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喝。」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
「不給面子?」
王總臉沉下去。
陸鳴急了。
他在桌下狠狠踢我的小腿。
「姜寧!給臉不要臉是吧?王總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氣!」
為了救場。
陸鳴拔高嗓門對著四周喊:
「我家姜寧最賢惠。誰幫我搞定這單子,周末讓姜寧去給他做飯。保姆級別手藝,隨叫隨到!」
周圍爆發笑聲。
宋宛捂著嘴:「姜小姐確實適合幹家政。」
尊嚴被扔在地上踩。
只為了博那個老男人一笑。
我握緊酒杯,看著陸鳴興奮的臉。
「陸鳴。」
我叫他名字。
「這頓飯你吃不起。」
我抬手。
一杯紅酒全潑在他臉上,順著那身五萬塊的西裝往下滴。
「清醒了嗎?」
酒會結束。
第二天一早。
公司大會議室。
全體員工到齊。
陸鳴帶著合規部的人推門而入,手裡抓著一疊文件。
「啪」。
一疊A4紙甩在我臉上。
陸鳴站在長桌頂端,手指關節重重敲擊桌面。
「姜寧,為了錢,你真是什麼都乾得出來。」
「利用職務之便,挪用公款給自己買奢侈品?你怎麼對得起公司?」
我接住飄落的紙張。
「我挪用公款?」
「證據確鑿!」
陸鳴按下遙控器。
投影儀亮起。
螢幕跳出幾張銀行流水截圖。
我的帳戶確實有幾筆大額進帳,備註寫著幾個供應商的名字。
畫面切換。
昨晚我穿著那件深藍禮服出入酒店的照片被投在牆上。
旁邊還有一張特寫,那個被宋宛嘲笑過的手包。
「大家看看,一個拿死工資的審計師,哪來的錢買幾萬塊的禮服?」
陸鳴轉身面向所有人,提高了音量。
「作為男朋友,我不能包庇。姜寧,去自首。」
會議室里響起低語。
同事們交頭接耳,視線在我身上打轉。
我翻著手裡的流水單。
這圖修得不錯。
門再次被推開。
宋宛走了進來,手裡捏著幾張列印紙。
「這是我和陸鳴的聊天記錄,姜寧多次抱怨錢不夠花,還問過怎麼做假帳。」
螢幕上滾動著偽造的對話框。
頭像是我,語氣也在模仿我。
「只要這筆帳做平,沒人會發現……」
這句是我教陸鳴做家庭帳本時的原話。
現在成了貪污鐵證。
宋宛把紙張放在桌上,看著我搖頭。
「姜小姐,窮沒關係,心不能窮。」
配合默契。
不光要分手,還要把我送進去,順便拿走房子。
會議室大門被兩個保安堵住。
他們朝我走過來。
「等等。」
陸鳴抬手制止,繞過會議桌走到我面前。
他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近處能聽見。
「把房子過戶給我,簽了這份承認貪污的離職協議,我就不報警。」
「否則幾百萬的數額,夠你在裡面待十年。」
陸鳴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連同認罪書一起推過來。
「簽吧。」
我看著那支筆。
這是我送他的入職禮物。
陸鳴見我不動,把筆往我手裡塞,臉上壓抑不住得意。
我握住筆桿。
抬頭。
「陸鳴,演夠了嗎?」
話音剛落。
會議室大門發出一聲巨響。
門板被人從外面撞開,重重砸在牆壁上。
兩個保安踉蹌著退到一邊。
兩排穿著黑西裝的人迅速湧入,分列兩旁,把會議室圍得水泄不通。
中間空出一條道。
顧辭穿著灰色風衣,邁步走進來。
他沒看任何人,徑直穿過人群。
會議室里沒人敢出聲。
陸鳴後退半步,手撐住桌沿,看清來人後,膝蓋發軟。
「顧……顧總?」
顧辭走到我身邊。
他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聘書,單手按在桌面上。
紙張滑過長桌,停在陸鳴面前。
「顧氏集團特聘首席審計官,誰敢動?」
所有人都在看那份文件。
那枚紅章很亮。
首席審計官。
陸鳴看清上面的字,嘴巴張合,半個字也沒吐出來。
我捏住鋼筆。
揚手。
往下扎。
筆尖穿透那疊A4紙,釘入桌面。
離陸鳴的手指只差毫釐。
筆桿崩斷。
墨水爆開,濺在他手背上。
陸鳴猛地縮手,椅子往後滑出半米,人癱了下去。
我把斷在手裡的半截筆筒扔進廢紙簍。
拍掉手上的碎屑。
「陸鳴,現在該我算帳了。」
顧辭遞過來一塊手帕。
「擦手。」
他轉向陸鳴,聲音沉下來。
「姜寧所有資金往來屬於顧氏集團授權審計測試。每一筆都有備案。」
顧辭看著那一排保安。
「質疑她貪污,等於質疑顧氏財務系統。」
合規部幾個人低下頭,往後退了兩步。
陸鳴手撐著桌沿想站起來,試了幾次沒成功。
