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牌桌上,爸爸對我男朋友開了句玩笑。
「遠舟啊,你今天要是不贏一局,我可不會同意你和念念的婚事。」
眾人頓時鬨笑起來,但卻沒有一個人反對。
因為大家都知道江遠舟家裡開麻將館,他從小耳濡目染,技術一直高於常人。
江遠舟也笑著點點頭。
可是一連幾局下來,他點了無數次炮。
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他不死心地咬著牙來了一局又一局,但最終還是以慘敗告終。
結束後,江遠舟雙眼通紅,狠狠捶打著自己早已遍體鱗傷的雙手。
「今天晚上這破手氣怎麼差!」
我笑著抱住他安慰了好一會兒,還另外包了一個大額紅包才堪堪將人哄好。
直到臨睡前我整理衣服時,從江遠舟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了一枚麻將。
1、
是一枚三條。
江遠舟最後一局單吊的牌。
可惜一直沒人點炮,最後還是輸了。
原來他早就自摸了,只是利用技巧藏了起來。
一句玩笑話而已,他竟然當了真。
冷硬的麻將將我的手心硌得生疼,胸口悶得發慌。
衛生間的燈熄滅,江遠舟從背後擁住我。
我不動聲色的將那枚麻將藏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裡,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戳破那層窗戶紙。
大過年的,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我不想為了這件事鬧得太難看。
我轉過身盯著江遠舟的眼睛,第一次直白的問出了那個問題。
「遠舟,你想過和我結婚嗎?「
我們相愛七年,江遠舟卻從來沒有提起過結婚這個話題。
就連今年帶他回家過年,都是我軟磨硬泡了一個月他才勉強答應。
「瞎想什麼呢?「
江遠舟俯身親了親我的嘴角。
「還在為晚上的事情生氣?」
我抿著唇沉默。
他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在小題大做。
「我今晚只是手氣不好,這牌桌上的事情誰能百分百決定?「
說著說著,他好像無端有了些底氣,將矛頭指向我爸,話語間也夾雜了點怒火。
「說不準就是你爸故意為難我!「
「大家好好的打麻將,他非得將婚事扯上去,擺明了就是為難我!「
「早知道就不跟你回來了,還要平白無故來受這些氣。「
他甩開我的手,將自己狠狠摔進床上,留給我一個沉默的後腦勺。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凝滯。
我摸著口袋裡的麻將,站在原地思考了半晌。
最終還是鼓足了勇氣開口。
「那我們今年就訂婚怎麼樣?「
「改天我們一起看個好日子,把事情定下來……「
可還沒等我說完,床上就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鼾聲,聲音不大卻刺得我耳朵生疼。
江遠舟靠著床頭,早就睡歪了腦袋。
我止住了話語,結束了這場獨角戲。
閉了閉眼,深深的無力感頓時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叮咚。「
手機響了起來。
是江遠舟的。
深更半夜,一個聯繫人給他發了消息,我看不見具體內容。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機壁紙換了。
從用了好幾年的系統自帶壁紙換成了一張模糊的長髮背影,充滿著青春和活力。
可我已經留了八年的齊耳短髮。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網上隨便找的一張圖,別想太多。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我一時之間有些招架不過來。
趨利避害的本性讓我有些害怕面對這一切。
耳邊鼾聲依舊。
我和江遠舟背對背躺著,一直清醒到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2、
「念念,今天初一說好了回老家,你和遠舟早點起來收拾一下。「
「那邊特地擺了一桌,說是要給你和遠舟接接風。「
媽媽在門口輕聲囑咐。
我點了點頭,轉身搖醒了江遠舟,說了今天的計劃。
可等我洗漱完出來,房間裡卻已經沒有了人影。
只剩下手機里的兩條未讀簡訊。
【念念,我突然有點急事。】
【你把你老家地址發個我,等我忙完我自己過去。】
