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日子,合作的各項流程異常順利,合同、法務、資金審批一路綠燈,顯然是周總打了招呼。
項目圓滿落地的那天,周總發來消息約我吃飯,我本想赴約道謝,可媽媽要去江市做會診,只能推辭。
會診結束後,羅小禾告訴我,媽媽後續每月來做一次康復治療,再做兩次便能基本恢復。
我鬆了口氣,隨口問起她和陸川離婚的事,她沉默片刻,語氣帶著難色:「我爸公司出了問題,南山項目卡了殼,這時候離婚,怕他扛不住。」
我心頭一動,南山項目正是我接下來要跟進的,便問:「是南山項目的資金鍊問題嗎?我認識甲方負責人,要是需要,我介紹你們認識。」
羅小禾猛地抬頭,滿眼驚訝:「你知道你和我爸是競爭關係嗎?」
「各憑本事吃飯。」我淡淡笑了笑,轉身要走,卻被她拉住手,她眼底滿是認可:「我本以為你只是個普通的小城女孩,現在才懂,陸川為什麼對你戀戀不忘。」
我回握住她的手,輕笑:「我也以為你只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女,沒想到你清醒又有擔當。」
從江市回來,剛到家,陸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按了靜音,可鈴聲執拗地響了一遍又一遍,終究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急切:「星河,周總是不是在追你?他說要請吃飯,還點名要你一起,以前我請他都請不動。」
我愣了愣,才想起已三次拒絕周總,心頭湧上一絲尷尬。我剛要開口,他又吞吞吐吐道:「周總說,讓我儘量別出席。」
我雖然對陸川已經死心,但這話還是扎得我心頭髮冷,我反問:「陸川,你這是想把我推給周總,讓我用臉面給你拿合同?」
他慌忙解釋:「我只是想讓你幫襯一下,都是為了我們以後。」
又是這句「為了我們以後」,我心底只剩嘲諷,十年前他用這句話棄我於婚禮,十年後又想以此利用我。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冷聲道:「把時間地點發我。」說完,便果斷掛了電話。
第二天,陸川早早等在樓下,手裡拎著幾個奢侈品紙袋,還遞來一條精緻的裙子。我打開一看,後背的設計極盡暴露,春光幾乎一覽無餘。
「這是你喜歡的顏色,試試?」他語氣討好。
我抬眼看向他,故作柔弱:「你想讓我穿這個去見周總?」
他眼神閃爍,忙道:「這筆訂單對我太重要了,拿下它,我就能徹底搞垮羅家,我們馬上就能結婚。」
我裝作恍然大悟,點頭應下,然後轉身給羅小禾發去飯局的時間和地點,附言:「讓叔叔提前半小時到,我晚到三十分鐘,給你們留一小時時間,最後,各憑本事。」
羅小禾很快回了個謝字,我收起手機,眼底的冷意漸濃。
陸川,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只想著靠女人吃飯走捷徑,有沒有想過,有靠不住的那天?
出門前,我盯著鏡里那身極盡暴露的禮裙,只覺得渾身束縛,
想起陸川那副算計的嘴臉,我毫不猶豫地脫下,換上了最常穿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淺藍色牛仔褲,
寬鬆的面料裹著身體,才覺心口的憋悶散了些。
路上,心底竟莫名揪著一絲緊張,細想之下,倒不如說是期待。
我失笑,沈星河,你在想什麼。周總那樣的人,身處上流社會,感情於他大抵不過是消遣。而陸川的搖擺不定,早已讓我認清,女人這輩子,終究要靠自己,搞事業、搞錢,才是最踏實的。
我搖搖頭,壓下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悸動,反覆提醒自己,往後只做獨當一面的沈星河,再不要為男人動心。
到了約定的餐廳,剛進門,一道溫和的聲音就喚住了我:「星河,這邊。」
抬眼望去,周譯朝我走來,褪去了往日的西裝革履,他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外搭淺灰色針織馬甲,下身是同色系的牛仔褲,整個人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些溫潤的煙火氣。
我看著他,不自覺抿嘴笑了笑。周譯被我看得臉頰微紅,靦腆起來:「怎麼了?」
「沒什麼,」我擺擺手,「就是覺得你和上次見面很不一樣。」
他眼裡閃過一絲期待,追問:「那你覺得,這樣怎麼樣?」
「很可愛。」我脫口而出。
周譯的臉更紅了,連忙引著我走到餐桌前,紳士地拉開椅子讓我坐下,又吩咐服務員上菜。
菜陸續端上來,我掃過一眼,心頭猛地一顫,桌上竟全是我偏愛的口味,清淡不膩,甚至連我愛吃的那道小眾的清炒時蔬都有。
從前和陸川在一起,七年時光,他始終偏愛重辣,從未想過將就我一分。我為了迎合他,硬生生把胃吃壞,每年胃炎都要犯上幾次,他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讓我多喝熱水。
那時朋友總打趣,連吃飯都湊不到一起的人,怎麼能過一輩子。如今想來,這話竟一語成讖。
沉默在席間蔓延,周譯突然伸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一絲薄繭,和陸川的細膩不同,卻格外讓人安心。我猛地抬頭,抽手的瞬間,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他輕聲問:「星河,你真的忘記陸川了嗎?」
「你調查我?」我心頭的暖意瞬間消散,只剩冰冷的質問,指尖攥緊,起身就要走。
周譯慌忙拉住我,語氣里滿是慌亂和愧疚:「對不起,星河,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忍不住想了解你的一切,想知道你的過去。我沒想到,你和他之間,有這麼多事。」
「然後呢?」我冷冷看著他,「調查完了,覺得我這個女人滿身故事,很有趣?」
「不是的,」他急切解釋,眼神里的痛苦和糾結清晰可見,「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陸川那種人。如果可以,你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心底五味雜陳,剛要開口,卻聽見他繼續說:「還有,你能不能主動退出南山項目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我心底最後一絲波瀾。我冷笑一聲,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回到家,手機鈴聲就響了,是羅小禾。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星河,你那邊的證據都準備好沒?」
