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按律辦事，你哭什麼？完整後續

劉家倒台後，京城安靜了許多。

父皇根據我呈上的名單，對朝堂進行了一次大清洗，許多有才幹但出身寒門的官員得到了提拔。

新上任的丞相是父皇一手提拔的門生，為人剛正不阿，最是推崇法度。

他見到我就像見到了知己。

我們二人時常在御書房裡就《大周律》的某個條款爭論一整個下午。

父皇樂得清閒，把許多政務都交給我和新丞相處理。

我著手修訂《大周律》。

將其中一些模稜兩可、容易被人鑽空子的條款進行細化和補充。

母后曾憂心忡忡地找我談過一次。

「鸞兒，你這樣……以後還怎麼嫁人？」

她拉著我的手，「女子終究是要有個依靠的，你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誰還敢娶你？」

我看著母后鬢角的白髮，認真地回答她：

「母后，律法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至於婚姻，它本質上也是一種契約。締結契約的前提是雙方都具備履約能力和履約意願。劉雲崢顯然兩者都不具備，所以這份契約的解除，是必然結果。」

「如果以後遇不到合適的締約對象，本宮不介意一個人。」

母后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我。

從此，再也沒人敢在我面前提改嫁的事。

我的公主府，成了京城裡最清靜的地方。

沒有應酬，沒有奉承。

所有來訪者，都必須提前遞交拜帖，寫明事由、目的，以及預計商談的時間。

一切都井井有條，符合規矩。

我對此非常滿意。

8

日子一天天過去，大周在我和新丞相的治理下國泰民安。

父皇的身體卻每況愈下。

他只有一兒一女，太子弟弟小我十多歲，如今不過是個半大的孩童。

而且心性偏軟，天真善良。

父皇很不放心。

這天，他把我單獨叫到寢宮，屏退了左右。

「鸞兒，」

父皇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父皇的時間不多了。朕想把監國之權交給你。」

我愣住了。

「父皇，不可！自古以來，沒有公主監國的先例，這不合祖制。」

「祖制也是人定的！」

父皇咳嗽了幾聲，情緒有些激動，「你弟弟年幼，更何況，以他的性子，將來也鎮不住那幫老臣。只有你，只有你這個六親不認的犟脾氣，才能壓得住他們。」

「朕知道你不喜歡權謀，只喜歡你的律法。但朕把這江山交給你，不是讓你去爭，而是讓你去守。」

「守著你親手修訂的《大周律》，讓它能真正地推行下去，而不是成為下一任皇帝推翻的廢紙。」

我沉默了。

父皇的話，擊中了我的軟肋。

我畢生的心血，都在那本厚厚的《大周律》里。

如果父皇駕崩，以弟弟的性格，那些被我得罪過的世家大族，一定會想方設法逼迫他廢除新法。

到那時，我建立起來的秩序，將毀於一旦。

這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

「父皇。」

我抬起頭，看著病榻上的老人，第一次沒有引用律法，而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兒臣，不想當監國公主。」

