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你奶奶個腿兒!這麼喜歡打劫你咋不去搶銀行呢?就你這年齡想坐到死都能成全你。」
王大爺你了半天,卻發現根本沒有詞能比我更狠,最後只能咬牙拔高聲音嘶吼:
「我看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告訴你,這只是開胃菜而已。你要是不賣給我,我天天給你門口燒紙,擺紙錢,放紙人,你就和鬼一起住吧!」
專業對口啊!我一聽樂了:
「王大爺,需要進貨渠道不?來我這兒,給你打八折。」
他一愣,一臉莫名地看著我:「你……你什麼意思?」
我聳聳肩:「沒什麼意思,您不是要燒紙嗎?不是要擺紙錢嗎?不是要放紙人嗎?正好,我這兒管夠。」
他被我氣得臉都漲紅,咬牙切齒怒吼:「你別在這兒和我貧!你要是不怕每天一開門就跟進靈堂一樣,就儘管繼續住!」
我挑眉,笑意更深,語氣輕飄飄卻殺傷力拉滿:「行啊,您儘管擺。您擺多少,我收多少。您燒一次,我記一次。將來我一定會原封不動,通通都給你還回去。」
他一怔,猛地反應過來這話有多瘮人,臉色 「唰」 地一下白了,似乎還怕我再說什麼不吉利的話,轉頭一溜煙鑽回了屋裡。
我大喊:「王大爺!需不需要哭墳和化妝的啊!我也給你打八折!」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
接下來幾天,我都沒有出門,專心在家做紙紮人。
我家是祖傳的手藝,紙人做得逼真至極,夜裡看跟真人無異。以前從不敢往家放,怕鄰里忌諱,現在王大爺既然主動送上門找晦氣,我也就不講究了。
當天晚上我從可視門鎖里,清楚看見他在我家門口擺花圈,撒紙錢。
凌晨4點多,我又看到他鬼鬼祟祟來到我家門口,用膠水堵住了我家的鎖眼。
白天更過分,他直接糾集了一幫老頭老太太堵在樓道罵街,拍門叫囂,逼我低價賣房,滿嘴歪理,囂張到極點。
我一概不理,照常開直播扎紙人,手上動作不停,門外的吵嚷全當背景音。
王大爺見我始終不露面、不回應,以為我是被他們罵怕了、躲在屋裡不敢出來,愈發得寸進尺。
他大概是覺得,之前的火盆、紙錢、堵鎖眼都不夠噁心我,竟想出了更齷齪的招數。
半夜,凌晨12點。
我打開可視門鎖的監控,看著王大爺又鬼鬼祟祟摸過來,手裡攥著一把紙錢,袋子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沒裝什麼好東西。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見樓道里沒人,又確認我家沒動靜,立馬蹲下身,先往我家門口撒了一把紙錢,緊接著,又從口袋裡掏出幾片用過的衛生巾,咬牙切齒地往我家門上貼,嘴裡還念念有詞:
「我讓你裝死!我讓你不搭理我!我讓你晦氣到底,看你還敢不敢不賣給我!」
他臉上滿是陰狠的得意,可就在他抬手要貼第三片的時候,腳步忽然一頓,眼神死死地盯著我家門口的牆角,渾身瞬間僵住了。
忘了說,下午我扎完一個高約一米七的男紙人,嫌屋裡堆得太擠,又想著嚇唬嚇唬他,就隨手把紙人挪到了家門口的牆角。
借著樓道里昏暗的燈光,那紙人直立著,眉眼清晰,身形挺拔,遠遠看去,就像一個真人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盯著他。
「啊——!!」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樓道的寂靜。
我靠在門後,聽著他的慘叫,看著他暈死過去的模樣,嘴角勾起解氣的笑,很貼心為他撥打了120。
不過這老登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感恩,第二天我的房門就被敲響。
我打開門,門口站著兩名帽子叔叔。
「你好,劉女士,我們接到民眾舉報您在家私自製作、擺放紙紮祭品,故意嚇人、擾亂鄰里,還導致對方突發暈厥,需要您協助我們調查。」
王大爺被他老伴兒扶著,臉色慘白,扯著破鑼嗓子怒罵:
「同志! 這個小賤人故意擺那死人玩意兒嚇我,差點把我直接送進棺材裡呀!她就是想逼死我這個老人家!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旁邊幾個幫腔的大爺大媽也蜂擁而上,一個個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濺得我滿臉都是。
「年紀輕輕這麼歹毒!弄這些死人東西嚇唬老人!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就是!老王都被你嚇暈送醫院了,你倒好,臉不紅心不跳,跟個沒事人一樣,真是沒教養!」
「趕緊給老王道歉、賠償!再把這房子低價賣給老王,不然我們天天來堵你門,讓你在這小區待不下去!」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罵得越來越難聽,仿佛我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我倚在門框上,神色半點沒變:「喲,合著這小區是你們家開的?連人在家正經幹活賺錢,都要被堵門批鬥啦?」
「幹活?你騙鬼呢!」
王大爺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轉,指著我喊道:
「同志!我舉報!她在家搞違法勾當!」
「她天天躲家裡神神秘秘不出來,而且還經常有男男女女進出,我懷疑她是在造假幣、藏贓物,再不就是搞什麼封建迷信害人!」
其他大爺大媽立馬跟著附和,吵吵嚷嚷地:
「對!同志,你們快搜她的屋子,決不能放過她!把她抓起來!」
王大爺得意怨毒的看著我,似乎在說,看你還怎麼辦,你死定了!
