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家合作品牌提出解約索賠。
而陶然,也已不知去向。
林堯不知該怪誰。
怪蘇雨桐嗎?
他確實虧欠她。
怪陶然不告而別嗎?
他更沒有那樣的臉面。
思來想去,他只能怪自己。
公司最終給出兩條路:
要麼,動用資源強行洗白,將陶然塑造成借子逼婚的心機女,
把他與蘇雨桐包裝成一對苦命鴛鴦;
要麼,自行承擔賠償,接受公司雪藏。
林堯沉默良久,終於艱難開了口。
「我身為公眾人物,行為失德,願意承擔所有損失,並接受公司的一切安排。」
直到這一刻,林堯才真正明白。
什麼星途,什麼歌手夢,
全都比不上一個陶然。
他不可能為了洗白自己給她潑髒水。
他只想立刻找到她。
動用人脈後,林堯查到陶然去了巴黎。
那是他們曾約定共度十周年紀念日的地方,
卻被蘇雨桐那時「恰好」接到的工作攪散了。
林堯沒再遲疑,匆匆訂下最近的航班,連夜飛往巴黎。
他必須找到她,親口解釋,當面道歉。
....
我到巴黎那天,細雨濛濛。
陳琳親自來機場接我。
她是我大學同學,畢業後我們進了同一家外貿公司。
三年前,公司籌備巴黎分部。
主管的人選曾在我和她之間久久未決。
後來我離職,位置順理成章落到她頭上。
陳琳曾說:「這位置本該是你的。」
我也開玩笑回她:「那就當你欠我個人情,萬一以後我被拋棄了,你記得收留我。」
那時不過是戲言,怎料會有一語成讖的時候。
陳琳大方收留了我,讓我在她市中心的豪華公寓住下。
望著窗外的巴黎夜景,我才恍然驚覺——
這三年,她已走得那麼遠。
而愛情與事業,我一樣都沒能抓住。
陳琳察覺我的低落,只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要不你來給我當助理吧。」
我怔住了。
離開職場三年,我只恐自己不能勝任。
陳琳卻笑著調侃。
「不會覺得以前是平級,現在不甘心當我下屬吧?」
就這樣,我重新回到了職場。
忙碌漸漸衝散了痛苦,林堯的影子也淡去了許多。
就在我以為生活終於步入正軌時。
那個傍晚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撞見了他。
不過十來天,林堯竟瘦了一大圈,憔悴得像個流浪漢。
他雙眼通紅,死死盯著我平坦的小腹,聲音發顫:
「你把孩子打了?」
我點了點頭,覺得有些可笑:
「不行嗎?你是特地來興師問罪的?」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然然,我和蘇雨桐其實——」
「不用解釋。」
我打斷他,「我們已經結束了。」
他所謂的解釋,我聽得耳朵都要長繭。
我只知道,覆水難收,木已成舟。
林堯流著淚,哽咽著哀求我。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和孩子…」
「但看在十年的情分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會用一輩子彌補你,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啪!」
我終於忍不住,用盡全力甩了他一記耳光。
他被打得偏過頭去,眼中儘是不可思議。
「那天我挺著肚子去做產檢,卻看見你扶著蘇雨桐走進產科。你知道那是什麼感受嗎?」
我的過去,你全都知道。
我父親早年出軌,母親隱忍一生,而我成了她唯一的情緒出口。
她一面逼我優秀,試圖用我來挽回變心的父親;
一面又哭著說,是我困住了她的人生。
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我才把音樂當作唯一的救贖。
才會比誰都渴望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
你明明也曾發誓,絕不讓悲劇在我身上重演。
可終究還是走上了我父親的路。
我無法保證自己不會變成我母親,只能選擇打掉這個孩子。
