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裡懷疑她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但陸濤都不說,我是個局外人,也懶得作聲。
婆婆一路上都在嘀咕,「不就殺個蟲嗎?花這麼多錢,我得回去重新弄個偏方。」
「整點中草藥,安全又實惠。」
「給兒子省下這1600。」
這三天,陸濤一直央求我不要離婚。
我一句話就堵死了他的嘴,「離婚了你才能找能生養的老婆。」
他耷拉著腦袋,說不出話來。
三天後,婆婆風塵僕僕,滿面春風的回來了。
她提著一個黑色的小包,鬼鬼祟祟的回了房間。
8
當晚,她破天荒變得親切起來,「瑤瑤,這三天你辛苦了,我來做晚飯。」
婆婆年輕的時候干過集體,燒飯的手藝確實一絕。
做飯的時候她關上了廚房門。
做完就先端一份兒給陸濤。
「陸濤,你先吃,多補補。」
陸濤不疑有他,吃的津津有味。
婆婆很滿意。
輪到我時,全是蔬菜,一點葷腥也沒有。
我也沒吃,而是點了外賣。
她立即皺眉呵斥,「家裡有飯不吃,你真是作。」
我回懟了一句,「我已經和你兒子離婚了,用不著你管!!」
婆婆先是一愣,隨後喜上眉梢的看向陸濤。
「兒子,是真的嗎?」
陸濤生無可戀的點點頭。
她又白了我一眼,「離婚了還住在我們家幹嘛?」
我哼了一聲,「這房子我占一半,怎麼不能住?除非你們按照市值補一半給我。」
婆婆立即尖聲嘶吼,「想得美!這房子和你沒關係。」
陸濤攔住他媽,「媽,按照法律規定,必須補。」
「瑤瑤,你別急,一個月之內我就把錢給你。」
婆婆啐了一口,「呸,白眼狼!」
我毫不客氣的回了一句,「老妖婆!」
睡覺時,婆婆又跑來問陸濤,「兒子,你好些了沒有?」
陸濤下意識的點點頭。
第二天,她還是照例給陸濤開小灶。
每頓飯前必有一碗湯。
傍晚,等婆婆去廣場鍛鍊的時候,我悄悄溜進她的房間。
她習慣把東西cang在枕頭下面。
果然,我找到了兩張皺皺巴巴的紙。
上面是廣告語:苗家祖傳秘方,有蟲殺蟲,無蟲養生。
一副藥88。
用法用量:一日一勺,不可多放。
另一張則寫著:專治不孕不育,無效退款。
【一副藥188,十副必見效。】
上面還有微信和聯繫電話。
我立即打電話,卻發現是空號。
微信也掃不出來。
「難道她回老家,就是去找這兩個偏方?」
還好這不孕不育的藥太貴,婆婆不捨得買,要不然我也要變成試毒聖體。
我將廣告用手機拍下,又仔細搜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的東西。
藏的還挺深。
晚上吃完飯,婆婆又問,「兒子,好些了吧?肚子不痛了吧?」
「後面兩個療程都別去了,花冤枉錢。」
陸濤有些猶豫,最後才說,「好…好吧,過兩天我先去複查一遍。」
半夜,我起來上廁所,忽然聽到婆婆在打電話。
我趕緊打開錄音。
「李…李神醫,真有效,謝謝你。」
「等這副藥吃完,我再來買。」
「我兒媳婦兒不能生育,不過我兒子已經把她甩了,不用了。」
我心頭一跳,婆婆果然是死性不改。
還好我離婚了。
這一天,剛吃完晚飯,陸濤接到領導電話。
9
「媽,瑤瑤,公司有點兒事。」
「我去一趟。」
他走了最多半個小時,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陸濤的家屬嗎?」
「不是。」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但還是說:
「請到城西派出所來一趟,你丈夫涉嫌酒駕。」
我一臉懵,喃喃道:「他不喝酒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而且我們已經離婚了。」
那頭沒多說,讓我趕緊去。
沒有辦法,我只能去一趟。
結果剛坐上計程車,又接到派出所的電話,「丁瑤女士嗎?你前夫忽然腹痛難忍,口吐白沫。」
「我們已經將他送去了市醫院,你趕緊來一趟。」
出於人道主義,我去了一趟。
趕到醫院時,陸濤已經進了重症監護室。
醫生還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工業酒精中毒,病人連續服用未炮製的中藥。包含附子,決明子,蜈蚣蠍子之類。】
【全是劇毒。】
【已對肝臟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主治醫生讓我簽字,語氣沉重,「家屬請做好心理準備。」
我陡然想起上一世我被下達病危通知書的場景,陸濤一點憐意也沒有。
原本有些柔軟的心,瞬間硬了起來。
「我們已經離婚了,我不簽字。」
「我有他母親的電話,你們自己聯繫。」
醫生無奈,通知了婆婆。
婆婆火急火燎地趕來。
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群七大姑八大姨。
