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的吊兒郎當和霸氣跟小時候如出一轍。
當初知道要結婚的對象是個暴發戶時,我還有些擔憂那人會不會有什麼不良嗜好。
可當兩人見面後,我才認出來,這就是小時候過年被我和夥伴用鞭炮炸壞門的人家。
那時的顧驍追著我跑了二里地,叉著腰大喊你給我等著,等我回來揍死你!
回家爸媽給我一頓揍後,第二天提著東西帶我登門道歉。
那時,看著顧驍趾高氣昂的樣子,我氣不打一處來嘲諷他是只鬥雞,他不服氣差點又跟我打起來。
那天過後的沒多久,顧驍一家就南下去做生意了。
十多年過去,賺了不少錢便想著回來看看家鄉。
相熟的人只知道他們從外頭回來就有錢了,所以傳來傳去就傳成他們是暴發戶。
得知要嫁的人是他後,我整個人鬆了口氣。
至少是個相熟的人。
這些天,也多虧他開解陪伴,我才能慢慢走出來。
回過神,我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
「我沒看,你別找事兒!」
他嗤笑著。
「成,你最好別叫我逮住!走,發喜糖去!」
說著,他鬆開手,摟住我的腰,大步朝裡面走著。
從辦公室一樓發完,到院子裡時,沈凌安還站在原處。
他紅著眼看著我跟顧驍親昵的舉動,眼裡的火快要燒了出來。
他剛想開口,便被我一把喜糖塞進懷裡。
「沈主任,今天我大喜的日子,過去的恩恩怨怨就到這裡結束,祝你也能早日找到幸福。」
沈凌安掉著眼淚。
顧驍吊兒郎當地剝了一顆糖丟進他欲言又止的嘴裡。
「沈主任,瞧您激動得都哭了,吃顆糖沾沾喜氣。」
「聽說您特別關照我老婆,這顆糖,我親自喂給您,感謝您的關照,讓我得了這麼好一老婆。」
「今天就不跟您寒暄了,趕明兒,我們家孩子出生,我再請您好好喝一杯。」
他不正經的玩笑話讓沈凌安的臉色更加痛苦。
可我什麼都沒說。
畢竟讓他痛苦的這一瞬間,我在過去的半個多月里經歷了無數無數次。
心口的傷口早已結痂,除了一絲絲癢,再無其他。
我微笑著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沈凌安還想追上來說些什麼,卻被他母親拉走。
鑼鼓喧天的熱鬧漸漸將他隱忍的抽泣掩蓋。
婚禮結束後,我們回到顧家。
進門時看到了沈凌安。
他雙手攥著那件我攢了好幾個月的錢給他買的襯衣。
通紅的眼眶襯得臉色蒼白的厲害。
他眼裡帶著十分複雜的情緒,更多的是後悔。
「阿梨,我媽都告訴我了,你跟她有個約定,這事兒是我不好。我要是早知道你上大學事關我們結婚,我怎麼都......」
看著他懊悔的模樣,我神情淡淡。
「怎麼都不會舉報我抄襲對嗎?」
沈凌安錯愕地看著我。
「你......你怎麼知道?」
我輕笑著。
「我不僅知道這次是你舉報,我還知道從前三次都是你為了讓沈雲落上大學想辦法抹了我的名字。」
「你說哪怕十年,也一定要讓她比我先上學。」
沈凌安身形踉蹌,眼裡除了後悔還有震驚。
「你聽到了?那天,你......你就在門口?」
我點了點頭。
他緊攥的拳頭驀然鬆開,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是我混蛋!都怪我,可是阿梨,我除了這個事,真的再沒有做其他對不起你的事。我也是想著以後你進門,我媽和妹妹能對你少些怨言。」
「我的出發點是好的,我真的是愛你的。」
「阿梨,你給我一次機會,婚姻不是兒戲,我不能看著你嫁給不愛的人蹉跎人生,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管這次會發生什麼,我一定只站在你身後,我們有這麼多年的感情,我們不是說好有問題就說開的,現在已經說開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叔叔阿姨那邊我去說,你不要跟他結婚,求你了!」
看著他幾近哀求的眼神,我只是搖了搖頭。
