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什麼的?」
我挺了挺胸脯,正想高喊一句「茅山大師」,就見宋哲掏出一張名片。
面帶微笑,態度親和地說:「您好,我們是美麗到家的專業清潔工,昨天預約過時間。」
管家傲慢一掃,「進來吧。」
我低頭細看身上的工作服。
感情這不是玄學專用,是特麼的鐘點工工作服啊!
踏進顧家,迎面就是一棵百年老槐樹。
一陣風吹過,樹葉晃動,陰影遮天蔽日。
掛在樹幹上的幾個風鈴,叮咚作響。
一直沉默不語的女鬼突然說話,「咦?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同類?」
「不,我好像在這裡住過……」
我們幾人還未開口,老鬼先唾棄上了。
「呸,你一個老破小的死鬼,別亂碰瓷兒!」
女鬼嚶唧一聲,不說話了。
轉過幾道彎,一棟漂亮的小白樓出現在眼前。
管家仰著脖子吩咐:「動作快點,不該碰的東西別碰。」
「別去三樓。」他頓了一下,眼神陰森森的,「要是不聽話,會死的!」
說完,抬手看一眼腕錶。
叫來一個保鏢詢問:「宋大師怎麼還沒來?找人催一下,老爺要等急了!」
保鏢回:「來了,就在前廳!」
6
我滿頭問號。
他們請的宋大師不是宋哲?
宋哲撇我一眼:「別管,先做事。」
一行人魚貫而入,順利來到二樓。
管家吩咐不能上三樓,是因為那個中邪的顧筱筱,臥室就在三樓。
我們所處位置的正上方。
御姐伸手一揮:「這裡濕氣重,朝南位置的臥室濕氣不應該有這麼高,異常!」
我星星眼:「好厲害!」
這種程度的濕氣,我根本感覺不到。
不愧是專業人員,手揮一下就能知道差距。
御姐攤開手,露出掌心的儀器:「收起你無知的崇拜,濕氣探測儀沒用過嗎?」
emmmm……
宋哲低頭擺弄一下,下一秒,樓上臥室的立體景象就出現在半空。
我問:「這又是什麼?」
「3D 影像和監控攝像頭。」宋哲回答,「你沒學過也該見過吧?」
我面無表情:「什麼時候放的攝像頭?」
「就在剛剛,你崇拜濕氣探測儀的時候。」
我:……
很好,很科學。
裝潢精美的偌大臥室里,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魚缸。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少女泡在浴缸里,神情扭曲地游來游去。
渾身被水泡得發白,看起來像一具蠕動的屍體。
我膽小,看不了這些。
就控制著自己往邊邊角角的畫面看。
這一看,還真讓我看出點東西來。
臥室一角,擺放著一個相框。
看起來有些年頭。
一個戴著草帽的麻花辮女生,在田野里笑得天真爛漫。
仔細一看,很眼熟!
「我靠,這不是……」
「是山鬼!」御姐大喝一聲,鎖定魚缸里女孩脖子後面一小塊皮膚。
那裡有一塊圓形圖案,詭異血紅。
7
宋哲解釋,山鬼,能力低微。
但極擅長附身,一旦附身,就和宿主同生共死,一般手段奈何不了它。
我奇怪了。
潛海回來,就算附身也該是水鬼附身,怎麼會招來山鬼呢?
宋哲手指點了一下畫面:「山鬼智力低下,極易被人利用,這一出,多半也是人為。」
房間門打開,進來兩個人。
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山裝老頭,我在財經雜誌看到過,正是首富顧川山。
後面跟著一個一身道袍的中年男子。
看樣子,這中年男子,就是管家口中的「宋大師」了。
我偷偷比較了一下宋大師和宋哲。
嘖嘖,同樣是搞玄學的,外形差距太大了!
宋哲扭頭問:「看什麼呢?」
「看你帥!」
宋哲愣了一下,扭過臉,耳根都紅了。
御姐對我豎起大拇指:「都這時候了還能撩男,誰都不服就服你!」
我謙虛表示這不算什麼。
只是回頭卻看到,裝女鬼的玻璃瓶劇烈顫抖了一下。
御姐呵斥:「老實點!」
可一貫膽小的女鬼一反常態,掙扎得更劇烈了。
隱隱還有黑色煞氣從瓶子裡瀰漫出來。
「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家,這是我家!」
女鬼整個陷入癲狂,一邊在瓶中橫衝直撞,一邊喃喃自語。
宋哲拿出一卷紅繩,纏住瓶身。
女鬼這才逐漸冷靜下來,只是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這裡是我家,我在這裡生活二十年!」
我指著角落裡那張有年代感的照片,「別逼逼了,那裡放著你照片呢,我們信!」
女鬼終於閉嘴了,只是縮在玻璃瓶子裡,小聲啜泣。
我問她:「不是說顧家三代單傳,只有一個孫女嗎?你是哪位?」
女鬼說話間還帶著點啜泣:「我爸只有我一個女兒,女婿是入贅的。」
哦,這樣啊。
我指著樓上的玻璃缸問:「顧筱筱是你女兒?」
女鬼瘋狂搖頭:「不是不是,我死之前還是黃花大閨女呢,絕對沒有生孩子!」
哎嘿,有意思。
首富獨女死在老破小里。
卻憑空冒出來一個孫女。
再加上孫女身上的山鬼符號,這把妥妥的陰謀局。
就是不知道,是誰在操控這一切。
8
樓上房間裡,顧川山看著玻璃缸里的孫女,悲痛心碎。
半個月前,孫女去海島度假。
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的時候,滿身的皮膚龜裂。
神態癲狂,理智全無,請了多少名醫問診,卻看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
只有把人放進水裡,才能好受一點。
這半個月以來,孫女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偶爾思緒清醒的時候,只是拉著自己的手。
哭著說,太痛苦了,她想死!
