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那晚,恩公回來了,他用腳碾碎了我的殼,手上還拖著一條長長的,泛著魚腥味和血漬的鐵鏈。
他朝我笑了笑,「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他把我囚在骯髒的豬籠,逼我給他不停地生子,我的孩子們叫我母豬……他不知道,我們田螺一族是會寄生的。
1
我是田螺姑娘,村夫救了我,我視他為恩公,為了報恩,我夜夜為恩公洗衣做飯。
那晚的月光很亮,我正在攪弄著鍋里的粥,沒注意身後的門打開了一條縫隙。
恩公在身後喊我。
我緊張得鬆掉了手上的鍋勺。
回頭一看,恩公的左手像是有什麼東西,我仔細一看,他的左手握著一條長長的,泛著魚腥味和血漬的鐵鏈。
他朝我笑了笑,「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我張了張口:「我要回去的,我的殼……」
我說到一半,才注意到,恩公的腳下有騾殼的碎片,他用腳碾碎了我的殼,又舉起了鐵鏈,笑著朝我一步步走來。
我瞪大眼睛,想跑,身前陡然出現了一個矮瘦的黑影子。
身後一個巨大的漁網將我網住,我驚恐地朝後看去,是個老奶奶。
她獰笑著搓著手,手上握著一個巨大的鋤頭。
「兒啊,這瘋女人從哪裡上來的,這下咱們家就有媳婦了,還省了彩禮錢,再也不怕被人笑話了!」
她見我掙扎,又狠狠地舉起了鋤頭。
猛一個朝我鋤來,我身上的藍色血液濺滿了漁網。
血液從額頭上往下流,那個老奶奶的嘴還在聒噪地動著:
「等著,兒啊,等我敲暈了她!這女人就老實了。」
恩公在旁邊幫忙,兩人找了個豬圈。
骯髒和腐爛的腥臭味充斥鼻腔,我的手腳都被捆上了鐵鏈,豬圈裡面只有豬悽厲的哼唧聲音。
「恩公,恩公放了我吧,求求你們,我只是想來報恩的。」
我不斷地哀求著。
藍色的血液將我全身侵染了個乾淨。
我顫抖著身體,恩公卻朝我笑得貪婪,「報恩?現在也可以報恩,給我生孩子吧,女人這玩意兒不就是用來生孩子的。」
他將我鎖在惡臭的豬圈裡。
逼著我生孩子。
2
那一天夜晚,我悽厲的慘叫聲到後半夜才停歇。
第二天,村裡的人都跑來看熱鬧,他們指著我指指點點。
我奄奄一息地抓著豬圈的欄杆,渾身沾著凝固的血,朝他們喊:「救救我。」
「求求你們,救救我。」
他們對視一眼,男人們露出譏笑和色眯眯的眼,「陸大為,這是自願跑到你家的瘋女人?賺大發了!竟然自己跑去男人家裡,真是活該。」
「白撿的媳婦啊!羨慕啊,一定要拴緊了,別讓這婆娘跑了!」
村婦們捂著他們男人們的眼睛,朝我啐唾沫,「下賤的女人,就會勾引男人,應該挖了這個不明來歷的女人眼睛,啊呸。」
豬圈裡,我僵硬地蜷縮回手。
而我面前有一個小男孩咯咯地笑著,隔著囚牢,朝我小步子地跑來。
小男孩背著手,「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我立刻滿懷希冀地抬頭看著他。
他忽然朝我純真無邪地笑了一下。
然後伸出手,掏出一把小石子,狠狠地砸在了我頭上。
「哈哈哈打豬咯,媽媽,這個是豬嗎,關在豬圈裡!」
我的額頭裂開了一道血。
我看著農婦抱緊了她的孩子,朝我罵了一句:「真噁心,別勾引我的孩子……等等,咱們村的村官來了。」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一身青衣的清俊少年,他瞥了一眼聒噪的人群,最後將視線落在陸家人身上。
「陸大為,這是誰?」
我奄奄一息地仰著頭看他,「救救我!我不是……」
會救我吧,他會救我吧。
陸大為憨笑著站在一旁,「傅支書,你都瞧見了,這是俺家媳婦,她自己跑進我家裡頭的,那就是我的。」
傅支書的視線只在我身上頓了一秒鐘,下一秒他拍了拍陸大為的肩膀,「她是無主的吧,記得,身上的證件都要毀掉,要是讓人家找上門來,我可幫不了你。」
他轉頭又朝我笑得和藹溫潤,「姑娘,別怕,我們村的人都很好,陸家的人也很好,你嫁到我們村,你會過得很好的。」
我看到其餘人的視線更肆無忌憚了,我縮了縮手腳。
陸大為笑嘻嘻地又狠踹了我一腳,「老實點!」
陸母罵罵咧咧地提著鋤頭,「聽到沒有,都是這個賤人,我兒子好不容易娶到你,你還不老實點,我還等著你給我家大為生十個八個,瞎叫喚!我讓你瞎叫喚!傅支書,您放心走吧,我們不會讓她吵到您的。」
他們口中的少年傅青衣又偏了偏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陸大為緊張了一下,「傅支書,您不會看上……」