我沉默片刻,一股腦全部發給了她,然後點開陸川的聯繫方式,毫不猶豫地刪除拉黑,乾淨利落。
退出南山項目組,又同時得罪了陸川和周譯,這個行業,我終究是待不下去了。我給羅小禾發去消息:「祝你離婚快樂。」
她很快回復,字裡行間帶著感激:「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幫我爸拿下南山項目,法務部剛簽完合同。」
心底掠過一絲失落,我轉移話題:「什麼時候和陸川攤牌?」
「律師明天就會找他。」
掛了電話,我走到客廳,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媽媽,輕聲說:「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外婆嗎?我現在訂票,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在外婆家第三天,院門被猛地推開,陸川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一身名牌皺得不成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往日高管的意氣風發,看見我,他紅著眼撲過來:「星河,你為什麼突然拉黑我?我找了你好久,現在我們可以結婚了。」
我靠在門框上,只覺得無比諷刺,勾唇輕笑,
「結婚?陸川,你十年前為了羅小禾逃婚,你如今被她凈身出戶,還在離婚冷靜期吧?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等你?這十年,你真是半點沒變,還是只會靠著女人往上爬。」
這番話狠狠戳中了他的痛處,陸川瞬間歇斯底里,面目猙獰:「是你,都是你搞的鬼,要不是你幫羅小禾,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你就這麼恨我嗎?」
「我曾經恨了你整整十年,」我看著他失控的模樣,心底只剩一片平靜,「可看到你吃著碗里看著鍋里,一邊哄著我一邊靠著羅家謀利時,我就不恨了。因為你,不配。」
話音剛落,媽媽提著菜籃從外面回來,陸川瞥見她,眼底突然閃過一絲狠戾,然後猛地抄起牆角的鐵架,抵在了媽媽的脖子上,嘶吼道,
「沈星河,你就是個嫌貧愛富的女人,你毀了我的南山項目,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一切,我也不讓你好過。」
我瞬間慌了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陸川,你放了我媽,有什麼事沖我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星河,站起來。」媽媽卻突然厲聲開口,眼神堅定,「這十年再難的日子我們都熬過來了,你⋯⋯」
正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從院外傳來:「陸川,就算沒有南山項目,我這裡還有個上億的合作項目,足夠你東山再起,只要你放了她們母女。」
是周譯。他緩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項目合作書,遞到陸川面前。
陸川滿眼狐疑,攥著鐵架的手鬆了幾分:「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做生意只看能力,上次的合作,你確實有本事,」周譯語氣平淡,趁陸川分神的瞬間,猛地伸手拉開媽媽,將她護在身後。
陸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騙,惱羞成怒,揮著鐵架就朝我刺來。
我驚得僵在原地,下一秒,周譯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我身前,鐵架狠狠砸在他的後背,他悶哼一聲,身子軟軟地倒在我懷裡。
警笛聲恰好從遠處傳來,巡捕很快衝進來控制住了瘋狂的陸川。
我抱著周譯,指尖觸到他後背的溫熱血跡,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哽咽著喊:「周譯,你怎麼這麼傻,你為什麼要替我擋著……」
三個月後,我日日守在周譯的病床前。他的助理推門進來,輕聲說:「沈小姐,陸川因故意傷人罪,還有早年挪用公司資金的舊罪,數罪併罰,被判了無期。」
我點點頭,目光落在周譯毫無動靜的臉上,輕聲呢喃:「周譯,你究竟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助理嘆了口氣,補充道:「沈小姐,其實周總當初讓你退出南山項目,是怕陸川狗急跳牆為難你,他早就料到陸川走投無路會找你麻煩。還有,這是周總第一次追女孩子。」
我心頭猛地一震,原來我一直錯怪了他。
我握住周譯微涼的手,紅著眼眶喊:「周譯,你醒醒好不好?你醒了,我就答應做你女朋友,還嫁給你,我們還要生孩子,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不等你了……」
話音未落,我感覺到掌心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我瞬間抬頭,看見周譯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帶著一絲虛弱,卻牢牢鎖著我,啞聲問:「你說的是真的?真的願意嫁給我?」
我瞬間破涕為笑,忙按鈴喊醫生:「醫生,他醒了。」
醫生檢查完說無大礙,只剩靜養。周譯拉著我的手,孩子氣地說:「那我們明天就出院結婚,別等了。」
一周後,我和周譯舉辦了簡單的婚禮。羅小禾抱著剛滿月的寶寶趕來,小傢伙粉雕玉琢,格外可愛。
我抱著寶寶,轉頭問周譯:「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周譯從身後攬住我,低頭在我耳邊輕笑:「我喜歡龍鳳胎。」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相擁的我們身上,十年的陰霾散盡,往後,皆是溫柔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