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南洲愣愣的看著擋在身前的纖細身影。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有驚訝,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柔柔!」
紀南洲一臉不忍的拉起她。
「你沒必要這樣做。」
「你先回學校,這段時間不用來學術中心了,這些事都交給我來處理。」
「可是紀教授……」
林柔柔眼眶裡含著淚,楚楚可憐的看著紀南洲。
「我不想讓你有事!」
「我不會有事的,乖。」
紀南洲揉了揉林柔柔的腦袋,溫柔輕笑。
林柔柔哭哭啼啼的回到了南平大學。
可是她自以為自己能明哲保身,也太天真了。
回到學校之後,鋪天蓋地的橫幅,讓林柔柔徹底變成了名人。
#大四女生林柔柔不要臉,插足教授家庭做小三#
#林柔柔滾出南平大學#
……
無數的橫幅,讓她連學校都待不下去。
7
一夜之間,林柔柔徹底淪為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學校宿舍的室友也不讓她住了。
直接把她的行李打包扔在門口。
「像你這種道德敗壞的人,別跟我們住一塊,我們嫌髒!」
「就是,居然還勾引教授,還學術造假,你這種人真是我們學校的恥辱!」
林柔柔被欺負的只知道哭,去找導員和班主任求助。
班主任無奈的發消息勸她。
「這段時間你先休學回家吧,學校那邊應該會有處分,你先回去等消息。」
林柔柔這下徹底知道害怕了。
「老師,那我還能不能畢業?」
對面的老師氣笑了。
「你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了,還擔心能不能畢業嗎?」
然後徑直掛斷了電話。
至於紀南洲,也在接受調查之後,被南平大學取消了教授的職稱,直接開除了。
就連他自以為能掛職的學術中心。
也撤銷了他的辦公室。
以及之前發表的那些論文期刊,還有作品也紛紛下架。
就連網上搜都搜不到了。
「你不知道現在國家在整頓社會風氣嗎?」
「像你這種私生活混亂,有問題的教授,根本就不可能長久。」
紀南洲臉色慘白的詢問學術中心領導。
得到的卻只是這樣一句回復。
「紀南洲,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你自己不好好愛惜羽毛,非要跟那個叫林柔柔的女學生攪和在一起,還把自己老婆的論文剽竊給她,你說你……」
那位領導嘆了口氣,無奈的擺了擺手。
「我也幫不了你,你走吧。」
紀南洲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衣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大概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得如此境地。
一夜之間。
從人人敬仰的學術權威,變成被學校開除、作品下架的過街老鼠。
「不可能……」
他眼神渙散的喃喃自語。
「我為學術中心做了這麼多貢獻,他們都說我是學術界的泰斗,怎麼可能一件小事就毀了我?」
可是他太高估自己了。
卻不知道他口中的一件小事。
正是人人介意的「道德瑕疵」。
領導沒再理他,轉身進了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紀南洲一個人。
他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路過曾經屬於他的辦公室時。
門已經換了鎖。
裡面傳來新主人整理文件的聲音。
那間他坐了八年的辦公室,如今連一絲屬於他的痕跡都沒留下。
走到樓下,正好撞見林柔柔。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和之前光鮮亮麗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被學校趕了出來,無處可去。
只能在學術中心門口坐著。
遠遠看上去像個乞討的女流浪漢。
此刻,聽到腳步聲,她猛然抬頭。
看到紀南洲,她眼睛一亮跑過來。
「紀教授,你回來了!」
「我們怎麼辦?學校說要開除我,還要追究我的法律責任……」
紀南洲面如死灰,遲鈍的甩開了她的手。
「柔柔,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林柔柔仿佛被雷劈中,震驚的看著他。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8
「紀南洲,難道你不打算對我負責了嗎?」
紀南洲淒涼苦笑。
「我現在不再是教授了,已經被南平大學和學術中心開除,一無所有。」
「連你一件漂亮的鞋子都買不起,你明白了嗎?」
林柔柔臉色發白,踉蹌的後退幾步,差點沒站穩。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徹底斷了?」
「不然呢。」
「林柔柔,我也想好好保護你,也想給你所有的一切,可現在發現我錯了。」
「而且錯的很離譜。」
「從一開始,我們的越界,就是個錯誤。」
「直到失去了,我才意識到我愛的人一直都是蘇意。」
「而你,不過是我無趣,生活中找到的一抹新鮮感。」
紀南洲面無表情的推開林柔柔。
「以後再也不要來找我了。」
說著,他轉身要走,可是抬眼卻看到一道身影,腳步頓住。
