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我恪守婦道,永遠在他睡覺後卸妝,在他醒來之前化好妝。
老公直播炫耀,說女人就該有這自覺。
有個彈幕警告他:
【快跑,只有皮屍才半夜化妝,屍皮越爛,妝容越厚,離換皮吃人也不遠了!】
我捂臉詭笑。
啊呀,忘了遮瑕,屍斑怎麼出來了。
1
我老公是個強J犯,但我不在乎。
買菜晚回家十分鐘,沈勁當著上萬直播觀眾的面怒罵:「滾去哪兒了,自己去罰跪!」
我順從下跪時,原本恨鐵不成鋼的觀眾都麻木了。
【大美女配家暴男,還主動倒貼三十萬彩禮,什麼世道!】
【為了流量,大冬天讓老婆穿泳裝去雪地跳舞,人渣中的戰鬥機。】
【放下助人情節吧,律師都幫她聯繫過,人家不聽,還說這輩子就認準這個男人了,鎖死。】
沈勁開的直播間,專門拍攝我伺候他一大家子的日常,靠變著花樣作踐我收割流量。
等他允許我起來時,膝蓋的粉底早就被蹭掉了一塊,露出猩紅可怖的屍斑。
哎呀,我慌亂地用包遮住。
活人用的粉底,還是持妝度太差。
一到夏天就容易蹭掉,好在直播鏡頭帶不到,我淡定換上過膝長裙。
鏡頭裡的我妝容得體,顏值堪比網紅,加上任勞任怨沒半點脾氣,這可把男網友們都羨慕壞了,紛紛讓沈勁分享馭妻術。
我老公恬不知恥地炫耀:「對付女人啊,關鍵是不能給臉子。」
「我說喜歡漂亮女人,她從不敢在我面前素顏!永遠在我睡覺後卸妝,在我醒來之前化好妝。」
「做老婆,滿足老公的視覺需求,是最起碼的女德!」
在網友或追捧、或唾罵中。
一則顯眼的彈幕划過。
【你老婆是皮屍,只有死人在半夜化妝。】
【她是不是只在半夜三點化?因為那會兒陰氣最重,持妝效果最好!】
2
沈勁笑得前仰後合,這說什麼屁話呢?
那個號叫玄魚居士,看資料是個小道士,這人也是軸,被罵了也孜孜不倦。
【你們結婚三年了吧,皮屍的極限了,她最近化妝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吧?】
【皮屍需要人滋養,她是不是 24 小時都愛纏著你,離不開你?每次親熱完,你都會病一場。】
這下可把沈勁說愣了。
確實,他結婚前身強力壯,婚後大病小病不斷,老婆對他的皮膚愛不釋手,有次抽煙燙出個疤,她都急得要哭了。
【要哭,但卻哭不出,屍體是不可能有眼淚的,你見過她哭?】
是沒有,沈勁一下有些慌:「我憑什麼信你?」
【你今晚往她卸妝液里滴艾草,艾葉屬陽,皮屍一用,臉就會爛。】
【是人是屍,一試便知。】
3
我感恩戴德地收了老公送的卸妝油。
沈勁盯著我看半天,鬆了口氣:「看這不值錢的舔狗樣,還皮屍?」
小道士一本正經。
【你們一家三口,生日都在同一個月,是難得的連珠命格,皮屍吃了事半功倍。】
【三天後你的生日,就是皮屍大開殺戒的日子。】
沈勁是獨子,我們婚後跟公婆都住沈家的自建房裡,我婆婆是十里八鄉聞名的摳門精。
每次老公吃不完的外賣,婆婆都會放到餿再給我。
她每天會很體貼地給我留兩碟菜,一碟白的,一碟鹹的:「這是為你好,油水吃得多容易胖,我兒子可是會變心的!」
我感謝她,畢竟皮屍不存在新陳代謝,胃不蠕動。
肉吃多了,身上屍氣會更重。
上次沈勁生日,難得給我夾了小塊叉燒,我忍著噁心吃了,回頭吐了老半天,損了半年修為。
我一邊啃鹹菜,一邊把好吃的好喝的親手端給婆婆。
看著她日漸肥碩的身軀,我心滿意足,幻想著收割時皮肉相連的口感,就忍住咽口水:「婆婆能吃好喝好心情好,就是我的最大心愿。」
