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救下了他,並與他達成了秘密盟約。
這三年來,我借著裝瘋,利用蕭玄的「寵愛」,將忠勇侯的人,一個個安插到了禁軍、御膳房、尚衣局...這些關鍵的位置上。
蕭玄以為我在玩泥巴,其實我是在用泥巴捏出兵防圖的樣子,傳遞給宮外的忠勇侯。
蕭玄以為我在拔花草,其實我是在利用不同花草的數量和位置,約定起事的時間。
蕭玄以為我在用玉璽砸核桃,其實我是在玉璽的底座,刻下了兵變的暗號。
他把我當成寵物,我卻把他當成我一統天下的最大踏腳石。
轉眼,冬至。
北境傳來急報,蠻族三十萬大軍壓境,兵臨城下。
朝堂大亂,主戰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開交。
蕭玄力排眾議,決定御駕親征。
機會,終於來了。
出征前一晚,他來到坤寧宮。
他脫下龍袍,換上了一身玄色鎧甲,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戰士的肅殺。
他喝了很多酒,抱著我,一遍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知意,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我就帶你去看北境的雪。」
「他們都說朕是暴君,是瘋子。可朕知道,你和朕是一樣的。只有在一個瘋子的世界裡,另一個瘋子才能活下去。」
他捧著我的臉,深深地吻了下來。
這個吻,不再是試探,不再是掠奪,而是帶著一絲絕望的眷戀。
我沒有回應,也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承受著。
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他終於放開我,替我理了理凌亂的衣衫。
「朕不在的時候,要乖乖的。」
「誰敢欺負你,等朕回來,朕把他大卸八塊。」
他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緩緩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我,眼神清明,再無一絲瘋癲。
「若蘭。」
「奴婢在。」
「傳我命令。」我一字一句,聲音冰冷,「三更時分,宮門落鎖,禁軍換防。」
「開宮門,迎友軍。」
「清君側,定乾坤。」
今夜,這座皇城將用血來洗刷。
蕭玄,你去看你的北境雪吧。
這座江山,從今往後,姓姜。
宮變,比我想像的要順利。
忠勇侯的大軍入城時,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我安插的棋子,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當喊殺聲響徹皇宮時,那些平日裡對我畢恭畢敬的妃嬪、太監們,才終於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只會「阿巴阿巴」的瘋皇后,才是這場驚天政變的幕後主使。
天亮時,一切塵埃落定。
我穿著明黃色的鳳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
忠勇侯率領百官,跪在我的腳下,山呼萬歲。
「恭請皇后娘娘,登基為帝!」
我看著底下跪著的一眾人,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
這條路,太苦,太長。
我轉過身,看向那張我覬覦了三年的龍椅。
正當我準備坐上去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嘶吼:
「姜知意!」
是蕭玄。
他回來了。
他渾身是血,鎧甲破碎,手持一把滴血的長劍,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他身後,只跟著寥寥十幾個親衛,顯然是拚死從亂軍中衝殺回來的。
「你騙我!」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我,那眼神里的震驚、憤怒和不敢置信...
「你的瘋,都是裝的!」
「你的順從,都是假的!」
「你利用我!你一直在利用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情淡漠。
「現在才反應過來,不覺得太晚了嗎,陛下?」
「為什麼?」他嘶吼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崩潰。
「朕待你不薄!朕給了你至高無上的榮寵!」
「朕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你!你為什麼要背叛朕!」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蕭玄,你不是愛我,你只是愛那個對你絕對服從、毫無威脅的影子。」
「你愛的,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完美玩物!」
「住口!」
蕭玄被我的話刺痛,怒吼一聲,提劍就向我衝來。
忠勇侯立刻拔刀護在我身前:「保護陛下!」
禁軍蜂擁而上,將蕭玄和他的殘兵團團圍住。
一場慘烈的廝殺,在太和殿前展開。
蕭玄是天生的戰神,即便身陷重圍,依舊勇不可當。
但雙拳難敵四手。
很快,他身邊的親衛就一個個倒下。
最終,他力竭被擒,長劍被打落在地,被士兵死死地按跪在我的面前。
他敗了。
敗得一敗塗地。
他抬起頭,看著我,昔日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恨,只剩下無盡的悲哀和荒涼。
「姜知意...」他一字一頓地問,「你...可曾有哪怕一刻,對我動過心?」
我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動心?