父皇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兒臣想當攝政長公主。」

監國，只是暫時代理。

攝政，則是名正言順地執掌大權。

「皇家祖訓，當儲君心性不足以理政之時，為江山社稷計，可由血緣最近的親王或長公主，代為攝政，直至儲君能獨立執政為止。」

這條祖訓，明天起，就會徹底落實。

父皇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好！好！不愧是朕的女兒！」

他笑著笑著，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走上前，輕輕地為他撫背。

「父皇放心，有兒臣在，大周的江山，亂不了。」

9

父皇駕崩，太子弟弟登基，是為新帝。

同日，新帝下旨，遵先皇遺詔，冊封鎮國長公主趙鸞為攝政長公主，總領朝政。

旨意一下，朝野震動。

一些老臣和宗室王爺們立刻聯合起來，跪在太和殿外，高呼「牝雞司晨，國之將亡」，要求新帝收回成命。

新帝被這陣仗嚇得六神無主，派人來請我。

我換上一身玄色金邊的攝政公主朝服，頭上戴的，是父皇臨終前賜予我的，一頂帝王冠冕。

我走到太和殿外，看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為首的，是我的皇叔，康王。

「趙鸞！你一個婦道人家，安敢竊國神器？還不快快退下！」康王指著我厲聲喝道。

我沒有理他，而是從侍女手中接過一份捲軸，緩緩展開。

「先皇遺詔在此，諸位是要抗旨嗎？」

康王冷笑一聲，「誰知道這遺詔是真是假？我大周朝立國百年，從無女子攝政的先例！」

「先例？」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孤記得，大周開國皇帝，是從前朝的孤兒寡母手中，奪下的江山。那時候，似乎也沒有「權臣可以篡位」的先例吧？」

康王臉色一變：「你……你敢胡言！」

「孤只是在陳述事實。」

我將遺詔收起，「另外，本宮還要提醒皇叔一件事。」

「根據孤最新修訂的《大周律》第二百零一條：凡皇室宗親，無詔不得干政，不得集結朝臣，不得在宮門外喧譁。違者，削其爵位，貶為庶人，圈禁於皇陵。」

「你們現在跪在這裡，已經觸犯了律法。」

「孤給你們十息的時間，容你們自行散去，十息之後，金吾衛會依法辦事。」

說完，我便不再看他們，徑直走進了太和殿。

身後，傳來那些宗室王爺們驚疑不定的議論聲。

十息之後，我沒有聽到腳步聲。

於是，我對殿外的金吾衛統領下令：

「全部拿下，削爵，送去皇陵，即刻執行。」

10

康王等人被圈禁之後，朝堂上再無反對之聲。

我開始了我的攝政生涯。

每天的生活，比當公主時還要規律。

卯時起床，聽取各部彙報。

辰時早朝, 處理政務。

巳時至未時, 與內閣大臣議事。

申時, 考校新帝功課。

酉時, 處理剩下的奏摺。

戌時準時就寢。

我的生活里沒有一絲多餘的東西。

新帝對我又敬又怕。

他知道，只要他不犯錯, 我這個皇姐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但如果他敢動什麼歪心思, 我也會是第一個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的人。

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下，大周的國力蒸蒸日上。

我推行的新法，深入到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稅收、徭役、律法、度量衡，⼀切都被標準化。

⼈情和關係, 在這種冰冷的秩序⾯前，變得越來越無⾜輕重。

有⼈說我冷⾎，說我沒有感情。

我並不在乎。

因為我看到的是, 國庫日益充盈，百姓安居樂業，邊疆再無戰事。

這就夠了。

這天，是先皇的忌⽇。

我帶著新帝去皇陵祭拜。

路過圈禁宗室的院⼦時, 我看到了康王。

他蒼⽼了許多，正在院⼦里劈柴。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恨, 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的麻木。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對我咆哮。

因為他知道, 那沒有⽤。

在這個由我制定的規則世界裡, 他已經被徹底淘汰。

新帝有些不忍，⼩聲對我說：「皇姐，皇叔他……」

「陛下，」

我打斷他, 「他會在這⾥度過余⽣，這是他當初所作所為需要付出的代價。」

新帝不敢再多言。

我們祭拜完父皇，走在回宮的路上。

夕陽的餘暉灑在長長的宮道上，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皇姐，」新帝突然開口, 「你快樂嗎？」

我停下腳步，認真地思考了⼀下這個問題。

快樂？

「陛下, 本宮不知道什麼是快樂。」

我看著遠方的落⽇，平靜地說道，「但本宮知道, 什麼是秩序。當萬事萬物都在它應有的軌道上運行時，本宮的⼼⾥, 是安寧的。」

或許, 這就是我的快樂。

一個沒有玩笑，沒有含糊，沒有歧義, 所有的⼀切都契約分明、井然有序的世界。

我守著這個世界，也守著我⾃己。

我是⼤周的攝政⻓公主, 趙鸞。

我是律法的化身。

在本宮這裡, 沒有玩笑，只有律法。

你若不服, 可以試試。

但本宮保證，最後哭著認慫的，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