心情好壞,可直接影響肉的酸鹼度呢。
半夜,等老公睡著了,起了鼾,我才躡手躡腳來到廁所卸妝。
女孩子嘛,死了也一樣愛美。
我化妝時間很長,一般卸掉斑駁結塊的底妝,假睫毛,美瞳後,還要做基礎保濕,為了讓妝效更持久。
遮瑕屍斑後,我會用三明治法定妝。
卸妝巾擦上臉的瞬間,灼熱感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背後一股毛骨悚然的視線正盯著我。
我猛地扭過頭,原本上鎖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
沈勁正臉色陰沉地站在門口。
「許霖霖,轉過頭,讓我看看你的臉。」
4
皮屍沒有五感。
可我感覺渾身的毛孔,滲出微微的汗意。
進來前,小道士私信叮囑沈勁。
【把牛眼淚擦在手機鏡頭前,就能讓大家看見鬼怪,讓她露出原形,無所遁形!】
沈勁倒也不是多信道士,但看著直播間瘋狂上漲的人數。
還有不斷砸來的禮物,他立刻朝我逼近,拔高嗓子:「一到晚上就瞎折騰,素顏就那麼見不得人?」
我穿著睡衣,捂著臉啜泣,委屈得要暈過去。
彈幕里不少人勸算了吧,肯定是道士為了騙流量亂說的。
沈勁一把握住我冰涼的手腕,粗暴掰過我下巴:「網友都打賞了,就是要你脫全身,你也得脫!敢不聽,我現在就打死你!」
無奈之下,我只能磨磨蹭蹭倒出卸妝油。
卸掉的瞬間,沈勁,包括直播間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粉底下的皮膚,依舊吹彈可破。
沈勁原本緊繃的神情一下就鬆了,大罵道士騙人,彈幕也在罵。
【大半夜折騰人,還嫌人家姑娘不夠慘啊!】
【我看是三個人打配合呢,半夜三點流量比白天還高!】
小道士沉思三秒,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今天是 2 月 29 日,是四年一遇的閏年!今天難分陰陽兩氣,皮屍的身體會變得與常人無異!】
我心裡挺詫異,這小道士不知師承何人,倒有點本事,居然能看出我的來歷。
【她不是普通皮屍,是一具怨氣極重的煞屍,所以普通艾草對她沒用。】
他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你到底對她做過什麼,讓她怨氣那麼重!】
5
沈勁氣急敗壞地拉黑了道士。
為了給自己找台階,他嫌棄我素顏丑,警告我沒化妝就別出門嚇人,我含笑說當然。
看,他早忘了這張臉。
忘了四年前,他曾親手掐死過的女孩。
也是,那晚天黑夜重,山里又下雨,我掙扎中又被沈勁砸得頭破血流,早就面目全非。
我四肢都被打斷,等他心滿意足施暴完,用雙手死死掐住我脖子時。
我還卑微哀求:「不要殺我,我發誓不會跟任何人說……求求你,我外婆還在等我……」
求求你,我今年大四,才剛保送上名牌大學。
我還沒親口告訴外婆好消息。
小老太為了供我讀書,省吃儉用,眼睛熬壞了都不捨得去看,沒享到孫女一天福。
她真的不能失去我。
可沈勁淫笑著,繼續扼住我喉嚨,死死用力。
身體不停痙攣,淚水瘋狂湧出,頸椎爆出清脆的斷裂聲。
就這樣,我死了。
死前我好像看見了外婆。
小老太穿著件洗得花色掉色的薄襖子,眼巴巴蹲坐在院口,廚房裡還蒸著我最愛吃的粉絲牛肉包。
她不厭其煩熱著,總想乖孫回家第一口,就能吃上新鮮的。
她不知道,我已被丟棄在深山裡。
