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轉頭回房間去了。
陸濤一臉不快的走進來,看樣子又要準備對我說教。
我掏出手機,將勸阻的錄音放給他聽。
他臉色更白了,嘴唇一陣顫抖。
「我可是阻止過了,你媽自己不聽,怪不得我。」
「唉…」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生無可戀地躺在榻榻米上面,「算了,算了,媽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
我癟癟嘴,「是啊,讓你領導也住進了醫院。」
陸濤一下火了,「丁瑤,你能不能別這樣陰陽怪氣?」
「我媽也不容易!」
我怒目而視,「行了行了!她不容易,我容易對吧?」
「她誣陷我的事你是隻字不提。」
「還有這房子,首付有我一半!我在家也沒有吃閒飯。」
看著他再次站到婆婆那邊,我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這一世,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他們『勤儉持家』的真相。
我摔門而去,睡進了書房。
本來這件事也就這樣過去了,可過了幾天,陸濤說他肚子疼。
去醫院一檢查,醫生問他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陸濤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醫生看著檢查結果直搖頭:「蛔蟲感染,數量還不少。應該是吃了被糞便污染的食物,或者生水。」
我想起半個月前,一塊豆腐發霉了。
婆婆不捨得扔,「扔了多可惜,做一罐霉豆腐正好。」
「陸濤最喜歡吃這個了。」
當時在農村老家,她就地取材,舀了井水清洗加工。
水井旁邊是旱廁,污水順流而下。
我提了一嘴,她卻說純天然無公害。
這應該就是寄生蟲的源頭。
檢查買藥,一套流程下來,花了四千多。
婆婆得知,心疼的直跺腳。
「造孽呀!」
「這麼多錢!夠我們家生活兩個月了。」
「你小時候肚裡有蟲,都是我找的偏方,要不了幾個錢。」
陸濤慌裡慌張的說,「媽…不…不用了。」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陸濤的身體漸漸好轉。
而婆婆卻盯著一個殺蟲廣告看的出神。
她還偷偷打電話諮詢,「小劑量就沒事吧?」
5
後來她帶回一個快遞,也不知道是什麼。
做飯時更是不准我靠近。
有次我只是靠近了一點,她就粗魯的把我推開。
嘴裡還嘀咕著,「就你們城裡人嬌貴…」
「不就殺個蟲嗎?」
她端給陸濤一碗湯藥,「兒子,來喝了,補身體。」
陸濤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婆婆又說,「你怕什麼,媽還會害你嗎?」
陸濤硬著頭皮喝下,婆婆滿意的端給他一碗雞湯。
「這是我專門在小董直播間買的土雞,花了三十八,給你補補。」
我聞著碗里的雞湯有股怪味兒,小聲提醒陸濤,「當心你媽給你偷偷加料。」
陸濤渾不在意,「你瞎說什麼,我媽是心疼我。」
我撇撇嘴,「你不聽就算了。」
陸濤將一碗雞湯全部喝下,笑著說,「你看,我這不是好多了嗎?」
第二天,我倒垃圾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藥瓶,撕去了標籤。
我只是湊近聞了聞,味道刺鼻難聞。
我心裡泛起不好的預感,偷偷將瓶子收起來。
這東西,現在拿出來,陸濤不會信。
他肯定會說我想多了、誣陷他媽。
我要等,等他自己躺進醫院的那天。
「媽,你最近是不是買藥了?」
婆婆否認,「我可沒有,你別瞎說。」
到了晚上,陸濤忽然腹痛難忍,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落。
在床上翻來覆去。
我趕緊和婆婆把他送到醫院。
醫生一檢查,有機磷中毒。
婆婆慌了神,立即指責我,「是你,你嫉妒我兒子對我好,你嫌棄我老婆子是鄉下人…」
「所以你才想害我兒子。」
「上一次臘肉你也不洗乾淨,那就是陸濤生病的根源。」
她真是張口就來。
我沉著臉,拿出那個瓶子,死死盯著她。
「媽,等陸濤醒過來,咱們當面對質。」
她瞬間啞火。
好在陸濤中毒不深,經過醫生搶救,醒了過來。
看著他萎靡的樣子,多年的感情讓我於心不忍。
「我去給你買點八寶粥吧。」
他點點頭。
回來時,病房門半掩,我聽見婆婆在控訴我的「惡行」。
「陸濤,你這媳婦兒可不是好惹的。」
「你生病了不照顧你不說,還說是我做飯不幹凈導致的。」
「你從小吃我做的飯長大,什麼問題都沒有。」
「自從她嫁進我們家,就挑三揀四。」
「這一次你肚子痛,明明就是她沒把肉洗乾淨,炒菜還倒那麼多料酒。」
「你說你娶這麼個祖宗幹什麼?又不會做飯,個頭又矮,屁股也小。」
「嫁進門三年了,連個孩子也懷不上。」
陸濤沉默不語。
我提著八寶粥的手輕輕顫抖,我一直以為婆婆嫌棄我,是她對陸濤的愛太偏執。
沒想到卻是什麼都看我不順眼。
不能生育這是陸濤的責任,我們去醫院檢查過。
陸濤怕他媽傷心,所以一直謊稱工作太忙。