這可是女兒唯一的血脈!
十五年前女兒被歹人入室搶劫害死,至今連屍首都未尋回。
十五年後,又要親眼看著孫女死嗎?
「宋大師,無論什麼代價,求你救她!」
道袍宋大師捋著鬍子笑而不語。
顧川山補充:「若我孫女好了,一個億,立刻打到您帳戶上!」
聽到這話,宋大師才略一頷首。
圍著玻璃缸來回觀察,偶爾伸出手掐指計算。
裝神弄鬼好一會兒,才重重嘆出一口氣。
「山鬼作亂,蠱惑人心。」
顧川山大喜:「宋大師可有方法破解?」
宋大師頷首:「山鬼說好解決也可,說難解決也可。」
「什麼意思?」
「這山鬼一旦附身,就和人同生共死,無法剝離。想要救你孫女,就得找一個親近的人,把這山鬼轉移過去。」
「這麼一來,被轉移的人會替代你孫女,與山鬼同死!」
宋大師的話音一落,門外又衝進來一個男人。
這中年男人面容清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溫和有禮。
他說:「我來!」
他一出現,剛剛恢復冷靜的女鬼瞬間狂暴。
捆綁玻璃瓶的紅繩寸寸斷裂,頃刻間,玻璃瓶布滿裂隙。
只需稍一用力,女鬼就能破瓶而出!
一道嗜血的聲音從瓶中癲狂地穿出:「我要殺了他!讓我殺了他!」
女鬼,暴走了!
9
顧川山看著來人,拒絕道:「這怎麼能行?你是筱筱的父親,你要是出事,她該怎麼辦?」
來人正是顧家入贅的女婿,陸承陽。
看樣子他是匆匆趕回來的,腦門上一層淺薄的汗珠。
陸承陽說:「爸,我之前沒保護好悅兒,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筱筱。」
宋大師在一旁捏著鬍子說:「陸先生可想好了,一旦被山鬼附身,就要死。」
陸承陽點頭:「什麼結果我都認。」
「爸,公司那邊我已經交代好了,你下周過去就能交接清楚。」
「我這些年,給筱筱存了一些錢,等她好了,您幫我轉交給她。」
「我本來就是入贅的,顧家有我沒我,沒有多大妨礙。就是我爸媽那邊……還想讓筱筱回去看看二老。」
陸承陽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他跪下來給顧川山磕了一個頭。
而後決絕地起身:「宋大師,開始吧。」
我摸著下巴看著這一切,覺得陸承陽這個上門女婿還不錯嗷。
至少有擔當,有態度。
我問女鬼:「會不會是你記岔了,你真生了個女兒也說不定呢?」
陣陣黑煙翻騰而出,夾雜著女鬼憤怒的尖嘯聲。
「騙子,都是騙子!」
好嘛,我就不該多嘴。
一句話把人家問生氣了。
御姐乾脆把女鬼的瓶子解下來,扔給我。
「沈佳,讓她閉嘴,黑煙翻得我都看不清了。」
啊?我?
怎麼能讓她閉嘴呢?
我跟拿了個燙手山芋一般,左手倒右手。
實在無法,只能捏緊瓶子跟她商量:「你聽話點,我找機會讓你出氣?」
女鬼咆哮:「我不!」
我說:「那我現在把你踩死?」
女鬼:「好吧,我不亂動了。」
黑煙退去,畫面清晰。
樓上已經開始做法了。
過程充滿了迷信和繁瑣,幾番操作下來,宋大師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不行!你的命脈跟山鬼相剋,無法引出!」
宋大師虛弱得快要暈過去了。
陸承陽扶住他:「那怎麼辦?」
宋大師交代:「只能換人,還有沒有跟這女孩血脈相連的其他人?」
此話一出,顧川山閉上眼睛。
「還有我,我來!」
10
這一次就順利多了。
一道黑色影子從顧筱筱身上逼出,發出尖銳的爆鳴。
看起來像一隻貓,但比貓的耳朵更大更尖,體型也更大一些。
山鬼順著宋大師的指引,呼嘯著撲向顧川山。
幾乎是瞬間,顧川山裸露在外的皮膚開始龜裂,裂開的紋路像魚鱗一般。
絲絲縷縷的血跡滲出來,滿身都是皮膚爆裂的痛苦。
顧川山倒在地上掙扎,手腳並用地往玻璃缸里鑽。
我問:「如果顧筱筱不是女鬼的女兒,那顧川山就跟顧筱筱沒有血緣關係,怎麼附身還能成功呢?」
宋哲冷笑一聲:「這個宋大師嘴裡沒一句實話,山鬼易附身,但對付山鬼,根本用不著一換一。」
我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所以,這是一場局?
什麼血緣關係,什麼命脈相衝,都是胡扯的理由!
這宋大師,根本就是陸承陽請人假扮的!
繞了這麼大一圈子,就是為了讓山鬼附上顧川山的身,名正言順地除掉他!
這麼一來,顧家全盤皆落入陸承陽之手!
正如我所想。
在山鬼附身之後,陸承陽之前緊張關切的神色瞬間消失。
他坐下來,點燃一根煙。
雲霧繚繞中,欣賞人不人鬼不鬼的顧川山。
「爸,疼嗎?」他問。
顧川山尚存一絲理智,看到陸承陽此刻的樣子,也回過神來。
「是你!!」
他憤怒地拍打著玻璃缸,可是已經於事無補。
陸承陽站起身,彈了彈身上的灰塵,矜貴又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