「沈凌安,可是任何事都沒有我上大學的事重要,你對我是不錯,可你在我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上給我使絆子,讓我荒廢了四年時間,就已經抵消了我們四年感情了。」
「更別說你為了替她出沒名堂的氣,按著我在水裡喝了半個時辰的涼水,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已經決定放下和你的感情了。」
耳旁傳來嗞啦的牙酸聲音,我看著拳頭有些莫名緊的顧驍。
「至於你說的不愛的人,我並不認同,我現在不愛他,不代表以後不愛他,或許在朝夕相處的日子裡,我會喜歡上他,也會就這麼平平淡淡,但是無論我跟他的感情是什麼樣,我都很清楚我跟你再也不會有未來,我的愛不會給一個不值得的人。」
「你走吧,你搜我身那天我就說過,我們再無關係。」
說完,我決絕地轉身。
沈凌安慌亂地追上來,卻失神跪在門口。
「阿梨,不要,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
「我改,我以後一定會改的,你不能這麼對我,求你了!你別走,你不能跟他在一起,阿梨,我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就這麼在門口跪著,像極了從前。
可不一樣的是,我再也不會為他心軟了。
如果足夠重要,傷害的事一定一開始就不會做。
是我從前的心軟助長了他一再逾越我底線的行為。
進屋後,我們開始收拾搬到城裡的行李。
顧驍什麼都沒說,就是莫名有些不高興。
我不知道他生什麼氣,也沒搭理他。
我只知道在不久的將來,我就有大學念了。
那天晚上,顧驍不在家,他是半夜回來的。
一個人躡手躡腳爬到沙發上湊合睡了。
次日一早,我就聽到沈凌安半夜落水的消息。
早上被人發現就穿著裡衣躺在河邊,差點被凍死。
迷瞪了一會兒,對上顧驍那心虛的眼神,我瞬間明了。
有些無奈卻又覺得他有點可愛。
「看我笑做什麼?是我做的又怎樣?我就是看不慣他仗著有點能力欺負人,他這種人就該自己也嘗嘗做的惡,以後才會老實。」
我歪著頭,輕笑著。
「是是是,你懲奸除惡,你是英雄好了吧,好了好了,快走吧,晚點就看不到路了。」
臨行前,爸媽和顧驍的爸媽都一起在路口送我們。
他們說了很多,但最多的還是希望我們能好好過日子。
上車後,顧驍開著小轎車,回頭招手再見時,我看到了不遠處的沈凌安。
他拖著躊躇的步子,東倒西歪想要追上來,卻被很多人攔住。
最後蹲地抱頭大哭著。
汽車轉彎,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到了城裡,顧驍有一間自己的門店,裡面雇了人,生意還不錯。
他不要我幫忙,要我專心在家裡學習,城裡消息靈通,有很多比賽可以參加,對我以後上學都由幫助。
某個應酬歸來的夜晚,他說聽到了小道消息,明年就要舉行高考了,只要想,每個人都能參加,再也不用將上學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得知這個消息,我幹勁兒更足了。
一年半的時間過得很快,高考那天,我跟顧驍都一起參加了。
意外的是在考點遇見了沈凌安。
時隔幾百個日夜,他褪去了那時的青澀,皮膚黑了,人也瘦了很多,整個人成熟是成熟了,就是變老了。
四目相對,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阿梨,你也來參加高考?」
這一年多的時間,我跟顧驍的感情不錯,按城裡人的話來說就是先婚後愛,雖然沒太多愛,但我們都在慢慢試著了解對方,照顧對方。
看見沈凌安,我的心裡幾乎沒有波瀾,就像是看到了一個舊日朋友。
我禮貌頷首。
「是啊,這麼巧,你也來參加考試。」
他頓了頓,似乎被我疏離的語氣劃傷了心。
他上下打量著我,笑得苦澀。