我不想讓我的孩子,再經歷一遍我那樣的童年。
從失去孩子的那一刻起,你於我,早已罪無可赦。
「你現在,憑什麼要求重新開始?」
我看著林堯,一字一句地說:
「但凡你還有一點良心和廉恥,就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不恨林堯。
因為這十年里,我曾真心真意地愛過。
但我更不能原諒他。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
我原以為林堯會死心。
可第二天,第三天…
他總在下班路上同一個地方等我。
手裡固執地捧著一束山茶花。
我次次無視,徑直走過。
直到那天,林堯忍不住攔住了我。
「然然,」他聲音低啞。
「你就這麼討厭我?連我的花都不肯收?」
我尚未開口,身旁已有人伸手將花接了過去。
我轉頭,竟是公司新來的創意總監艾倫。
他朝我眨了眨眼,示意我配合。
「反正然然今天剛答應我的表白,我正遺憾沒準備花。」
「既然這位先生願意送,我就借花獻佛了。」
我會意,微微一笑。
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接過山茶花束。
「也好。」
林堯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然然,你答應他了?」
我語氣平靜,神色淡然。
「沒有向你彙報的義務。」
艾倫禮貌地說了聲「借過」,便要摟著我離開。
林堯卻猛地追上來,一拳揮向艾倫。
「陶然是我老婆!」
「你勾引有夫之婦,有沒有一點廉恥!」
「林堯!」我嚇得尖叫。
「你鬧夠了沒有!」
急忙去查看艾倫的傷勢。
我聲音發顫,對著林堯大吼。
「我們已經離婚了!不知廉恥的人是你!」
這句話仿佛刺傷了他。
他怔在原地,垂下頭。
「我沒想鬧…我只是……」
我沒再聽下去,拉著艾倫快步離開。
走遠後,我才低聲向艾倫道謝。
我明白這大概是陳琳為了幫我擺脫糾纏,與他商量好的辦法。
艾倫捂著臉說,「沒關係的,我會以工傷為理由好好訛陳琳一筆。」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管怎樣,艾倫的出現終於刺痛了林堯。
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直到某天,一個陌生號碼打來。
「喂?」
聽到是林堯的聲音,我正要掛斷。
他卻急促地說:
「別掛…然然,我準備回國了,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林堯頓了頓,聲音低沉。
「我在巴黎為你設立了一份信託基金,金額不多,五千萬人民幣。」
「希望這些錢,能讓你往後都過得安穩順遂。」
我心下一震。
林堯因出軌在國內聲名狼藉。
又被公司雪藏,離婚後獨自承擔巨額賠償,所剩資產早已無幾。
這五千萬,恐怕是他最後的全部。
「然然。」
林堯聲音很輕,「真的對不起,希望離開我以後,你能真的幸福。」
電話掛斷了。
窗外的巴黎,暮色四起,華燈初上。
從這一刻起,我和林堯真的結束了。
接下來的三年,我沒有離開巴黎。
在職場上逐漸站穩了腳跟,做出了不錯的成績。
後來,我搬出了陳琳的家。
獨自租了間小公寓,養了兩隻貓。
日子過得平淡,卻也安穩。
林堯的音訊從我的生活中徹底淡去。
只是偶爾在娛樂新聞的邊角瞥見。
說他又回到了小酒吧駐唱,潦倒失意。
兜兜轉轉十幾年,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不知是命運開的玩笑,還是人生本就如此循環往復。
但至少,我已經可以坦然地說,我放下了。
只是偶爾下班回到家,推開門的瞬間。
嘴裡還會下意識地溜出一句:「林堯,我回來了。」
說完,自己怔住片刻。
望著空蕩蕩的玄關發一會兒呆,然後該做什麼便繼續做什麼。
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國,直到我收到一份特殊的婚禮請柬。
