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上竟逼我以蒙古邊城為注,命我與賢妃當場對賭。
誰開出的翡翠更為珍貴,邊城便歸其所屬。
眾人皆圍攏在賢妃身旁,爭相獻策。
我孤立於殿中,額角滴落冷汗。
邊城可是我蒙古四十九部的命脈要塞。
我正想開口婉拒,聖上卻似笑非笑道:
「皇后好似不願,難不成是想讓漠北替你的怯懦承擔後果?」
退無可退之際,我腹中忽然響起稚嫩的聲音,
【娘親莫慌,我能看透這些石頭,你儘管與他們賭。】
……
殿內爆發壓抑的驚呼。
我知道這是個陷阱,卻不得不應聲,
「陛下,塔拉浩特乃兩國盟約所定,豈可兒戲作賭?」
塔拉浩特,蒙古四十九部與中原交界的咽喉要塞。
當年我嫁來大周,父皇與顧寒擎簽下盟約。
大周永不犯邊城,塔拉浩特永歸蒙古。
可如今,他卻想要毀約。
顧寒擎薄唇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那第一局,賭你腕上那串狼牙手鍊。」
我右手下意識撫上左腕。
那是我出嫁時,父親親手為我戴上的。
每一顆狼牙都來自蒙古草原最兇猛的頭狼,象徵著勇武與尊嚴。
江霜月紅唇勾起,附和道:「姐姐,第二局賭你的珍珠額飾。」
我呼吸一滯。
額飾是母親留給我最後的遺物,我和親那日她親手為我戴上的。
顧寒擎拖長了語調,目光銳利,「第三局,朕還要賭漠北邊城塔拉浩特。」
江霜月柔聲接話,「姐姐何必緊張?不過是三塊石頭罷了。還是說姐姐怕在番邦使臣面前丟了顏面,連帶蒙古的臉面也一塊丟了?」
我耳邊響起低低的嗤笑,鄙夷的目光讓人如芒在背。
來大周和親五年,我早知道顧寒擎厭我。
他嫌我不會吟詩作賦,嫌我眉眼不夠柔婉。
他寵幸江南美人江霜月,甚至許她與我一同執掌六宮。
可我沒料到,他會拿蒙古開刀。
可我若不賭,他便有藉口發兵漠北。
就在我以為剛剛的稚嫩童聲是錯覺,耳邊又響起了篤定的奶音,
【娘親,你信寶寶的。】
【上輩子你生下我就被渣爹一杯毒酒藥死了,我被江霜月凌虐磋磨。】
【外公他們也被大周偷襲,蒙古被迫臣服渣爹。】
我倒吸一口涼氣,如果腹中寶寶所言是真,那我便沒有選擇了。
顧寒擎挑眉道:「皇后,朕在等你的答覆。」
我抬起頭,迎上他審視的目光,「臣妾,賭。」
顧寒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譏誚開口,
「皇后爽快!那朕第一局便用貼身玉佩和你賭。」
江霜月嬌笑著起身,蓮步輕移至原石架前。
她裝模作樣地打量那些石頭,不時用手輕觸,嘴裡念念有詞,
「這塊皮殼泛青,應是老坑種。」
「這塊花紋分布均勻……」
幾位懂玉的老臣頻頻點頭,「賢妃娘娘好眼力。」
「聽聞賢妃出身江南玉商世家,果然家學淵源。」
江霜月聽著讚美,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最終選了一塊臉盆大小的原石,「就這塊吧。」
匠人上前,小心翼翼地轉動砂輪。
半刻鐘後,匠人潑上一瓢清水。
切口處露出一片鮮艷的翠色。
「是冰種綠!」
江霜月得意地沖我揚起下巴。
顧寒擎也忍不住激動道:「愛妃好眼光!」
【娘親選左邊第三塊!】
我依著寶寶的指示,「我要這塊。」
殿內響起一片噓聲。
匠人無奈地嘆了口氣,但還是拿起來我指的石頭。
整塊石頭解開,竟然只有一小團渾濁的絮狀物!
大殿內沉寂片刻,緊接著文武百官發出哄堂大笑。
「果然是個外行!」
「蒙古來的粗魯蠻婦,那裡懂得什麼是玉?」
「簡直糟蹋了陛下的彩頭。」
顧寒擎笑著搖頭,仿佛早就料到如此,
「第一局霜月勝,皇后,狼牙手鍊交出來吧。」
我滿心疑惑,難道腹中的寶寶是騙我的?