「不……不可能……她只是個普通員工……」
「普通?」
我把髒了的手帕扔在桌上。
拔掉陸鳴電腦的數據線,插上我的手機。
螢幕跳動。
後台日誌取代了剛才的PPT。
我輸入管理員密鑰。
「2月14日,推廣費三萬轉入私人帳戶。操作IP是這間會議室。」
「1月20日,虛報差旅費五萬。收款方是代購店。」
我點開宋宛的朋友圈截圖。
「同一天,宋宛曬了同款包。」
螢幕滾動。
全是紅字標註。
所有人看向陸鳴和宋宛。
陸鳴撲向投影儀,伸手去扯數據線。
「這是假的!姜寧你造假害我!」
我抓住他手腕,反手抽過去。
啪。
陸鳴臉偏向一邊,沒站穩,撞在椅背上。
「這一下,打你吃軟飯還想砸鍋。」
沒等他站直。
我抬手又是一下。
啪。
「這一下,打你把魚目當珍珠。」
陸鳴捂著臉,整個人滑坐到地上。
宋宛抓起包往門口走。
「宋小姐。」
我叫住她。
「這筆帳你也跑不掉。」
我點開一份郵件記錄。
「發給陸鳴的做帳指南,發件IP是你家。」
宋宛停住腳,指著地上的陸鳴。
「是他逼我的!」
她聲音尖利,連連擺手。
「他說他是富二代,錢是他自願給的,我不知道是公款!」
陸鳴抬頭看她。
「宛宛,你……」
「別叫我。」
宋宛往旁邊躲了一步,拍了拍被陸鳴碰過的衣角。
「拿公款裝有錢人,噁心。」
陸鳴張著嘴,沒發出聲音。
我看著地上的陸鳴。
「別急著哭。房、車、這三年你花的錢,我會連本帶利算清楚。」
我收起手機。
「等著收傳票。」
顧辭走到我旁邊,掃了一眼陸鳴。
「處理得不錯。」
他頓了頓。
「就是手軟了點。」
陸鳴被架出公司後,我聯繫了搬家公司。
下午兩點。
鎖匠正在換鎖芯。
幾個工人進進出出,陸鳴的東西裝了十幾個編織袋,堆在走廊里。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陸鳴衝出來,臉上的紅印還沒消,襯衫扣子崩掉兩顆。
「住手!誰讓你們動我東西的?」
他要去搶工人手裡的袋子。
我想都沒想,直接擋在門口。
舉起手裡的房產證複印件,還有昨晚的報警回執。
「陸鳴。」
我喊住他。
「這是我的房子,你要是敢進去,我就再報一次警。」
陸鳴停住腳。
他盯著地上的編織袋,裡面露出一隻限量版球鞋的鞋盒,已經被壓扁了。
「姜寧,這三年我陪著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一定要把事做絕?」
「帳得算清楚。」
我點亮手機螢幕,打開二手交易APP。
展示給他看。
「那雙兩萬的球鞋,昨晚半價出了,買家剛確認收貨。」
陸鳴眼皮一跳。
我指了指腳邊敞開的袋子,裡面堆著幾十件潮牌衛衣。
「至於這些,收廢品的只給五十塊一斤。」
我隨手拎起一件外套,翻開內標,懟到他面前。
「走線都不齊,下次買A貨記得剪標。」
我鬆手。
外套掉進灰撲撲的袋子裡。
陸鳴臉漲紅,嘴唇動了動:「放屁!這是我有渠道……」
「是不是A貨你自己清楚。」
我踢了一腳袋子。
「要麼現在拖走,要麼我讓人扔到樓下垃圾桶。」
走廊盡頭幾扇門開了。
鄰居探出頭看熱鬧。
陸鳴咬著後槽牙,左右看了看。
最後一聲不吭,拖起地上的編織袋,撞開工人進了電梯。
第二天。
行業群里傳閱著一份Excel表格。
《行業從業人員違規黑名單》。
陸鳴排在第一行,後面附帶了那幾份挪用公款的流水截圖。
發件人:顧氏集團審計部。
獵頭圈子炸了鍋。
聽說陸鳴剛要去面試的一家公司,HR直接把簡歷扔進了碎紙機。
下午,催收電話打到了我這裡。
作為緊急聯繫人。
「姜女士,陸鳴先生的信用卡逾期三期,目前失聯……」
我直接掛斷,拉黑號碼。
沒了工作,那些靠透支維持的體面撐不過三天。
凌晨一點。
我關掉電腦,走出寫字樓。
大廳冷氣足,我裹緊風衣。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
車窗降下一半。
顧辭側臉隱在陰影里,手裡捏著一個紙杯。
「上車。」
他推開車門。
我坐進副駕。
顧辭把手裡的紙杯遞過來。
熱牛奶。
「謝謝顧總。」
「顧辭。」
他糾正,發動車子。
車裡沒開燈,只有儀錶盤發著藍光。
「為了那種人熬夜做局,還要自己收尾,值得嗎?」
「只要能讓他翻不了身,值得。」
我喝了一口牛奶,胃裡暖了一些。
靠向椅背,閉上眼。
確實累。
顧辭打方向盤,車子匯入主路。
「以後這種髒活,不用自己動手。」
他聲音很平。
「你是顧氏首席審計官,只需要看結果。過程怎麼算計,我來。」
牛奶的熱氣熏得眼眶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