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賤女人,你真是個賤女人,生了孩子還不老實。」
他一個錘子下來,我的血濺得更遠,我嘴邊的笑容更大。
陸大為像是受了刺激,趁著人不在,他高高舉起了鋤頭。
「瘋女人,你找死。」
「看我今天怎麼教訓你!」
血濺得越來越遠。
我臉上詭異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陸大為不知道,我們田螺一族,我們的血是會寄生的,而這樣大片的血,能寄生整座山的人。
最後一下。
我沒了氣息,只有身體和滿豬圈的血。
陸大為這才慌張了起來。
他嘴裡喃喃著:「我沒想殺了人,是你活該自找的。」
5
傅青衣和陸母還沒出來,陸大為緊張得不敢看。
「我要怎麼和傅支書交代,那個……」
他支支吾吾到後背發涼,生怕傅青衣因為我死了的事情怪罪他。
就在此時,我的聲音卻從身後傳來:「我還活著啊,恩公。」
陸大為被我嚇得差點沒尿褲子,他一個踉蹌回頭像是見了鬼似的看著我。
陸大為指著我的舌頭,眼睛瞪大,眼球就快要掉下來了。
「大為,怎麼了,傅支書剛剛看過了,只要把田螺都燒掉就行了。」
陸母沒察覺什麼異常,皺了皺眉頭催促了一句:「快過來啊,別管那個瘋女人了,咱們把屋子裡面的田螺燒了吧。」
傅青衣回頭看了我一眼,見我神色正常,也鬆了一口氣進屋去了。
屋外沒有大人。
只有我的孩子嘻嘻笑了一聲,照樣拎起地上的石頭想要砸我,「咯咯,母豬還活著,看我不打死你……」
下一秒,泥土裡涌動的田螺順著孩子的肢體爬上去,他們僵住了身體,滿臉驚恐地看著我。
我衝著他們笑。
「叫媽媽。」
「媽,媽媽……」
他們想尖叫,田螺就從他們的身體里鑽了進去。
他們嚇得尿了褲子,哭得鼻涕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媽,媽媽,救救我,媽媽救救我,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我笑著看著蠕動的田螺一點點地爬到了他們的腦子裡。
他們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寄生成功。
6
村子裡面病的人越來越多了。
一個個都青著臉,毫無人色。
陸母自從喝了井裡的水,這兩天嗓子也開始不舒服,陸大為去請了村醫。
傅青衣也病了,渾身上下的皮膚都是青色的,很是瘮人。
村醫來的時候,陸母躺在病床上咳嗽,咳著咳著,她挪動了一下腮幫子,一副呼吸不過來的樣子。
「媽,媽,怎麼了?」
陸母猛地抓住杯壁,兩眼發白,眼睛瞪得老大,最後咳了一下,只見她的口中緩緩地爬出來了一隻蠕動的,活田螺。
「怎麼會吐出來一隻活田螺!這也太噁心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最近村子裡面怎麼到處都是田螺,好髒啊,是不是哪裡爬進來的。」
「哎,別動,陸家的好像還在吐。」
村醫拿了個盆。
陸大為撇撇嘴,把盆拿過來了。
在眾人的視線下,陸母嘔了一聲,成千上萬的田螺從陸母的口中爬出來。
活的,肥大的,蠕動的田螺們堆滿了整個盆,眾人嚇得紛紛往後退!
看到這一幕,陸大為也嚇了一跳。
「怎麼會這樣,這到底是哪裡來的,我媽怎麼辦,我媽怎麼辦,你們救救她!」
村醫也嚇了一跳,陸母似乎還有意識,又害怕又恐懼地朝著他們伸出手,「唔,唔……」
她想說話,可一說話,口中就湧出更多的田螺,原本想要幫他們說話的村民都變了臉色。
「這陸家的老太婆救不回來了吧,太噁心了,太可怕了,快關上門,快關上門!」
陸母還在草屋裡面嚎叫:「大為!大為,你們把門關上幹什麼呀!快來救救媽呀,媽害怕……」
陸大為的臉色也變了。
「大夫,你這是幹什麼呀,把我媽關在裡面幹什麼?!我媽現在需要我去照顧!」
村醫嚴肅地後退一步,「誰知道你媽是不是被感染了,她現在的症狀就像是得了傳染病,不能靠近她,太危險了,一個人體裡面怎麼能湧現出這麼多田螺呢……」
一邊的陸大為變了臉色,「什麼?傳染病?村醫你沒有說錯吧,怎麼可能會有傳染病呢?」
其餘的村民都聞之變色,一個個都往後退了一步,顯然是都不敢接近陸家草屋。
只有我的孩子在這個時候幽幽地仰頭看著陸大為,「爸爸,奶奶得傳染病了,是不是也要燒掉啊。」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對方,各自對了個眼神,都沒說話,也沒阻止孩子。
說得對啊,這可是傳染病,要是影響到了村裡頭可怎麼辦,還是一把火燒了一了百了。
陸大為的臉色有些扭曲,「你說什麼呢,那可是你親奶奶,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村醫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陸大為,「小孩子說的話也沒錯,火是隔絕傳染源最好的途徑。」
其餘的村民聽到這話眼神也變了,「是啊,大為,這也是為了我們村。」
「對啊,為了咱們村的安全,你還有孩子呢,小孩可是最容易傳染上的,就算你心疼陸大娘,也得心疼心疼孩子啊……」
「是啊是啊,何況陸大娘本來年紀就不小了,活到這個歲數了,夠了。」
陸大為在一眾村民的勸解下也點了點頭。
「你們說得也是。」
「媽這個年紀歲數好像活得也夠久了……」
7
他們在草屋外面疊滿了易燃的枯木和雜草,裡面是陸母的聲音。
「大為啊!大為!你在幹什麼啊!這都是煙,大為,你讓媽出去!」
陸母在草屋裡面嚎叫。
陸大為舉起了火把還在猶豫不定。
旁邊的村民不住地催促著:「大為,為了咱們村子,為了孩子,你也要大義滅親啊,燒了吧。」
陸母的嚎哭聲到一半,聽到村民的聲音也猛地收了聲音:「什麼?!燒什麼,兒啊,你說什麼呢?」
不過一會兒,草屋身邊的煙就越來越濃烈,陸母的疑問伴隨著濃烈的煙味也越來越清晰。
她像是驟然明白了陸大為和其他村民話裡頭說的意思。
燒?
