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鳴沒錢了。
他去找宋宛拿錢。
被那個禿頂男人叫保鏢扔了出來。
宋宛站在台階上,把他的球鞋踢到路邊。
「以前看你聽話,賞你點錢花。現在?」
她把一張擦過嘴的紙巾丟在他臉上。
「滾。」
第二天,公司大廳。
陸鳴帶著父母來了。
橫幅拉在旋轉門前:【無良前女友,拋棄糟糠之夫】。
正是上班點,進不去人。
陸鳴母親坐在地上拍瓷磚:「沒天理!俺兒工資全給她,她發達了就把俺兒趕出來!大夥評評理!」
陸鳴垂著頭站在橫幅邊,衣領髒了,沒抬頭。
沒叫保安。
我朝前台大堂經理點頭。
大廳**那塊二十平米的LED屏亮起。
畫面切斷了原本的宣傳片,跳出一則視頻。
是快手直播回放。
陸鳴父母盤腿坐在炕上,手邊堆著瓜子皮。
「俺跟你們講,俺兒在大城市找了個傻娘們!獨生女,有錢!房、車全是女方買,俺兒一分不花!以後家產全是老陸家的!」
音響開到最大,方言在大廳迴蕩。
陸鳴母親嘴巴張著,哭音效卡在喉嚨里。
陸鳴猛地抬頭看向螢幕。
周圍安靜兩秒,接著炸開了鍋。
「吃絕戶?」
「這種男的真行。」
有人舉起手機對著陸鳴拍。
陸鳴臉漲成豬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從懷裡抽出一把剔骨刀。
「姜寧!你不讓我活,大家都別活!」
他撞開前面的人,反握著刀衝過來。
人群向兩邊退。
我被堵在角落,身後是堅硬的牆面。
刀尖對著我胸口紮下來。
一隻手擋在我面前。
掌心握住刀刃。
血順著指縫往下流,滴在白襯衫袖口上。
顧辭站在我身前,左手死死攥著那把刀。
他抬腿踹在陸鳴肚子上。
陸鳴滑出去幾米,背撞上不鏽鋼垃圾桶,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顧辭鬆開手,掌心一片紅。
他跨過地上的血跡,走到陸鳴面前,皮鞋踩住陸鳴的手腕,碾了一下。
「看來封殺還不夠。」
保安衝上來把陸鳴按住。
陸鳴臉貼著地,嚎不出聲。
我盯著顧辭垂在身側的手,血還在滴。
嗓子發緊。
「顧辭,手……」
他回頭,隨意把手往身後一背。
「小傷。」
他看了一眼我手裡抱的文件袋。
「算盤沒壞就行。」
鐵窗與白粥
陸鳴進去了。
在大庭廣眾之下持刀傷人,情節嚴重。
加上顧氏集團法務團的介入,故意傷害罪是跑不掉的。
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鐵窗生涯。
他在派出所里終於慌了。
哭著喊著要見我,說要私了,說他還愛我。
我去見了即便。
隔著看守所的玻璃。
他被剃了頭,穿著灰色的號服,整個人萎靡不振。
「寧寧,寧寧救我!」
陸鳴抓著話筒,痛哭流涕。
「我只是一時衝動,我不想坐牢!你撤訴好不好?我們三年的感情啊……」
我看著他。
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感情?」
我拿起話筒,冷冷地說。
「陸鳴,你愛過我嗎?」
「愛!我當然愛!」他急切地點頭。
「不。」
我搖頭。
「你愛的是我的好騙,愛的是我給你做保姆,愛的是我的錢能滿足你的虛榮心。」
「你的愛太廉價了,充滿了算計。」
「我嫌髒。」
我掛斷電話。
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陸鳴絕望的嘶吼聲,被厚重的鐵門隔絕。
警方在調查過程中,還收到了宋宛提供的線索。
為了徹底撇清關係,宋宛把陸鳴之前用公司卡幫她洗錢的幾筆轉帳記錄交了出來。
雖然數額不大,但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鳴這輩子,算是毀在了這兩個女人手裡。
一個是他想利用的,一個是他想攀附的。
醫院病房裡。
充滿著消毒水的味道。
顧辭的手掌纏著厚厚的紗布。
醫生說傷到了肌腱,需要靜養。
「疼。」
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京圈太子爺,此刻正皺著眉,對著一碗白粥撒嬌。
「手抬不起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顧總,傷的是左手,您右手沒事。」
「右手也有點麻,可能是連帶反應。」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沒辦法,只能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涼了喂到他嘴邊。
顧辭心滿意足地吃下去。
眼神里滿是狡黠。
「手要是廢了怎麼辦?」他問。
「顧氏那麼多精英,廢不了。」
「我是說,以後算盤打不動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
「只能讓你幫我打了。」
我動作頓了一下。
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眸子。
裡面倒映著我的影子。
沒有算計,沒有權衡利弊。
只有純粹的、熱烈的感情。
「好。」
我輕聲說。
「那我收費很貴的。」
「身家性命都給你。」
顧辭笑著,用完好的右手握住了我的手。
窗外陽光正好。
這一刻,我覺得之前的三年噩夢,終於醒了。
三年後。
CBD核心區的巨幅廣告牌上。
換上了新一期的財經雜誌封面。
照片里的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眼神自信犀利。
標題是:《從精算師到資本操盤手,姜寧的逆襲之路》。
這三年。
我在顧辭的幫助下,成立了自己的風投工作室。
不再是那個只會盯著帳單省錢的小職員。
我是能在這個資本市場裡殺伐果斷的操盤手。
