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九年來,他每個周年紀念日,都要為我出一本愛情散文集。
可第十年。
散文集的女主角,卻變成了他的女學生林柔柔。
我沒哭沒鬧,繼續自己的學術研究。
可我萬萬沒想到。
為了捧她,紀南洲擅自做主把我的學術論文一作讓給了女學生。
「她現在年紀輕,需要機會。」
「可是你有我。」
一句話,就輕飄飄的打發了我。
可我憑什麼就要同意。
「我不。」
我想揭開學術造假的內幕,澄清論文是我寫的。
紀南洲卻冷著臉威脅我。
「蘇意,我勸你最好不要跟我作對,不然的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怕我暗中搗亂,紀南洲汙衊我論文抄襲,逼我停職。
可他大概忘了。
當初是誰投資建了這一家學術中心,把他捧到如今地位的。
1
「讓給她。」
紀南洲頭也沒抬,聲音卻理直氣壯。
「蘇意,你手底下論文無數,獎項榮譽也拿到手軟,不差這一篇。」
「可是柔柔不一樣。」
「如果沒有這篇論文,她很有可能畢不了業。」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攥緊實驗記錄,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
「三個月通宵的數據,十三版的修改。」
「這是我的心血,紀南洲,你說讓我就該讓?」
林柔柔躲在他身後,膽怯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紅著眼眶看我。
「師母,你別生氣。」
「都怪我太笨了,紀教授也是因為可憐我……」
「別叫我師母。」
我聲音冷漠打斷她。
「林柔柔,你要想有個代表作,想要順利畢業,應該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而不是把心思放在勾引你教授身上。」
「夠了!」
紀南洲聽不下去了,他攥住我手腕。
「柔柔什麼都不懂,只是個小姑娘,你一把年紀了,還鬧個沒完。」
「非要鬧到身敗名裂,你才滿意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那裡曾映過我的影子,此刻卻滿眼都是厭惡。
我淒涼冷笑。
「紀南洲,是你先惹我的。」
「除非把我的論文還給我,不然的話,」
「我會一直追究下去,把你們兩個小偷徹底釘在學術的恥辱柱上!」
紀南洲臉上沒有什麼反應,波瀾不驚地看著我。
似乎他篤定。
我只會撂下狠話,掀不起什麼風浪。
「紀南洲,你當了十年大學教授,應該比所有人都清楚,學術造假會是什麼下場。」
「你敢。」
紀南洲臉色微變。
攥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齒道。
「你可以隨便去說,現在整個學術中心由我來運營,我倒要看看有誰會信你。」
「信不信不是你說了算。」
我甩開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沓文件,摔在他面前。
「這是從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三月的實驗日誌,每天的記錄都有時間戳,還有我跟合作實驗室的郵件往來,每一個數據節點都能對上。林柔柔進組才兩個月,她拿什麼跟我對?」
「這些白紙黑字的證據,你能幫她造假嗎?」
林柔柔頓時白了臉色,可憐兮兮的衝著紀南洲搖頭。
「紀教授,要不算了吧?」
她眼淚涌了出來,「我不想因為這事兒鬧得畢不了業。」
紀南洲輕拍她的肩安撫。
「就算真出了事,也是我的責任,跟你無關。」
他轉頭不耐煩的看著我。
「蘇意,你真的要做這麼絕嗎?」
「我跟你說了,一篇論文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大事。」
「你為什麼非要揪著不放?」
我冷笑不止。
「你覺得這只是一篇論文的事嗎?」
「紀南洲,你有沒有尊重過我?」
「今天你為了一篇論文,讓你的學生騎在我頭上,明天又會為了你的學生做出什麼離譜的事?」
「我可以不理會你在外面的風言風語。」
「但是請你也別把我當傻子。」
林柔柔哭紅了眼眶,膽怯的拽了拽紀南洲的衣角。
「紀教授,你別跟師母吵架了,這個論文我不要了……」
「都是我的錯。」
紀南洲煩躁地捏了捏眉心,「柔柔,你先回去吧。」
等門被關上,實驗室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紀南洲沉默的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好了,是我考慮不周。」
「既然你不肯讓出來,那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當我沒說。」
我沒吭聲,也沒理他。
紀南洲忽然從身後抱住我,聲音柔和的不像話。
「蘇意,我們都老夫老妻了。」
「何必在學生面前吵架,平白讓人笑話。」
他說自己只是一時糊塗,
心疼林柔柔有天賦,但是現在還沒有開竅,著急想幫她一把。
可我卻覺得很扯,冷笑著推開了他。
「紀南洲,你有沒有在騙我?」
我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
「為什麼偏要搶走我論文給林柔柔?」
「還有第十周年的愛情散文集,為什麼女主角變成了林柔柔?」
「紀南洲,你不打算給我一個交代嗎?」
2
紀南洲微微垂眸,眼底閃過一絲曖昧不明的情緒。
「我們的散文集,跟林柔柔有什麼關係?」