燒了她?!
「兒啊!大為啊!你是媽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血肉啊,你怎麼可以放火燒死你親生母親!兒啊!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快放我出去啊,大為,大為啊……」
陸母在草屋裡面苦苦哀求,聲音聽著和我那天哭哭哀求他們一樣悽慘。
可惜陸大為不這麼想。
他緊皺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媽,你胡說什麼呢,孩子不是很容易就生下來了嗎,只要是個女人就很容易生孩子啊。」
陸母在草屋裡面瞠目結舌,仿佛沒有想到自己親生兒子竟然會這麼說。
「兒啊,不是這樣的,我是你的親媽啊,兒啊,你怎麼能活活燒死我,兒,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陸母在草屋裡面慘叫著。
陸大為在外頭口氣堅定地拒絕:
「媽,照你這麼說,那豬圈裡面的瘋女人不也是我孩子的媽嗎,她不過是一頭母豬,你也是一頭老母豬,你活了這麼大歲數,也活夠了。」
跟著的是其餘村民紛紛附和的聲音:「對啊對啊,陸大娘,你這個歲數也應該活夠了,既然活夠了,就為了我們村子的安全犧牲吧。」
「是啊,你就算不為你自己著想,也要為你孫子想,別掙扎了,陸大娘。」
村民們一邊說著,一邊把火把塞到陸大為手上。
陸大顫顫巍巍地親手點燃了草屋。
火光沖天中,我聽到陸母悽慘的聲音,被關在草屋中,她想跑卻跑不出來,只能不斷地嚎著:「大為啊,大為啊……」
最後大概是痛得受不了了,她狠狠咒罵一聲:「我詛咒你們!我咒你們村子不得好死!陸大為你燒了親娘你也會死的……」
眾人和圍觀的村民們皺了皺眉頭,全都當作聽不見。
燒了好幾個小時,屋子裡沒了聲響。
她被活活燒死了。
8
村民們一個個捂著口鼻進去清理屍體,我看著陸母的屍體被抬著送出來。
一具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
等親眼看到陸母死了,陸大為才開始哭起來,他嗷嗷大哭的嚎叫聲,周遭的村民也幫著一塊哭。
「真慘啊,真慘啊,陸大娘這一輩子過得真苦,死之後多燒點紙錢吧。」
陸大為也哭,「娘,你就放心地去吧,我會多燒點紙錢給你讓你在下面好好過日子的。」
他們哭得虛情假意。
唯獨我在不遠處笑了笑,燒紙錢?
我盯著陸大為和村民身上逐漸顯現出來的青色痕跡,到時候可就不是燒紙錢這樣簡單,恐怕整個村子都要下去陪她。
陸母死了,陸大為像模像樣地要辦喪事。
他沒有多少錢,最後白布一蓋,就埋到了牛棚裡面。
陸母一死,村裡頭仿佛死了個螞蟻一樣一點波瀾也沒有。
只是一到傍晚,陸大為就悄悄舉起了斧頭來到了我的豬圈裡。
「瘋女人,你那天不是死了嗎?為,為什麼還活著?」
他手還顫顫巍巍地舉著斧頭,猶猶豫豫地沒劈下來。
「你都能殺死你親媽,還怕多殺兩次我嗎?」
月光下,我朝他笑了笑,笑容詭異。
陸大為的眼睛變得猩紅,他舉起了斧頭,一下又一下,瘋了一樣地朝我劈來。
血花四濺,陸大為殺紅了眼,「我才沒有親手燒了我媽!你胡說,你這種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瘋女人知道什麼!」
他的斧頭越劈越快!
最後一下,血濺到了他的眼睛裡。
他才緊張地收回手。
看著已經被劈成肉塊的我。
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回了破破爛爛的草屋。
那草屋是剛修繕好的。
他緊張地擦了擦眼睛的血,卻覺得眼球好像痛得厲害。
陸大為又揉了揉眼睛,他的孩子們忽然圍著他咯咯笑,「爸爸,你剛剛殺死了媽媽嗎?」
陸大為覺得渾身上下都發涼得厲害。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這群孩子們,「都滾去睡覺。」
他又揉了揉眼睛,還是蓋上被子睡覺了。
第二天,陸大為就覺得眼球痛得厲害。
他使勁揉了揉,又跑到水盆前看了看,眼球有些模糊,裡面似乎有什麼蟲子似的東西,在一點點地蠕動著。
陸大為嚇了一跳。
再緊接著就是頭皮發麻。
他想把眼球裡面的東西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