是當年粉絲群的群主小米發來的。
這些年,我們偶爾還有聯繫。
她發請柬時問我:「你當年答應的事,還算數嗎?」
很多年前,我和林堯曾對粉絲們許諾,結婚時一定邀請大家來見證。
小米當時便笑著說:「那等我結婚,你們也一定要來。」
林堯握著我的手,笑著承諾一定。
如今時移世易,許諾的人早已散落天涯。
但既然答應過,我不想失信。
於是向公司請了一周假,回國赴約。
婚禮上,林堯果然也來了。
三年未見,他看起來更添風霜。
似乎也並未與蘇雨桐在一起。
而具體的情況,我無心多問。
儀式後的餘興環節,他被幾個老粉絲起鬨推上台唱歌。
推辭不過,他最終唱了一首《普通朋友》。
熟悉的旋律響起。
他站在台上低聲吟唱,我坐在台下靜靜聽著。
恍惚間,我仿佛又看見許多年前那個穿著白T恤、眼裡只有我的少年。
兜兜轉轉一大圈,我們真的退回了「普通朋友」的位置。
婚禮散場後,我打算直接去機場。
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困住,遲遲打不到車。
正張望時,林堯騎著電瓶車停在了我身邊。
「我送你吧。」
我搖搖頭:「我去機場,很遠。」
騎車得要兩三個小時。
他拍拍后座:「那我送你到前面好打車的地方。」
「讓我再陪伴走這最後一小段吧,就像我們曾經一起走過那麼多年。」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
路上起初只有風雪聲。
還是林堯先開了口。
「在巴黎,一切都好嗎?」
「還行。」
我頓了頓,反問,「你呢?怎麼不繼續寫歌了?」
他輕笑一聲,語氣隨意。
「你走之後,好像就寫不出來了。」
「就在酒吧唱唱歌,也挺好。」
沉默片刻,他又低聲感慨。
「人好像總是這樣,身在福中不知福。」
「直到徹底失去,才明白什麼最珍貴。」
我沒有接話。
過了大約五分鐘。
他再度開口,聲音變得認真。
「然然,有些話憋在心裡不說清楚,我一輩子都過不去。」
林堯的敘述,從向我求婚成功的那天晚上開始。
「那天我向公司提交更換經紀人的申請後,蘇雨桐就一直給我打電話。」
「一晚上,差不多三四十個。我開始還掛,後來嫌煩,乾脆關了機。」
他以為蘇雨桐只是耍脾氣。
可不曾想,第二天早上開機,竟接到了巡捕局的電話。
說蘇雨桐那晚在酒吧買醉,回去的路上被人侵犯了。
「我帶她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她的體質如果流產,可能終身不孕。」
「那段時間,她情緒崩潰,幾次鬧著要自殺。」
林堯說,他承認自己對蘇雨桐有愧。
所以最終他對她說,孩子生下來吧,他養。
「後來她讓我陪她去產檢,我不肯,但她以死相逼…我就又妥協了。」
「我總是猶豫,總是心軟,一步步退讓…最後弄丟了你,也弄丟了我們的孩子。」
我聽著這一段往事,心中並非毫無波瀾。
可這世間的陰差陽錯,往往就是這樣無奈。
那次醫院裡的撞見,或許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之間的問題,其實早已悄然滋生。
最終,我只是輕聲說:
「林堯,已經不重要了。」
「就讓我在這下吧。」
他沉默良久,才低聲道:「讓我再送你一段吧。」
「不用了。」我搖搖頭。
我的意思是,我們已不同路了。
回程的飛機上,艙內音樂隨機播放。
響起的竟是林堯寫的第一首原創歌——
也是當年寫給我的那首《唯一》。
飛機上,有知道他的乘客小聲議論:
「這歌手私生活很亂,聽說還婚內出軌,但早年的歌還不錯。」
「是啊,蠻有靈氣的。」
我聽著,不覺淡淡笑了笑。
那時的歌里。
藏的都是少年毫無保留的愛與真心啊。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狹小的出租屋裡,他第一次抱著那把舊吉他,為我彈唱這首歌的情景。
當時只道是尋常。
如今,我們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