或許吧。
在他抱著我,說只有在一個瘋子的世界裡,另一個瘋子才能活下去時。
在他出征前,那個帶著絕望眷戀的吻落下時。
我是來完成任務的。
我的心裡,只能有天下,不能有他。
「沒有。」
我冷漠地吐出兩個字,像宣判,也像解脫。
「從來沒有。」
我看到,他眼裡的最後一絲光,徹底熄滅了。
我登基了。
年號,開元。
我成了這片大陸上,第一位女皇帝。
對於蕭玄,我沒有殺他。
我把他囚禁在了我曾經住過的坤寧宮,派了重兵把守。
我讓他活著,讓他親眼看著,我如何把他曾經嗤之以鼻的那些「奇技淫巧」,變成富*兵的利器。
我讓他看著,我如何開科舉,舉賢能,讓女子也能入朝為官。
我讓他看著,我如何一步步,實現那個他認為女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統一大業。
我要讓他知道,他輸得不冤。
登基第一年,我推行水轉翻車,改革農業,糧倉豐盈。
登基第二年,我開辦女學,製造火器,西境蠻族聞風喪膽,遞上降書。
登基第三年,南朝來犯,我御駕親征,三個月,便將南朝版圖納入大夏。
我比歷史上任何一個帝王都做得更好。
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昇平。
可我卻越來越不快樂。
每到夜深人靜,我總會想起蕭玄。
想起他問我的那最後一句話。
「你可曾有哪怕一刻,對我動過心?」
沒有。
我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可為什麼,心會那麼痛?
這天,我處理完奏摺,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坤寧宮。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來這裡。
宮殿依舊,只是冷清了許多。
我推開門,看到了蕭玄。
他正坐在窗邊,瘦削的背影顯得無比孤寂。
聽到聲音,他緩緩轉過頭。
三年不見,他清瘦了許多,兩鬢也染上了風霜,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深邃。
「你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們相對無言,氣氛尷尬得令人窒息。
「來看看你。」
「看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看我這個階下囚,死沒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是來看你的豐功偉績,讓我有多後悔嗎?」
「姜知意,你成功了。你是個好皇帝,比我好一萬倍。你滿意了嗎?」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我...」
「你走吧。」他突然打斷我,轉過身去,「我不想看見你。」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我轉身,狼狽地逃離了坤寧宮。
我以為,我們之間,就這樣了。
直到半年後,我收到了系統重啟的提示音。
【嘀...系統重啟成功。檢測到任務「統一天下」已完成。】
【恭喜任務執行人姜知意,您現在可以選擇:1. 留在本世界,享受帝王人生。2. 回歸原世界。】
回歸原世界?
我有多久,沒想起過那個地方了?
我的父母,我的朋友...
我幾乎沒有猶豫,就做出了選擇。
我寫下傳位詔書,將皇位傳給忠勇侯的兒子,那個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太子。
我為這個國家,鋪好了未來五十年的路。
我也該回家了。
離開前,我最後一次去了坤寧宮。
我告訴了蕭玄我的選擇。
他聽完,只是沉默地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帶我一起走。」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帶我一起走。」
他抓住我的手,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懇求和脆弱。
「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裡。」
「這個世界沒有你,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姜知意,我求你。」
我看著他,心裡翻江倒海。
帶他走?
回到那個現代社會?
他能適應嗎?
一個曾經的帝王,到了人人平等的現代,他會變成什麼樣?
【系統提示:可攜帶一名劇情關鍵人物回歸,但其在本世界的記憶將被封存,回歸後,將以全新身份開始新生活。】
記憶封存?
全新身份?
這意味著,他將不再是那個殺戮果斷的暴君蕭玄,他會變回那個...
或許,最初的他。
我的心,在那一刻,動搖了。
最終,我還是選擇了帶他一起走。
在我點擊「確認回歸」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開始在我眼前碎裂,化為無數光點。
蕭玄緊緊地抱著我,在我耳邊說了最後一句話。
「知意,別忘了我。」
...
再次睜開眼,是熟悉的大學宿舍。
陽光正好,室友正在討論中午吃什麼。
我恍惚了許久,才確認,我真的回來了。
手機上,日期顯示是我穿越走的那一天。
一切,都像一場大夢。
我花了三天時間,才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重新開始了我的大學生活,上課,下課,去圖書館。
只是偶爾,還是會對著窗外發獃,想起那個叫蕭玄的男人。
他去哪了?
系統說會給他安排新的身份,那他現在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我不知道。
我們就像兩條相交後,又奔赴向各自遠方的直線。
直到那天,我抱著書從圖書館出來,一個騎著單車的男生,因為車速太快,在我面前摔倒了。
書本散落一地。
「同學,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男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邊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幫我撿書。
當他抬起頭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那是一張和蕭玄有七分相似的臉,只是更年輕,更青澀,沒有了帝王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陽光開朗的少年感。
他的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清泉。
「同學?」
他見我發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是不是哪裡摔疼了?」
「我...我沒事。」
我回過神來,心臟卻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我叫林軒,是隔壁物理系的。」
他把撿好的書遞給我,笑得一臉燦爛。
「同學你呢?我好像沒見過你。」
林軒...
他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他不再記得我,不再記得那座皇城裡的一切。
這樣,也好。
「我叫姜知意。」
我接過書,對他笑了笑。
「知意?」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眼睛一亮,「真好聽。」
「那個...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我能請你喝杯奶茶嗎?」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和緊張。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看著他,仿佛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在中秋夜,笨拙地為我擦去臉上灰塵的男人。
或許,這就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洗去了一身殺戮和權謀,褪去了帝王的枷鎖。
他終於可以,做一個簡單快樂的少年。
而我,也終於可以,毫無負擔地,重新認識他。
我笑著點了點頭。
「好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