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樓臥室突然傳來葉晴刻意壓低的聲音:「他傅寒蕭算什麼東西!真以為我喜歡他?」
「居然還敢趕你們走!看我怎麼給他好看!」
傅寒蕭的腳步頓在樓梯中央。
「孩子?呵,當然不是他的。」
葉晴的笑聲像淬了毒,「那個天閹的廢物,也配有孩子?」
實木扶手在傅寒蕭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等他徹底破產,我立馬就走。這種爛人!」
葉晴的聲音突然卡住,臥室門被猛地踹開,
傅寒蕭站在門口,眼底翻湧著血色。
「寒、寒蕭。」
葉晴手忙腳亂掛斷電話,隆起的肚子撞翻了梳妝檯,「你聽我解釋!」
傅寒蕭一步步走近,鞋子碾過地上的孕婦保健手冊。
他彎腰撿起葉晴的手機,螢幕上還顯示著「正在通話中」。
葉晴突然抓起花瓶砸過來:「去死吧!要不是看你有錢!我才不會跟你虛與委蛇!」
傅寒蕭偏頭躲開,玻璃碎片在牆上炸開一朵慘白的花。
他掐住葉晴的脖子按在落地窗前,二十八樓的風呼嘯著拍打玻璃。
「孩子是誰的?」他在她耳邊溫柔地問。
葉晴的瞳孔劇烈收縮:「當然是,是你的!」
傅寒蕭突然笑出聲,重重的甩了葉晴一巴掌。
而後他鬆開手,看她像爛泥一樣滑倒在地。
「你還在騙我?」
葉晴猛地朝他臉上吐了一口吐沫,「你這個垃圾,要不是看你有錢,我幹嘛上趕著倒貼你!」
「你本來就是天閹的廢物,還妄想有孩子?」
「聽說你前妻倒是為你懷了個真的,可你怎麼對她的?」
多可笑啊,他為了這個假孩子,弄丟了真正愛他的人。
傅寒蕭渾身一震,像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
葉晴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古董花瓶,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別墅里格外刺耳。
「閉嘴!」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哈哈哈,」葉晴癲狂地大笑,嘴角還掛著血絲,
「你前妻懷孕八周的時候,還天天加班到凌晨三點!為了誰?為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傅寒蕭的膝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早年間,他怕我身體出問題,所以一直綁著我的就診帳號。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翻出三年前的就診記錄,
「患者妊娠8周,先兆流產」幾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天,那天溫沅明明說是胃病。」
他機械地重複著,突然想起我躺在病床上時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起我悄悄藏起的化驗單,想起她後來再也沒提過的「想要個孩子」。
可這一切明明他翻一下手機就能查到,
他卻一直自欺欺人了這麼多年,直到這個惡毒的女人向他提起。
葉晴趁機爬起來,拎著早就收拾好的愛馬仕包包冷笑著:「活該!你這種蠢狗活該!」
「滾。」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
葉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跑到門口時,她又不甘心地回頭:「傅寒蕭!你以為溫沅還會要你嗎?她早就看透你是個什麼東西了!」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空蕩蕩的別墅里只剩下傅寒蕭一個人。
他機械地走到酒櫃前,開了一瓶最貴的紅酒。
酒液入喉,卻嘗不出任何滋味。
恍惚間,他想起五年前公司剛起步時,
他和溫沅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裡,分喝一瓶廉價啤酒都能笑得那麼開心。
可他卻親手弄丟了他最該愛的人。
手機突然震動,是銀行發來的最後通牒。
傅寒蕭看都沒看就直接關機,轉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查一下溫沅在德國的地址。」他對私家偵探說,「立刻。」
掛斷電話,他望著窗外的夜色,眼神逐漸變得偏執而瘋狂。
「沅沅。」他輕聲呢喃,「我一定要把你找回來。」
5
手機突然震動,私家偵探發來最新消息:
「溫小姐明日出席漢斯集團開業典禮,附件是她的新住址。」
傅寒蕭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慕尼黑的地址,指節捏得發白。
悔恨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親手推開的珍寶,現在要怎樣才能重新捧回掌心?