爸爸擰起了眉,但看到我難看的臉色,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剛到老家,親戚們就全圍了上來。
「念念今年帶男朋友回來過年了呀。「
「聽說小伙子長得不錯,一表人才呢!「
大家嘴裡七嘴八舌的討論,一個個八卦地抻著頭朝我身後看。
等了半天,卻沒看見半道人影。
「人呢?「
各種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看戲的,嘲笑的,關心的。
我扯了扯嘴角,將手裡的禮盒放下,硬是擠出一抹僵硬的笑。
「遠舟臨時有點急事,晚點兒過來。「
親戚來了一波又一波,眼看午飯就要開始。
「忙完了嗎?到哪兒了?還過來嗎?「
我急迫地敲下一個個催促的字。
手機螢幕被我摁了又滅,對話框里的回覆卻遲遲沒有等到。
我又打了幾通電話,無一例外全都無人接聽。
那邊已經催促著開飯,所有人都圍著桌子落了坐,都餓著肚子等著最後一個空位的人。
幾個不太親近的親戚奚落著開口。
「這還沒結婚呢,架子就擺這麼大,這要是我女兒男朋友我得氣死。「
「談七年才帶回來,還不結婚,誰知道外面有沒有人。「
我面上一陣發熱,尷尬地招呼服務員趕緊上了菜。
自己一個人則到外面透了口氣。
手指胡亂在各種媒體軟體上點著假裝忙碌,直到刷到一條同城微博。
【就因為我說了一句打麻將三缺一,老闆大年初一特地從女朋友家趕回來。】
配圖是一張麻將桌。
很眼熟,和江遠舟店裡的桌子一模一樣。
下面有不少評論。
【哥們,這麻友為了你真夠仁義。】
【我的麻將搭子什麼時候能做到這樣。】
底下評論很多,得到回覆的卻只有第一條。
【我是女生哦。】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卻帶著一絲絲隱秘的暗示。
我翻到她的主頁,仔細看起了她的每一條動態,很快確定了她的身份。
是江遠舟店裡的那個前台宋月。
直到看到一張眼熟的圖片,我的瞳孔猛地一縮,戳在螢幕上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老闆給我拍的第一張照片。】
配圖是江遠舟的那張手機壁紙。
原來是她。
我眨了眨眼,螢幕上立刻多了幾滴淚漬。
心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一陣一陣地抽疼。
我見過那個女孩,年輕、漂亮,會來事。
唯獨對我說話刺刺的。
第一次見面就直言我眼角有了細紋,讓我注意保養,不然留不住男人。
那時江遠舟在幹嘛。
他拍了拍我的手,按下了我起身的動作。
「不要和一個心直口快的小女孩計較。「
原來,他們早就背地裡勾搭在了一起。
現在想想,她話里早就意有所指。
傷感褪去,後知後覺湧上來的,是一陣陣被背叛的怒火。
3、
我用力地擦去臉上的淚,整理好情緒,坐上了去江遠舟店裡的計程車。
路上年味正濃,不少夫妻和情侶甜蜜地牽著手逛街。
車停了下來,暖光透過麻將館的門縫溢了出來。
我掏出手機,站在門口撥通了江遠舟的電話。
鈴聲響起,很快被一隻手掐滅。
就這樣反反覆復,直到江遠舟惱怒地將手機關了機。
「不給蘇念回個電話嗎?」
是宋月的聲音 。
江遠舟熟練地伸手摸了個麻將,雙手往前一推,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胡了!「
隨後才漫不經心地回了話。
「晾一晾她,省的整天腦子裡想著和我結婚。「
「這事兒我還得考慮考慮呢。「
我怔愣了一瞬。
從二十四到三十,整整七年,他還沒考慮好嗎。
宋月得意地笑了起來。
一張方方正正的麻將桌,他們兩個人卻胳膊抵著胳膊,挨得極近。
「不打了不打了,跟你打到現在就沒贏過。「
宋月一把推翻了手上的牌,嬌俏地靠在江遠舟的肩上撒起了嬌。
江遠舟寵溺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下一把讓你贏一次。「
「真的?「
「當然了。「
宋月吐了吐舌頭,聞言坐直了身子。
「那你放水不要放的太明顯哦。「
江遠舟點起一支煙,吞雲吐霧間臉上滿是自信。
「在這麻將桌上,我想贏就能贏,想輸也能輸的毫無破綻。「
「你不知道,就因為蘇念她爸一句話,昨天晚上我故意連輸二十幾局……「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昨晚的那枚麻將還在我的口袋裡。
此刻,它仿佛像是有千萬斤重,墜得我幾乎直不起身子。
這兩天發生的種種在我的腦子裡一一閃過。
最後化為一股熱血湧上了腦袋。
我直接推門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