他從書房抽屜里拿出一本草稿。
「你看,這是今年的,我都寫好了,還沒來得及發給出版社。」
我愣住,隨意翻了幾頁,果然和網上瘋傳的第十本不同。
「不應該啊,無風不起浪。」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翻出那本網傳由紀南洲親自寫的那本散文集給他看。
「網上都傳瘋了,說這一次你寫的女主角是林柔柔。」
「她還發了朋友圈慶祝呢。」
「你不知道?」
紀南洲無奈的嘆了口氣。
「蘇意,你都多大了,網上那些沒憑沒據的謠言,你也信。」
「至於林柔柔那條朋友圈我也看到了。」
「我問過她,她說是跟朋友聚會時玩真心話大冒險遊戲隨便發的。」
「現在的年輕小姑娘,都這樣,不過是鬧著玩的。」
我平靜的看著眼前的紀南洲,他一如既往的真誠淡定,看不出絲毫破綻。
可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真的?」
紀南洲卻再三保證。
「那本散文集是假的,我怎麼可能會把別的女人當成女主角呢?」
「別忘了,每年給你出一本散文集,那可是我們結婚的約定。」
「我怎麼會突然更改。」
紀南洲溫潤的聲音。
像是給我吃了一劑定心丸。
想起我們結婚十年,往常紀南洲對我百依百順。
他會記得我所有的小習慣。
我喝咖啡要加兩勺糖一勺奶。
他每天早上沖好放在我桌前,溫度總拿捏得剛好。
我冬天手腳冰涼,他睡前必定燒好熱水給我泡腳,邊泡邊幫我揉腳踝,一堅持就是九年。
我做實驗到深夜,一出門就會有他遞過來的水杯。
裡面不是紅糖薑茶,就是我喜歡的銀耳羹。
如今讓我把論文讓給女學生。
我寧願相信。
這只是一個誤會。
「好,紀南洲,你最好說到做到。」
當晚,紀南洲為了彌補歉意,還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大桌飯菜。
可是沒想到,第二天就出了事。
我跟學術中心請了假,可是第二天中午卻突然接到助理的電話。
「蘇老師,您之前的論文出事了,被控訴抄襲!」
我緊攥著手機,腦子一陣嗡鳴。
「什麼抄襲,怎麼可能?」
那麼多篇論文,是我兢兢業業花費無數時間和心血才完成的。
甚至還有幾篇站在學術最前沿,由我首次提出。
怎麼可能會抄襲?
來不及思考,我飛速往學術中心趕。
可是還沒到地方,就被門口的一幕驚呆了。
紀南洲正小心翼翼的推開車門,又隆重的攔腰抱起穿著白裙的女孩。
「紀教授,真是麻煩你了。」
林柔柔雙手摟著男人脖子,仰起頭來滿是星星眼。
「都怪我太笨,不小心崴到腳了。」
「要不然也不會這麼麻煩你。」
紀南洲低垂著頭,目光很輕的落在林柔柔臉上。
「知道笨就好。」
「下次再毛手毛腳,我可不能保證,你還有在學術中心實習的機會。」
林柔柔像只粘人的貓一樣,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又俏皮的舉起手發誓。
「紀教授,我再也不敢了,我發誓,以後一定好好走路。」
紀南洲揚起嘴角,颳了刮她鼻子。
然而抱著她轉身進了學術中心,沒有看我一眼。
我整個人都懵了,頭皮發緊而暈眩,胃裡止不住翻江倒海。
紀南洲是個有潔癖的人,從不會輕易和別人發生肢體接觸。
結婚九年,他唯一肯碰的人只有我。
可現在,林柔柔變成了例外。
正當我腦子一團亂麻時。
剛剛走到我旁邊的小助理,卻欲言又止的開口。
「蘇老師,我去調查清楚了,您論文抄襲風波是……紀教授舉報的。」
3
我如墜冰窟,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就在紀南洲逼我讓論文一作給林柔柔那天,我據理力爭。
他表面上說放棄了。
可實際上,卻用了陰招,讓我身陷抄襲風波,名聲受損。
不得不把論文一作讓出來。
我胸腔劇烈起伏,臉色發白。
「我要去找紀南洲!」
我轉身跑進學術中心,下一秒整個人都變震驚的僵在原地。
我的實驗台被翻得亂七八糟。
培養皿碎在地上。
記錄數據的硬碟,不翼而飛。
「紀教授說,你的實驗方案有漏洞,讓暫停所有項目。」
林柔柔站在門口,嘴裡吊兒郎當的嚼著口香糖。
手裡捏著我昨夜備份的數據U盤。
還一臉挑釁的在我面前晃了晃。
「師母,感謝你替我熬了無數個夜,現在,這都是我的了。」
看著和那天柔弱小白兔判若兩人的林柔柔。
我氣瘋了,衝過去要搶。
林柔柔不慌不忙的把U盤塞進白大褂。
「紀教授說了,學術不端的人,不配留在實驗室。」
「師母,恭喜你,「畢業」了。」
我腦子一陣嗡鳴。
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什麼抄襲風波,無非是紀南洲和林柔柔故意給我設計的圈套。
我眼眶發燙,反手扇了林柔柔一巴掌。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把戲。」
「林柔柔,你以為用這種陰毒的手段就能把我趕走嗎?你做夢。」
林柔柔捂著被打紅的半邊臉,卻故意挑釁我。
「蘇意,你這是惱羞成怒了嘛?」
「也對,一個人老珠黃,連自己老公留不住的人,面對年輕小姑娘,也只會無能狂怒。」
她搖了搖頭,甚至輕笑著從口袋裡掏出紀南洲的車鑰匙。
「師母,真是不好意思啊。」
「昨天紀教授送我回家的時候,不小心把口紅落在他的副駕駛上了。」
「現在要去找找。」
「至於你,就在這裡發瘋吧,我先不奉陪了。」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
我看到地上飄落了一張照片。
場景是,紀南洲在辦公室里給林柔柔手把手的修改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