遠在德國的我突然驚醒,莫名心悸。
我望著無名指上淡淡的戒痕,輕輕按了按胸口。
「溫總?」保姆貼心地上前,「需要安神茶嗎?」
「不用了。」我坐起身,聲音輕得像嘆息,「只是,做了個噩夢。」
卻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閃過傅寒蕭那雙偏執的眼睛。
我下意識摸了摸無名指上已經消失的戒痕,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一次,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慕尼黑的陽光穿透落地窗時,
我的團隊已經在漢斯集團總部忙得熱火朝天。
「溫總,剪彩儀式還有兩小時。」小張捧著平板快步走來,
「德國商會主席確認出席。」
我撫平西裝上最後一道褶皺,鏡中的女人眉眼如刀。
曾經那個為愛卑微的溫沅,已經死在上輩子的雨夜裡。
漢斯集團門前鋪著百米紅毯,媒體長槍短炮對準主席台。
當我和德國高管共同剪斷彩帶時,台下突然爆發一陣騷動。
「沅沅!」
這個聲音像淬毒的箭扎進我耳膜。
傅寒蕭狼狽地擠過人群,西裝皺得像抹布,眼底布滿血絲。
保安立刻架住他,他卻瘋了一樣掙扎:「讓我過去!那是我妻子!」
全場譁然。
我示意保安退下,傅寒蕭踉蹌著撲到台前。
他仰頭望來的眼神像個瀕死的信徒,顫抖的手抓住檯布:「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團隊成員瞬間炸鍋。
王哥第一個衝上來拽他:「傅總,當初是您親口說溫總不識抬舉!你現在擺出這個姿態來幹什麼!」
小張直接掰開他手指:「溫姐胃出血住院時,您在陪葉晴逛街,你還罵溫姐說她自作自受,可明明她是為了你才會胃出血的!」
傅寒蕭的膝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竟當眾跪了下來,淚水混著西裝上的紅酒漬往下淌:「對不起,對不起沅沅,我真的知道錯了!」
「還有讓銷售部去掃廁所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我突然笑出聲,彎腰與他平視,「這很重要嗎傅寒蕭?」
他瞳孔驟然緊縮。
「你破產是我一手策劃的。」我湊近他耳邊輕語,
「從你讓葉晴接管銷售部那天起,我就知道那群廢物會毀了一切。」
傅寒蕭臉上血色盡褪。
他忽然抓住我手腕,卻在觸及皮膚時被冰得一顫,
我的體溫原來這麼涼嗎?他竟從未注意過。
「你知道嗎我活了兩輩子。」我抽回手,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
「上一世,你為了逼我簽字離婚,把我父母綁上跳樓機,害我全家死絕。」
他猛地抬頭,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在空中解體時,碎骨混著血肉砸在我臉上。」
我撫過無名指,「現在你說你錯了?」
媒體閃光燈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看見漢斯集團新任總裁俯身對跪著的男人說了什麼,
而後那個曾經叱吒商界的傅總竟像孩子般蜷縮起來。
「不可能。」傅寒蕭魔怔般搖頭,「我怎麼會!」
我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向歡呼的人群,背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喊聲:「沅沅!求你你看看我!」
腳步未停。
漢斯集團的香檳塔映亮整個慕尼黑夜空時,秘書匆匆趕來:「傅先生在車庫割腕了!」
高腳杯在我掌心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像極了前世父母墜樓時濺在我臉上的溫度。
「叫救護車。」我扯下絲巾纏住傷口,「別讓他死在這裡。」
玻璃幕牆倒映出我冷靜到可怕的表情。
原來徹底不愛一個人時,連恨都是多餘的。
6
三年後,金融峰會上,我作為漢斯集團全球CEO發表演講。
台下掌聲雷動,鎂光燈閃爍,無數鏡頭對準我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那早已不是傅寒蕭送的電子手錶,而是我親手拍下的古董珍藏。
會後,助理遞來一份國內財經新聞。
頭條赫然是《昔日商業巨子傅寒蕭落魄街頭,靠救濟金度日》。
照片里的男人佝僂著背,頭髮花白,手裡攥著半瓶廉價白酒,
眼神渾濁地盯著街對面漢斯集團的巨幅廣告牌。
更諷刺的是,他竟跪在我的廣告片前,像個虔誠的贖罪者。
「聽說他回國後,一直住在老城區的地下室。」
助理低聲道,「前幾年還試圖東山再起,結果被人騙光了積蓄。」
我淡淡掃了一眼,便將平板遞迴去:「葉晴呢?」
「之前被傅寒蕭詐騙罪告進去了,上個月剛出獄,又勾搭了個有婦之夫,結果被原配當街潑硫酸,半邊臉毀了。」
助理語氣平靜,仿佛在彙報一份普通財報,「現在在夜場陪酒,專接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
我無聲的望向落地窗,端起香檳抿了一口。
窗外,慕尼黑的夕陽灑在阿爾卑斯山頂,映出一片金色。
手機震動,是丈夫發來的消息。
「今晚想吃什麼?我下廚。」
配圖是他剛釣上來的鱒魚,身後是我們位於瑞士湖畔的別墅。
我回了個「好」,起身離開會場。
身後,大螢幕上正播放著漢斯集團的最新財報,
數字一路飄紅,到處都是對我的喝彩,而我再未回頭。
至於傅寒蕭?
他早已如螻蟻般,被時代的洪流徹底淹沒。
而我,在阿爾卑斯山的雪光里,在丈夫親手烹制的晚餐香氣中,
在每一個平凡卻安穩的清晨和夜晚。
真正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