午休時間。
我在樓下的咖啡廳等人。
窗外,烈日炎炎。
一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男人騎著電動車,急匆匆地趕路。
在經過減速帶時,車子顛了一下,外賣箱翻了。
湯汁灑了一地。
男人慌忙停下車,蹲在地上收拾。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滄桑的臉。
皮膚黝黑,眼角布滿了皺紋,眼神渾濁。
是陸鳴。
聽說他在裡面表現良好,減刑提前出來了。
但有了案底,又上了行業黑名單,根本找不到體面的工作。
只能靠送外賣為生。
他正要把灑出的餐盒撿起來,一輛勞斯萊斯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
顧辭先下了車,小心翼翼地護著車頂。
然後牽著我走了出來。
陸鳴愣住了。
他手裡抓著那個沾滿泥土的塑料袋,呆呆地看著我們。
我和他對視了一眼。
僅僅是一眼。
我就移開了目光。
像看一個陌生人。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陸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躲到了路燈柱子後面。
自慚形穢。
他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開了膠的雜牌運動鞋。
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情人節。
如果當時他沒有作。
如果他珍惜那個願意為他省錢買鞋的女孩。
現在站在我身邊的,會不會是他?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樣吞噬了他。
但他知道。
一切都回不去了。
另一邊。
商場門口。
宋宛推著嬰兒車,一臉疲憊。
她嫁給了那個禿頂老頭,以為是豪門。
結果老頭是個控制狂,還沒錢。
她現在成了帶孩子的黃臉婆,身上穿的不再是香奈兒,而是打折的地攤貨。
她遠遠地看到了我。
想要上前攀關係。
「姜……」
還沒開口,就被我的助理冷冷地擋開了。
「抱歉,姜總很忙,沒預約不見客。」
我踩著高跟鞋,目不斜視地走過。
我在頂峰。
他們在泥潭。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海島婚禮。
沒有拉贊助,沒有媒體。
只有最親近的朋友和家人。
顧辭包下了整個島。
給了我一場盛大的、只屬於我們的婚禮。
海風吹起我的頭紗。
我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這三年,他兌現了所有的承諾。
不管是事業上,還是生活上,他是我的後盾,也是我的戰友。
交換戒指的環節。
顧辭沒有急著拿戒指。
而是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相框。
裡面裱著一張泛黃的紙片。
台下的人都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我看清了。
那是我當年在餐廳扔掉的那張半價優惠券。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撿回來的。
「寧寧。」
顧辭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海。
「當年有人嫌棄這張券,覺得它代表著廉價。」
「但在我眼裡,它代表著你是怎麼認真地經營生活。」
「你精打細算地過日子,以後,換我精打細算地愛你。」
「我們是絕配。」
眼淚瞬間湧出眼眶。
這一次,是幸福的淚水。
全場掌聲雷動。
我撲進他的懷裡。
「顧辭,這筆買賣,你好像虧了。」
「娶到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收益率最高的投資。」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婚禮直播的畫面,在網絡上傳播。
某間陰暗潮濕的出租屋裡。
陸鳴捧著手機,看著螢幕里那個笑得一臉幸福的女人。
看著那場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奢華婚禮。
他想發彈幕罵幾句。
手指顫抖著打出一行字。
【那是我前女友……】
系統提示:【帳號已被封禁】。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想起以前下班回家,桌上總是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想起那個為了省五百塊錢精打細算的女孩。
終於崩潰大哭。
哭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淒涼又可笑。
幾年後。
顧家別墅的露台上。
一個小男孩正拿著一個小算盤撥弄著。
顧辭走過去,摸了摸兒子的頭。
「兒子,以後找媳婦,記得把工資卡上交。」
「為什麼呀爸爸?」
「因為只有把錢交給老婆管的男人,才是最聰明的。」
顧辭看了看正在書房裡忙碌的那個身影。
笑了。
「別學某些蠢貨,把珍珠當魚目。」
書房裡。
我合上電腦。
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和那一對父子。
輕舟已過萬重山。
我終於,成為了自己人生的女王。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