「大為啊。」
「哎,哎。」
傅青衣噙著笑,淡淡地開口道:「把她舌頭拔了吧,處理乾淨一點。」
陸大為眼睛亮了一下,「還是您想得周到!」
陸母回頭又瞧著縮在豬圈的我,她樂呵呵地提起了鋤頭。
陸大為和其他村民高高興興地去拿火鉗子。
我的頭越來越痛了,血模糊了我的視線,也模糊了周遭的聲音。
慘叫聲堆在了小小的豬圈裡。
血濺滿了豬圈。
沒人注意到,從我的血里爬出了一個小小的蠕動的田螺。
3
我成了一個啞巴,嘴裡只會念出啊啊的聲音。
村裡頭的男人們會趁夜來找我,陸母和陸大為只會拿著鋤頭罵我賤骨頭。
唯獨傅青衣一次也沒來過。
直到那天夜晚,那個少年喝了點酒,他慢悠悠地走到了我的跟前。
「啞巴,你不會說話吧。」
我盯著他,麻木地搖了搖頭。
他朝我笑了一下,「真乖。」
月夜下,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小錘子,一點點敲掉了我的牙。
「這樣會舒服一點。」
我發不出聲音,只是瞪大著眼睛,看著藍色的血從我的身上流下來。
……
我懷孕了。
我親眼看著孩子從我身體里生下來。
而陸母和陸大為抱走了我的孩子。
陸母怕我死了,會倒給我豬食,嘴裡念著:「隨便吃點豬食就行了,吃吧吃吧,吃了再給我兒子多生兩個孩子。」
陸母在旁邊牽著孩子,嫌棄地撇撇嘴,「真是浪費啊,還要多給這個女人準備吃的,豬食都抬舉她了。」
孩子們嘻嘻笑著指著我,「奶奶,這就是我們家裡頭養的母豬。」
我朝我的孩子們伸出手,陸母立馬用鋤頭狠狠地砸在我頭上和身體上。
「別伸手,老實點!」
她看我身上流出來越來越多的藍色血液,不知道是心慌還是害怕,她打得越來越厲害了。
直到最後一個鋤頭下去,藍血爬滿了整個豬圈。
有些血溢到了豬圈外面,爬到了他們住著的草屋。
我看到陸大為慌張地看著陸母,「她不會死吧,可別打死了,她可還要給我生孩子的。」
陸母這才收了手,把鋤頭扔到一邊,「不會死的,人哪有這麼容易死。」
地上流了一地的藍血,陸母也沒收拾,她只是隨意地拿著耙子巴拉了一下地,嘟囔著費勁。
只有我躺在腥臭的豬草上,用半隻眼睛看著那藍血滲入地下,而從那藍血裡面,慢慢地湧出了一隻又一隻蠕動的田螺。
傍晚的時候,村裡出事了。
「村口的井裡面忽然出現了好多密密麻麻的野田螺,好噁心。」
「這也太噁心了,怎麼處理啊!」
傅青衣眯著眼看了看水井,「燒了吧,把這些噁心的髒東西都燒了。」
他們舉著火把,燒乾凈了水井裡面的田螺。
他們燒了田螺,以為這樣就沒事了。
有村民開始喊著肚子疼。
「我家大郎喝了井裡面的水!這可怎麼辦啊!這水不幹凈!」
傅青衣皺著眉,「今天不要喝井裡的水了,封上。」
陸大為拍拍大腿,「傅支書,我院裡面有井,讓村民喝我的!」
4
陸大為和傅青衣一塊回來的時候,他們兩人才看到滿地的血。
已經溢到了草屋。
傅青衣皺眉,「哪裡來的這麼多血?」
下一秒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瞥向了豬圈。
也看到了半死的我。
他的表情有些平和,「陸大為,你別把人弄死了。」
陸大為立馬擺擺手,「不會死的,人沒那麼容易死的。」
傅青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陸大為,要是她死了,村裡會很麻煩。」
陸大為這才不甘不願地打開了豬圈,將我扶了起來。
傅青衣也跟著半蹲在我面前,拿出手帕在一點一點擦拭著我身上的血。
「啞巴,醒醒。」
陸大為嫌棄傅青衣太溫柔了,「傅支書,不用那麼麻煩。」
他抬起鋤頭就朝我錘了下去!
我的身上溢出了更多的血,我也睜開了眼睛。
「沒死就起來。」
我被他拖著抬起來,傅青衣卻在我的身上發現了幾顆蠕動的田螺。
「真髒。」
他蹙著眉頭,捻著田螺扔到了一邊,又用鞋子碾了個粉碎。
他還想給我擦拭血液,我忽然笑著舉起了地上破碎的田螺殼一把劃破了他的皮膚。
而我那藍色的血液一點一點地順著傷口鑽了進去。
「你幹什麼!瘋婦。」
傅青衣猛地推開了我,滿是戾氣地看了我一眼。
陸大為也緊張地檢查傅青衣的身體,「傅支書,您沒事吧?」
陸母也從屋子裡面尖叫著跑出來:「媽呀,大為!傅支書,屋子裡面忽然多了好多田螺!好噁心!」
「屋子裡面也有?!我去看看。」
陸母帶著傅青衣緊張地回草屋去看。
陸大為在豬圈守著我。
他忽然一改剛剛在傅青衣面前的聽話,惡狠狠地盯著我,「傅支書是不是也睡了你了?」
我說不出話,就衝著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