沒了尊嚴,沒了未來,沒了生命,在腐爛發臭中怨氣不散,成了一具不人不鬼的皮屍。
當我用新的面目,找媒婆說親時,她問我圖啥。
我莞爾一笑,羞羞答答,說就圖他這個人。
圖他,這份至死方休的——
血海深仇。
6
沈家死期……不,生日將近。
當我為一家三口送上親手裁製的衣服,沈勁臉色微變。
因為,小道士被拉黑前,就警告他。
【如果皮屍給你們贈衣,千萬別穿,那是為了剝你們皮時更順暢!】
我眼珠不動,緩慢地擰過頭,唇角浮出笑意:「親愛的,你怎麼不穿?」
沈勁偷偷又把道士加了回去。
【她給你們送的是壽衣,活人穿的衣服仙鶴翅膀都不會打開,是站立的,只有壽衣的翅膀是打開的,意思是駕鶴西去!】
直播間的粉絲都很無語:【拜託,這叫新中式好嗎,現在就流行這種。】
看沒人信自己,小道士很著急:【你們數,給死人穿的扣子是單數,緞子料象徵斷子絕孫,壽衣講究衣不露手,你們每件衣服都袖比手長,不行,皮屍要成煞了,我立刻坐車來救你!】
沈勁一比,還真是。
他原本只是半信半疑,但看著直播間不斷湧來的流量,他計上心頭,故意表現得深信不疑,當即轉了定金。
還各種預告:「家人們,想看道士大戰美女皮屍的,記得來打賞預約!」
誰知,沈勁生日當天,家裡還真出了命案。
只是死的人,是我公公。
7
公公屍體四分五裂,慘不忍睹。
他在跟老相好偷情回家的路上,喝多後一頭栽到坡下,被野狼吃掉大半個身子,可奇怪的是,他下肢全無,腦袋連皮帶肉都被啃掉大半。
唯獨身上,我給他縫的那件衣裳,毫髮無損。
這下,新衣真成壽衣了。
沈勁跪在他爹屍體前茫然不已:「怎麼是他先……不對啊,不是說按照生日順序,可惡,那小道士又騙我!」
我跟著婆婆哭天喊地時,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詭笑。
是,原本公公可以多活幾天。
可誰讓他發現了我的秘密呢。
那天,我偷偷去看了外婆。
小老太的腿又壞了,自從我失蹤後,她這四年天天舉著我照片奔波尋人。
有人笑話她,培養的女大學生不自愛,肯定是跟有錢人跑了,外婆發瘋一樣舉起鋤頭要跟人拚命。
「殺千刀的髒玩意,再損我孫女一個字,老娘我什麼都做得出!」
警察在樹林裡找到我丟失的書包與血跡,認為我已經遇害。
外婆偏執地認為,死要見屍,沒屍體,她孫女就沒事。
「算命的可說過,我孫女是得長命百歲的!」
四年了,她每周雷打不動去縣城警察局詢問進度,警察都拿這個倔老太沒辦法,山里路難走,光來回就要四小時,這腿腳能好嗎?
我站在院外,看她燒得糊塗了,嘴裡還喃喃叫著我的小名。
她虛弱得手都抬不起,連熱水都喝不上一口。
屍體不該有心的,可疼痛就像在我胸口扎了根。
密密麻麻,無法解脫。
我劈柴燒了水,趁她睡著給她續上,放在老太太能伸手就夠著的地方。
我不敢多留,皮屍不能跟活人多待。
屍氣有毒,我與沈家三口日夜相對,屍毒早侵入他們的心肝脾肺。
只等良辰吉日,開膛破肚,大快朵頤。
可剛回家,公公就把我堵在門口,沖我詭秘一笑:「我總算知道,你每天下午買菜前去偷摸去哪兒了!」
見我裝傻,公公把我扯到鏡子前,得意洋洋道。
「裝,給我裝,看看脖子上是什麼!」
我這才發現,燒水時的熱氣,暈開了脖頸上的粉底。
上頭暗紅色的屍斑,一覽無遺。
我胸口停止了呼吸,眼睛眯成一條危險的縫,那是皮屍即將吃人的徵兆。
可公公卻不察,一把摟住我的腰,滿臉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