陸濤的態度更讓我心寒。
6
「我看你三叔公的外甥的女兒,就挺不錯的。」
「一看就能生養。」
「要不和丁瑤離了吧?」
陸濤一下打斷她,「媽,你胡說什麼!」
婆婆又換了一種委屈的腔調,「你這孩子,媽也是心疼你。」
「你爸臨終前的最大願望,就是要你給陸家傳宗接代。」
「你看你現在,房子有了,車也有了。」
「每月工資還這麼多,幹嘛要娶一個不下蛋的老母雞呢。」
我聽得出神,從前和陸濤恩愛的種種全部從腦子裡剔除了。
只剩下上一世他在我病床前的冰冷態度。
陸濤嘆了一口氣。
「媽,你別說了。」
婆婆喜笑顏開,「好好好,不說就是,你好好兒考慮。」
我剛準備推門進去,陸濤的聲音再次傳來,「媽…你見過了嗎?」
我的腳僵在半空。
婆婆喜形於色,「見過!」
我將買來的八寶粥丟進垃圾桶。
推開門,走了進去。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味道。
看著我手上空空如也,立馬開始斥責,「丁瑤,你不是給陸濤買飯去了嗎?」
我冷笑著看著她,吐出兩個字,「沒買。」
「還有,做飯的時候,料酒是你放的。」
我將錄音點開。
婆婆慌張朝我奔來,神情窘迫,「死丫頭,你…你…居然錄音!」
她捶胸頓足,像受盡了委屈,「我們可是一家人!」
「陸濤…你…你這媳婦兒可真是喂不家。」
我轉過頭,死死盯住陸濤,「陸濤,等你好了,咱們就去離婚!」
「我如你所願!」
陸濤張著嘴,臉色更白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婆轉怒為喜,「好,這可是你說的!」
陸濤用力擠出一句,「夠了,都別鬧了。」
「媽,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
這句話,恐怕是他這輩子對他媽說的最硬氣的一次。
婆婆瞬間愣住,臉上的神情也凍住了,如同戴了個面具。
「瑤瑤,你別聽我媽的。」
「還有,這件事都過去了,不要追究了。」
「你也不要生氣了。」
「咱們和和氣氣過日子,好嗎?」
我沉著臉不接話。
婆婆卻不幹了,她的委屈瞬間像洪水泄閘。
眼眶紅紅的,「陸濤,你現在心裡只有媳婦兒,沒有媽了是吧?」
「我拉扯你這麼大容易嗎?」
「你爸走得早,我省吃儉用供你讀書買房,你現在對我就這個態度?」
「你嫌我囉嗦,嫌我煩,大不了我回農村老家就是了!」
我看的直搖頭,這是她的經典招式,屢試不爽。
陸濤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婆婆快步走過去將他扶起。
「媽…都是我的錯。」,陸濤也紅著眼,母子倆相擁而泣。
上演了一出感人的親情戲碼。
我倒像是個壞人了。
傍晚,婆婆回家給陸濤準備愛心晚餐。
病房裡就我和陸濤兩人。
他低聲下氣的給我道歉,可我生不出一絲快意。
我只想離婚,我想到了那個綠色瓶子。
「我給你說件事,你中毒是因為你媽給你喝的藥。」
7
陸濤握著橙子的手一抖,不可思議的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拿出那個瓶子,「垃圾桶翻出來的,你自己聞聞。」
「因為是你媽,我給她留著臉。」
「可她三番兩次誣陷我,我忍不了。」
「如果我把這個交到派出所,告她故意投毒,會怎樣?」
陸濤一聽這話,瞬間就火了。
梗著脖子低聲咆哮,「丁瑤,你到底想幹什麼!」
「那可是我媽,她拉扯我長大不容易。」
「你為什麼要和她一般見識?」
我都氣笑了,「你到底有沒有腦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媽!」
「這些年,我受夠了,等你恢復,我們就離婚。」
陸濤皺著眉,軟軟吐出一句,「好,只要你別亂來。」
我點點頭,對他再沒有一絲留戀。
離去之時,他忽然抓住我的手,「不管真假,你都不要到處說。」
「求求你了…」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你真是無可救藥。」
晚上,我回到家,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最終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準備好離婚協議。
只是有一個月的冷靜期,出租房也沒找好。
我只能短暫住在家裡。
到了陸濤出院這天,醫生叮囑,「還有三個療程的藥,吃完就好了。」
「這是第一個療程的處方。」
婆婆看了一眼帳單,驚呼一聲,「這麼貴?八百塊!」
回到家,她就開始嘀咕,「真是浪費錢,這些醫院都是騙子。」
「這樣一個小毛病,要這麼多錢。」
「陸濤能好,還不是我的功勞。」
吃飯的時候,她直接給陸濤端出黑稠的液體。
「兒子,把這個喝了,醫院的藥都是坑人的。」
「等會兒去把藥退了。」
陸濤嚇得退避三舍,「媽,你幹什麼,我不喝。」
「還有…這個藥已經花了錢,退不了。」
婆婆訕訕的把藥碗放在一旁。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張羅著讓陸濤把她送去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