江霜月拿起手釧在手中把玩,
「這物件粗陋不堪,拿去喂流浪犬吧。」
說完將手釧扔給侍女。
我死死咬住嘴唇,讓自己冷靜下來。
【娘親別難過。】
【第一局必須輸,不然他們怎麼肯下更大的注?】
我輕輕撫過小腹,好孩子,娘信你。
「第二局,開始吧。」
顧寒擎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深吸一口氣,【我要右邊第五塊,那塊帶蟒紋的。】
江霜月嘲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姐姐可要仔細挑選啊。」
「這局若是再輸了,額飾可就要歸妹妹了,姐姐捨得麼?」
我咽下滿嘴的苦澀,堅定道:「我要這塊。」
殿內響起一片議論聲。
「蟒紋加松花,說不定能出綠。」
「皇后娘娘這次肯定是認真選了。」
連顧寒擎都坐直了身子。
江霜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在石架前來回踱步。
甚至掏出一個精緻的水晶放大鏡,那是顧寒擎特意賞給她的西洋稀罕物。
我心裡一緊,腹中的寶寶像是有所感應。
【娘親,她就是在裝神弄鬼。】
【這個壞女人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是從21世紀來的穿越女,在緬北的時候學過一些觀石手段,上不得台面!】
我不懂寶寶口中的21世紀是哪裡。
但我知道,他和我一體,滿心都在為我這個娘親考慮。
江霜月聽著大臣們的奉承,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她附在我耳邊小聲道:「老古董,你懂什麼是賭石嗎?」
「你們古代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女子,也配合我比?」
她選了一塊光滑如鵝卵的原石,不屑地沖我翻了個白眼。
有懂行的臣子低呼道:「這種殼往往出玉!」
顧寒擎寵溺地捏了捏江霜月的鼻尖,「愛妃眼光獨到。」
解石再次開始,這次先解我的。
第一刀順著花紋切開。
截面處終於見到了綠意!
可下一秒,匠人就可惜地搖了搖頭,「普通豆種,但有裂紋……」
顧寒擎鬆了口氣,輕嗤一聲,
「果然又是個廢料,看來蒙古人不懂玉,裝模作樣罷了!」
江霜月那塊再次開出了冰種綠,價值千金。
她嬌笑著朝顧寒擎福身,「臣妾運氣好罷了。」
隨後她掩口輕笑,故作惋惜道:
「姐姐,真是可惜,額飾該給妹妹了吧。」
我緩緩抬起手,取下那頂珍珠額飾。
江霜月迫不及待地戴在自己頭上,「好看麼,陛下?」
珍珠映著她嬌艷的臉龐,顯出幾分不相稱的俗氣。
顧寒擎含笑點頭,「愛妃戴什麼都好看。」
看向我時,他卻眼神冷漠,
「皇后,你連輸兩局,這第三局,還要繼續麼?」
腹中的聲音斬釘截鐵,【繼續,娘親答應他。】
聽到我應聲,顧寒擎似乎有些意外,
「皇后倒是倔強,只是第三局的賭注,朕要改一改。」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若你輸了,不僅要割讓塔拉浩特,還要修書給你父汗,令蒙古四十九部向大周稱臣,歲歲納貢,永為藩屬!」
我倒抽一口冷氣。
殿內也死寂。
這不是賭石,這是要亡我蒙古四十九部!
我抿緊紅唇,臉色慘白,「陛下,這不合盟約!」
顧寒擎冷笑一聲,「五年前朕初登基,急需蒙古支持,才簽下盟約。」
「如今大周兵強馬壯,何須再與你們這些蠻人平起平坐?」
我渾身冰冷,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壽宴助興、賭石取樂,全是幌子。
他要的,是名正言順地吞併蒙古!
江霜月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姐姐若是不敢,現在就認輸,或許陛下還能給蒙古留些體面。」
「不然等輸了,怕是連稱臣納貢的資格都沒有了呢。」
滿朝文武,無一人出聲。
那些曾受過蒙古恩惠的將領,與我父汗有舊的臣子,此刻全都低下頭。
腹中的寶寶卻帶著一絲興奮,【娘親,他要玩大的,咱們奉陪到底。】
【選最中間毫不起眼的那塊。】
【這一局,我要讓他們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顧寒擎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來人,取紙筆,立字據!」
【今有大周皇帝顧寒擎,與蒙古皇后博爾濟吉特·阿娜日,於壽宴設賭……】
字字句句,寫盡屈辱。
顧寒擎取出隨身私印,正要在落款處按下時,
殿外忽然傳來通傳聲:
「報,八百里加急,漠北軍情!」
一個風塵僕僕的傳令兵衝進大殿,
「陛下,蒙古可汗遣使遞書,說若大周敢動塔拉浩特一草一木,蒙古鐵騎必踏平中原!」
江霜月嚇得臉色發白,抓住顧寒擎衣袖。
顧寒擎甩開她,死死盯著我,「是你傳的消息?」
我緩緩放下筆,「臣妾身在深宮,如何傳信?」
我心中也震驚不已。
父汗怎麼會知道,在這個時候陳兵邊境?
顧寒擎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極。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戲謔地看向我,
「好啊,他來得正好。」
「再加一條,若皇后輸了,不僅要蒙古稱臣納貢,還要蒙古可汗親自入京請罪,交出三萬鐵騎的兵權!」
腹中的聲音卻異常堅定,【娘親,你儘管寫。】
【這一局,咱們不僅要贏回所有,還要讓狗皇帝永世不得翻身。】
我咬緊牙關,不再退讓,
「那陛下拿什麼做彩頭?不如你輸了就讓出皇位如何。」
顧寒擎面色鐵青,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江霜月附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麼,他面色緩和,
「皇后,朕允了。」
我深吸一口氣,在字據上籤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