著的屍體,一個小伙子詫異地看向我們。
我解釋說:「老家規矩,溺死的人手腳會掙扎不得安生,所以得捆著。」
他們也沒說什麼,手腳利索地把屍體放入裹屍袋中搬到推車上,再抬到車上。
我們跟著靈車一起去了殯儀館,親眼看著屍體放入冰櫃中後,又在冰櫃前貼上符紙。
小風舅舅還在溝通能不能晚上就搭設一間靈堂,想在火化前給孩子一個體面的告別儀式。
「不好意思先生,明天沒有空餘的告別廳了。而且想明天火化也沒位置,得等到後天。」
小風舅舅看看我無奈地攤手。
他還得去醫院看小風媽媽,問我是去住酒店還是什麼打算。
「我留在這。」
守在殯儀館,一旦出現狀況也能及時控制屍體。
一番溝通後,工作人員只好把我帶到東側的告別大廳中,裡面設有靈堂有人在守夜,我可以在角落待著。
這個靈堂是喜喪,老大爺九十三,兒孫都在守夜陪老人家最後一晚,對於突然出現坐在靈堂外角落的我,他們也只以為是工作人員。
每隔半小時,我都藉口上廁所繞回停放小風屍體的房間,查看她是否還在。
一直到凌晨五點多,我打算再去時。
工作人員跑來在我耳邊壓低聲音:「不見了。」
再看到她手中拿著斷掉的硃砂紅繩令我頭皮發麻。
還是沒防住。
監控室里,能清楚地看見工作人員進存放間,沒一會兒小風自己從存放間走了出來,根據監控的視角她沿著廊下走出了殯儀館大門。
「你進存放間後碰過屍體了?」我盯著工作人員問。
她捂著受傷的手臂支支吾吾。
「不小心的,貼著符紙好奇多看了兩眼。」
我叮囑受傷的女孩去醫院處理傷口,這幾天最好休息,家門口燒艾,讓在老家的父母給先祖上香燒紙。
女孩愣愣地點頭。
事情已經發生再追究也沒有意義。
況且普通人誰知道死人還會詐屍啊。
再給小風舅舅發個消息,便離開殯儀館。
殯儀館經過此事立馬加了一條規定,遇上貼有符紙的冰棺或者屍體一概不許觸碰,靈車也可選擇不接此類逝者。
5
羅盤指針朝著西北方向,西北方向就是寶塔山景區。
哪吒殿在此,屍胎還真可能會去。
昨夜開靈車的小哥在我面前停下。
「我從那邊過來,看見它往山上去了。」
說著拿出手機拍攝視頻給我看。
視頻里一個身材消瘦的女孩挺著孕肚上了山,小哥嘀咕:「見鬼了,這是不是昨天從岸邊拉回來的女孩嗎?」
把手機遞還他,道謝後準備朝山上去。
小哥再次叫住我:「我開車送你過去。去東門直接坐索道上去,上山後找一個叫楊玄的道長,他有經驗。」
我眯起眼睛打量著他:「你好像知道很多。」
上了車後,小哥才解釋:「三年前楊道長他師父死在河裡,也是我拉回來的,聽到楊道長說過,是河裡的東西在作祟。
「那件事在你們道上傳得很厲害,楊老道長以身魂獻祭,這三年里才沒有人溺死河中。」
說話間來到了山下,小哥指著坐纜車的方向:「前面上去就有纜車,幾分鐘就到了,你在第一個停站點下來,再往東走十多分鐘就到了楊師兄的道場。」
「謝謝。」
朝著他所指的方向走去,買了纜車票去排隊上纜車。
半小時後,到了靈車小哥說的地方。
一座不大的道觀坐落在一棵千年老樹下,青磚瓦礫長滿苔蘚,道門前還放著一把破爛不堪的竹條掃把。
荒蕪的景色和幾百米外上香的遊客形成鮮明對比。
我敲了敲腐朽的木門:「有人在嗎?」
裡面傳出男人慵懶的聲音:「走錯了,這裡不上香。」
我推門進去:「不上香找你有事,楊師兄。」
四方的院中雜草叢生,一個穿著藏藍 T 恤的男人躺在正殿外的椅子上。
走近看,他鬍子拉碴不修邊幅,拿著手機快樂地刷著短視頻。
見人走近,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機掃我一眼。
「喲,這不是百萬網紅唐甜嗎?大駕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我露出一抹微笑:「遇上事了,找你了解情況。」
「那你問錯人了,我爛人一個不知道你們道上的事。」
說著他繼續刷手機,甚至把聲音調了調。
「楊師兄太謙虛。」我越過他踏入正殿,從包里掏出一炷香用桌上的打火機點燃。
對著四方拜三拜,分次把香給觀中的神像都插上,最後在正殿神像前子午訣跪拜。