兩名帽子叔叔被吵得沒辦法,對視一眼,對我語氣嚴肅地說:「劉女士,麻煩您打開房門,配合我們核實一下情況,也打消大家的疑慮。」
我聳聳肩,一臉為難提醒:「不是我不肯開門,我怕等會兒他們看了會後悔。」
「後悔?我看你是怕了吧!」
王大爺梗著脖子叫囂:「趕緊開門!別磨磨蹭蹭的,再不開門,我們就說你抗拒調查,抓你進局子!」
他老伴兒也跟著幫腔:「就是!心裡沒鬼你怕什麼?!」
我毫無顧忌的回懟:「是啊,我怕我這手藝先給你們用上,怪不好意思收錢的。」
幾人被我氣得臉色脹紅,半天就憋出一句:
「你就說你敢不敢開吧!」
我嘆息著搖搖頭:「真是好言難勸想死的鬼,這麼想看,那就看看吧!」
說著,我手指放到指紋鎖上,隨著一聲脆響,房門緩緩打開。
所有的謾罵、吵嚷,瞬間戛然而止。
昏暗的房內,滿屋子紙人齊齊面朝大門、分列兩側。男女老少,身形逼真,衣袂垂落,卻全都沒有點睛。
空洞漆黑的眼窩直勾勾對著門口,慘白紙面在昏光下發冷,像一屋子無聲候命的陰人,靜得能聽見紙頁微微發顫。
「啊——!!鬼啊!」
昨晚那一下顯然把他魂都嚇飛了,此刻一見滿屋子沒點睛的紙人,王大爺當場發出一聲尖銳破音的慘叫,瘦得跟猴似的身子 「嗖」 一下縮到老伴身後,死死拽著人家衣服不敢露頭。
旁邊那幫大爺大媽也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踉踉蹌蹌連退好幾步,直到帽子叔叔啪一聲打開屋裡白熾燈,看清這全是紙紮品,一張張臉才從慘白憋成鐵青,全都怒氣沖沖地瞪著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帽子叔叔眉頭緊鎖:「你好好一戶人家,怎麼把屋子弄成這樣?不覺得晦氣嗎?」
我淡定攤手,語氣無辜又理直氣壯:
「同志,我靠手藝吃飯,在家裡放紙紮、紙錢,沒碰法律紅線,不算犯法吧?」
這次來的正好就是上次那幾個帽子叔叔,聽我這麼一說都愣了一下,估計是想起上次我問的話了。
只要不碰法律紅線,就不犯法。
他們啞口,倒是王大爺炸了,從老伴身後躥出來,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惡毒又囂張: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個小賤人安的什麼心!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把這些晦氣玩意兒全給我扔出去!今天不清理乾淨,這事沒完!」
什麼東西!
這老畢登還敢命令我,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呵呵一笑:「你往我門口撒紙錢、貼髒東西的時候怎麼不嫌晦氣?現在怕成這樣,是心裡有鬼,還是知道自己快用上了?別擔心不夠用,我這兒貨多,管夠。」
王大爺看說不過我,轉頭看向帽子叔叔,一臉委屈的茶言茶語:「同志,您可得給我做主啊!我都這麼大歲數了,身子骨本來就弱,昨晚差點被嚇出人命,再來這麼幾回,我這條老命真就直接交代了呀……」
其實我在家裡擺這些東西並不違法,就算放到外面只要我不承認是故意的,就不構成違法。
所以,我們之間的糾紛最多算是民事糾紛,正常來說帽子叔叔根本不樂意管。
但職責所在,他還是無奈勸我:「劉女士,居民樓里弄殯葬店並且故意擺放恐怖紙人,已經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趕緊清理乾淨,別弄了。」
我家做殯葬一條龍這麼多年,可沒少和帽子叔叔打交道,所以對他們和稀泥的做法我孩子時就已經見過無數次。
可惜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我眉頭一挑,抬手指著王大爺對帽子叔叔說:「同志,我也是上網的,你不用嚇我。第一,你們並沒有證據能證明我是故意擺放恐怖紙人。第二,我要投訴鄰居王大爺尋釁滋事,故意損壞財物,侮辱和騷擾!我這裡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
我的強硬和反擊,別說王大爺他們,就連帽子叔叔都愣了。
或許在他們看來,我一個單身小姑娘吃了虧只能往肚子裡咽,怎麼可能敢強勢回懟?
所以王大爺才會從一開始就各種為難欺負我,帽子叔叔才會想著嚇唬一下,我就會妥協。
可他們忘了,年齡從不是撒潑的資本,性別更不是任人拿捏的弱點。
帽子叔叔看我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最終也只是說讓我們協商,或者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至於我的投訴,帽子叔叔表示會立案調查,等交代完一切,他們這才離開。
帽子叔叔剛走,王大爺憤怒瞪著我威脅:「小賤人!你最好趕緊把這些東西都扔了,否則……」
「否則什麼?」
我打斷了他的威脅,似笑非笑看著他:「老畢登,你沒完沒了在我這兒嘰嘰歪歪的,不會是看上我的手藝,想訛我給你扎個小老婆吧?」
「你你你……」
看著他被氣得你了半天指著我說不出話,我連忙笑著拍掉他的手:「行了行了,誰讓我人美心善呢,看在鄰居的面子上,就給你打八折,咋樣。」
王大爺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經過這麼一鬧,我算是徹底和王大爺撕破臉了。
接下來幾天,他們跟瘋了一樣死咬著我不放。
找物業、鬧社區、一遍又一遍報警,前前後後折騰了不下十回,張口閉口就是讓我把家裡的紙紮全扔出去,說我嚇人、說我晦氣、說我影響整棟樓。
可來一次,我懟一次。
講法,我就拿規矩壓得他們沒話說;
賣慘,我就比他們還會賣;
那些大爺大媽見狀,乾脆來道德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