看見是我。
紀南洲愣了愣,突然眼眶血紅。
「蘇意,你果真留了後手。」
「我們夫妻十年,你居然從一開始就這樣防備著我嗎?」
我知道他說的是那道婚前協議。
是他一旦出軌背叛。
就會一無所有的條約。
我輕輕搖了搖頭,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指甲。
「我也沒辦法呀。」
「畢竟,我也沒有料到你居然會是這種人。」
「還是我爸有遠見,當初在投資建造這所學術中心的時候就想到了。」
「不然的話,我還不知道我現在結局有多慘。」
紀南洲臉色慘白,站在原地盯著我看了很久。
最後撲通一聲。
朝著我跪了下來。
「蘇意,我錯了。」
他聲音嘶啞,看上去整個人又疲憊又懊悔。
「我和林柔柔的事,只是一場意外。」
「是我的心游離了,是我對不起你,你隨便怎麼出氣都好。」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把頭顱低的不能再低。
我只是抱著胳膊冷冷一笑。
想起當時,紀南洲利用學術中心的職權,讓我把論文讓出來的時候。
他毋庸置疑,苦苦相逼,甚至要停職開除我。
我只不過是拒絕反抗。
提醒了他一句——
「紀南洲,你別忘了,這學術中心土地使用權在我名下,建設資金是我爸公司投的,連你現在坐的這張辦公桌,都是我找人訂做的,你說開除我?」
結婚十年,我從來沒有拿這些東西說過事。
甚至從來沒有主動提醒過,宣誓主權。
因為知道紀南洲自尊心比較強。
所以我處處考慮,處處照顧。
可紀南洲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反而不耐煩。
「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紀南洲攥住我的手腕。
「蘇意,你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真以為學術中心是你的家嗎?」
「經過這十年,學術中心基本已經被我掌控在手裡。」
「你要是想跟我對著干,可以試試。」
那時的他是那麼的意氣風發,胸有成竹。
可現如今的紀南洲。
幾乎已經被現實打垮,再也說不出那種囂張的話了。
只會紅著眼,語氣卑微的懇求我原諒他,再給他一次機會。
「憑什麼你求我原諒,我就要原諒你?」
「紀南洲,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我看都不看他一眼。
只是把離婚協議甩在他面前。
「人家都說了,男人下跪求饒跟狗叫沒什麼區別。」
「現在你要做的只有一個事兒——」
「那就是把離婚協議簽了。」
9
紀南洲卻死活不肯簽那份離婚協議。
之後好幾次,他持續不斷的跪在我門口,求我原諒。
就在我列印好離婚協議的那一刻,早就讓保姆把他的東西,打包扔出去了。
無論他是睡橋洞還是睡公園,睡大街都跟我沒關係。
紀南洲這下徹底知道後悔了,他翻出之前九年給我寫的散文集。
一遍遍的懺悔。
「蘇意,你看這些都是我愛你的證明。」
「我們之前感情那麼好,怎麼可能因為一件小事就鬧掰了?」
「我不想離婚,我不同意離婚!」
紀南洲聲音破碎。
那模樣看上去,仿佛是被冤枉的大情種。
可是只有我知道他這副樣子。
做出來有多噁心。
我把林柔柔發給我的那些挑釁照片列印出來,狠狠的甩在他臉上。
「就你這種人,也配說愛,你懂什麼是愛嗎?」
「說出來這個字,你還髒了它!」
我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在你和林柔柔談戀愛情濃意濃的時候,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但凡你考慮過一點就不會行差踏錯,做出這種噁心人的事。」
「可現在後悔也晚了。」
「紀南洲,這就是你的報應。」
我給他三天的時間考慮。
三天後,律師給我打的電話。
「蘇小姐,紀南洲還是沒有簽的份離婚協議,要不要繼續催?」
「他簽不簽不重要。」
我望著窗外。
「直接走法律程序吧。」
「另外,通知財務,凍結紀南洲所有關聯帳戶,按照協議,收回所有資助。」
掛斷電話後,我拿起桌面上那些紀南洲和林柔柔拍下的恩愛照片。
冷嗤一聲,抬手扔進垃圾桶。
結婚十年,我以為會相伴一生的那個人,還是爛掉了。
現如今,只要順利離了婚。
我倒是可以成全他們兩個。
只是,紀南洲再也不是當初的紀南洲了。
後來,紀南洲迫於法律強制執行,最終還是簽下了離婚協議。
拿到離婚證那天,我只覺得心情明媚,鬆了口氣。
慶幸自己重獲新生,再也不用跟這種人綁在一起。
林柔柔被學校開除,她也徹底聲名狼藉。
在海城都待不下去了。
離開這座城市之前,她特意來找了我。
「我發現,紀南洲根本就不是我想像中的那個紀教授了。」
「我愛上的他,只不過是一個光環,一個假象,一個泡沫。」
「而真正的紀南洲,膽小怯懦,沒有擔當,是靠女人上位的。」
林柔柔說著,這些發出苦笑。
「對不起。」
她深深地朝著我鞠了一躬。
「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諒我,但是我還是要跟你道歉。」
「蘇老師,如果能夠重新回到過去,我一定會選擇跟紀南洲保持距離,再也不會做那種傻事了。」
我沒有吭聲。
直到林柔柔狼狽的離開,望著她逐漸消失的身影,我才唏噓感慨。
人總是喜歡後悔。
又或者等失去了什麼東西之後,才懂得。
人生是沒有機會可以重來的。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