「天樞觀第九代弟子唐甜,拜見中壇元帥哪吒三太子。」
拜完起身拍拍褲子的灰,轉身瞧見他複雜地盯著我,似嘲笑似無奈。
「整這齣,你拜的神搭理你不。」
我笑道:「做好自己,問心無愧。」
他譏笑一聲,繼續看著手機,只是盯著螢幕半天沒划走。
我輕聲說:「半月前有個女孩被捲入河中,昨天從蛟魂手中打撈上來,但屍體懷了屍胎,它早上跑了現在應該藏在山上。」
「關我什麼事?」
我順手拔出磚縫隙長的雜草:「蛟龍慘死心生怨氣化為蛟魂,久居河中殘害生命,他若借著屍胎出世,只怕兩岸居民再無安生之日。」
楊玄摁滅手機從躺椅上起身。
「然後呢?死的又不是我。在意別人生死做什麼?神都不在乎,我一個凡人去當救世主?真的可笑。」
他指著正殿里的神像,憤怒溢於言表。
「師父畢生所學也請不來神救命。」
「沒讓師兄去救人。」我坦然地看著他,「師兄只要告訴我,當年的事情。」
「沒什麼好說的。你走吧。」
楊玄閉口不談這事,轉身去了北邊的屋子。
淒涼落寞的道觀,布滿灰塵的神像。
是楊玄崩塌的信仰。
回望正殿里的哪吒三太子,一切的恐懼逃避源於自身火力不足。
6
我敲響楊玄的房門。
他氣急敗壞地來開門:「有完沒完,趕緊走啊。」
吼得很大聲,嚇我一跳。
弱弱開口:「茅房在哪裡?上個廁所。」
「西邊拐角。」他指了方向。
關門時又補充一句:「弄完趕緊走。」
他話音一落大門走來兩個阿姨,她們禮貌地問:「觀里有廁所嗎?」
我點點頭:「有,正好我要去,帶你過去吧。」
「謝謝。」
「小姑娘謝謝你啊。」
我領著阿姨朝著茅房方向走去:「不客氣。」
穿過拐角,我回頭提醒大媽腳下有門檻,突然瞧見她們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
當下覺得不對,掐指一算。
大凶。
剛想對阿姨們說先不要進去。
一位穿著灰色長裙的阿姨卻捂著肚子沖了進去。
懷著不安的心我也跟了上去。
剛進入廁所一股陰寒之氣襲來,空氣中瀰漫著臭魚爛蝦的腥味,我意識到屍胎可能躲在了這裡。
先進去的阿姨打開第一個隔間,我慢步來到最後一個隔間門遲遲沒動。
身後的阿姨越過去徑直推開第三個隔間。
「媽啊!」
幾乎是瞬間意識到不對,衝上去眼疾手快地鉗制住從隔間伸出來的手,而阿姨脖子被指甲抓破血珠外冒。
我捏著銅錢掐訣:「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二筆祖師劍,請動天兵調動天兵。
「誅胎。」
銅錢打中它手臂灼傷出一塊黑印,屍胎用力甩開我跑向門口。
「怎麼了。」
第一個隔間的阿姨推門出來。
兩者撞上。
它伸出利爪想掐阿姨。
啪嗒一聲響。
阿姨常年佩戴的玉墜碎裂,屍胎收回手跑出廁所。
我顧不得查看她倆的傷勢跟著追了出去。
門口碰上聞訊而來的楊玄。
「出什麼事了?」
當他看到屍胎時明顯一愣,後知後覺地說:「真藏在山裡。
「這東西蠻厲害的。」
屍胎齜牙咧嘴地看著楊玄,示意他不要多管閒事。
楊玄又看看我,似乎在想要不要管。
我可不管他怎麼想,掏出符紙上去就是干。
「玄清上尊,撼動幽靈,賜我法力,滅妖除煞。」
屍胎比我想像得厲害,符紙對它造不成太大傷害。
如果帶著了長劍的話,我能有七成把握斬殺這個未成形的屍胎。
楊玄似乎看不下去出手幫我。
他功夫挺好三兩招把屍胎擒住,趁此我一張九天玄火符燒了過去。
屍胎髮出一陣哀嚎,奮力掙扎踹翻楊玄,攀上廊下的柱子爬到屋頂,準備逃跑。
我緊跟爬上去屋頂,卻不見了屍胎的身影。
正殿內。
兩位阿姨跪在神像前:「神仙保佑,哪吒三太子保佑。」
她們虔誠地磕頭,覺得是神明庇佑才躲過一劫。
楊玄站在殿外靠著柱子盯著三太子神像不知在想什麼。
阿姨們走的時候還拉著我的手:「改天我們來燒香還願,還給兩位送面錦旗。」
在阿姨們出門前,楊玄抽出兩根燃盡的香把遞給兩人:「回家用柚子葉加白米洗澡去煞氣,香把折成三小節放口袋,七天別出門。」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