鼓起勇氣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就看見顧驍從我身後跳了出來,緊緊攥住我的手。
「好久不見啊,沈同志。」
沈凌安臉色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和他繼續寒暄的打算,借著要吃飯的由頭匆匆告別離開。
轉身前,沈凌安忽然叫住我。
「你還想去江南大學嗎?」
我頓了頓。
那是曾經我同他說了很多遍的夢寐以求的學校。
但很早之前,我就有了其他的打算。
「不知道,看緣分吧。」
說罷,我們快步離開。
身後隱約傳來沈雲落嘰嘰喳喳的抽泣聲音。
但我沒再回頭。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跟顧驍已經在鎮里呆了半個多月,每天陪爸媽聊天幹活,日子過得很愜意。
顧父顧母給我們辦了宴席,慶祝我們考上大學。
沈凌安也來了。
聽說他也重新參加了高考,考上了南方的一個專科學校,學得技術。
從供銷社撤職出來讀書了。
而沈雲落因為故伎重施,上了一個多月說自己被同學欺負,鬧著要回來。
沈凌安和她大吵一架,罵她不懂珍惜,說以後再也不管她了。
沈雲落不以為然,卻沒想到那是她最後一次靠推薦上大學。
回到沈家後,沈母本就頭疼沈凌安鬱鬱寡歡,搞砸了無數個相親的事,對沈雲落自是沒放在心上。
等到高考出分後看到她幾十分的總成績,直接氣暈過去。
她自然是沒學上,整日在家裡尋死覓活的,沈母頭疼,琢磨著趕緊把她嫁出去。
只是與她同齡的條件好點的異性不是有學上就是家裡已經看好了媳婦,要求都是至少要有點學歷,不能是文盲。
沈母退而求其次,找了些要求低一點的,但不是長得一般就是有不良嗜好或者二婚的。
沈雲落不願意,在相親的時候偷偷跑出去,自己找了個富二代,說要跟人家去過好日子。
沒個把月就大著肚子回來說自己懷孕了被人家拋棄了,鬧著讓沈凌安給她出頭。
這個事兒鬧得沈母臉面丟盡,一腳把她踹流產,斷絕收養關係趕了出去。
到現在一個多月了,去哪兒了一點音訊都沒有。
沈凌安坐在最外邊的桌子上,等我們敬酒感謝到他們桌子上時,他早已哭過兩回,一個人跑了。
我也沒多問多說,就當他沒來。
那天之後,我跟顧驍一同去學校報道,他學的經濟專業,我學的文學專業。
四年後,我們學成,因為我成績優秀,學校留任我做教師。
顧驍則決定將門店開到學校附近。
一年後,我們的工作穩定下來,我們回了一趟鎮里,把雙方父母都接進城裡。
那天是我最後一次見沈凌安。
聽鎮里人說,他因為在學校隔三差五逃課,賺錢打工就為了跑到外省,嚴重違反校規校紀,被勸退了。
在外打拚一年,創業失敗,什麼都沒撈著。
回家躺了一年,又什麼都沒幹,把他媽愁得上火,整日以淚洗面。
其實我知道,好幾次我跟顧驍下了課去吃宵夜時都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熾熱的視線。
頭幾次以為是偶然,直到一次天還沒黑,我看到了他滄桑的身影。
自此,顧驍就堅決不讓我出去了,每天做了飯給我送來,或者打包好帶到學校里。
回過神,大夥還在議論。
沈凌安旁若無人地走到我跟前,眼裡帶著死寂。
「以後是不是見不到你了?」
我禮貌笑笑,剛要開口時,顧驍像匹馬似的跑到我跟前。
「不是說叫你坐在車裡,傷著孩子,爸媽又要念叨我了。」
注意力被轉移,我無奈地看了眼他大驚小怪的樣子。
「你差不多一點,月份還小,至於嗎?」
他輕哼著扶著我上車。
轉身之際,我看到了沈凌安眼裡的悲戚與絕望。
七個月後,孩子平安降生。
聽說沈凌安在我走後,學會了酗酒,一個夜裡喝多了摔倒河裡,摔斷了腿。
徹底成了廢人一個。
我笑了笑,專心逗著懷裡的女兒。
那些舊人的事與我沒有關係。
我只知道,自此,我闔家幸福,生活圓滿。
還有大好的未來等著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