她在走廊里哭天搶地,然後一眼看見我,瞬間變了臉。
「丁瑤!你這個喪門星!都是你害的!」
她衝上來要抓我的臉,被她身後的親戚拉住。
那幾個中年女人立刻圍住我,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就是她!陸濤娶了她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聽說是她沒把肉洗乾淨,把陸濤吃進醫院的!」
「還天天跟婆婆吵架,這種女人就該沉塘!」
「連兒子也生不出來,就是個克夫的賤人。」
「陸濤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命!」
我靜靜聽著,一句都沒反駁。
凌晨三點十七分,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婆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直接癱坐在地上。
然後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是她!是她害死我兒子的!報警!快報警抓她!」
報警?正合我意。
我終於開口了,「好,報警。」
10
看熱鬧的人圍成一團。
陸家的親戚生怕我跑了,一個個凶神惡煞的盯著我。
不多時,警官過來。
婆婆眼眶通紅的指著我,「都是她,是她害死了我兒子。」
她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一直想和我兒子離婚,我兒子不肯。」
「所以她下毒害死了我兒子。」
眾人竊竊私語,說什麼的都有。
「真是蛇蠍心腸啊!」
「當代潘金蓮。」
「就是,就是。」
陸家親戚作勢欲打,警官攔住他們,「都冷靜點,到底怎麼回事?」
我沉著的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第一段錄音。
「媽,臘肉撒了藥,都發霉了,不能吃。」
後面是她反駁我的話。
眾人頓時一僵。
我立馬又播放第二段錄音。
「媽,這臘肉你放了百蟲靈吧?」
「怕什麼?我都洗乾淨了。」
婆婆臉色瞬間慘白,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全場安靜的可怕。
有人反駁,「就算臘肉沒洗乾淨,也不會吃死人!」
「就是,農村的肉誰不撒藥防蟲。」
「肯定還是你害死了陸濤!」
眾人頓時被帶動,一陣竊竊私語。
我靜靜開口,「說的對,所以我還有第三段錄音。」
就是關於婆婆諮詢李神醫的。
婆婆慌張辯解道,「不…不是的,陸濤是我兒子,我怎麼會害他。」
她的眼淚決堤而下,渾身顫抖,仿佛連心也碎了。
就那樣痴痴地望著搶救室。
我沒心軟,繼續搬出證據,「還有這兩張圖片。」
「都是我前夫的媽帶回來的。」
「家裡還有陸濤沒喝完的藥酒。」
警官看了一眼,神情複雜。
他覺得既荒唐又可悲。
「醫院的檢查記錄,可以馬上調出來,陸濤的具體死因有記載。」
「最重要的是…,還有這個。」
我拿出那個不知名的綠色小瓶子。
「陸濤第一次因中毒住院,就是這個瓶子裡的東西。」
我盯著婆婆,「我說的對吧?劉桂芬女士。」
她已經泣不成聲。
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誰也沒想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居然是陸濤的親媽!!
「當時我還勸過,讓他不要用偏方。」
「她罵我多管閒事。」
劉桂芬嗚嗚咽咽的哭出了聲,「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讓我兒子少花錢。」
「我沒想到會成這樣。」
圍著我的陸家親戚漸漸散開,臉上都掛著痛心疾首的表情。
「第一次可以說是不知情…」
「可第二次呢?你偷偷往陸濤的飯里放藥酒……」
「這屬於什麼行為,我也不清楚。」
我看向警官,「我知道的一切就是這些,接下來我將全力配合你們調查。」
警官立即調取了陸濤前後兩次的住院記錄。
綠色小瓶也被送去化驗了。
劉桂芬被當場帶走。
我去做了個筆錄。
化驗結果很快出來了,是稀釋的農藥。
愚蠢的婆婆,自作自受。
警官又在婆婆的房間搜到了那一罐沒喝完的藥酒。
全是劣質中藥加工業酒精,喝了不死人才怪。
最終劉桂芬以故意投毒,過失殺人被檢察機關起訴。
陸濤的屍體一直停在殯儀館。
他出殯當天,我戴著口罩和墨鏡送了他最後一程。
因為特殊情況,警方允許劉桂芬在監管下參加葬禮。
她扶著棺槨,哭的痛斷肝腸,幾近暈厥。
我摘下墨鏡,最後看了他一眼。
這次,我親手為自己辦了葬禮,也親手埋葬了過去。
然後轉身離開,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