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身子猛地一顫,一個恐怖的想法不可抑制地產生了。
快步走到兩個阿姨面前,我指著手機上周河的照片顫聲問道:
「阿姨,早上來舉報的人是不是他?」
阿姨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不會記錯的,就是他!」
我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站立不穩。
周河上午根本不是去開會,他為了不讓我去那個攤位,直接把整個街道都舉報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阻止我去那裡呢?
我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是怕我去聽了恐怖故事,然後和顧曉麗一樣自殺。
平日裡同床共枕的男人,到底對我隱瞞著什麼?
我死死咬著牙,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真相查出來。
「阿姨,我想問問你,那個賣恐怖故事的小攤子的老闆你認識嗎?」
阿姨搖了搖頭。
「那麼多擺攤的,我怎麼可能都認識?」
也是,這條街那麼多擺攤的,我現在想要找到那個老闆,無異於大海撈針。
就在我要絕望的時候,阿姨說話了。
「你可以去旁邊的明遠小區看看。」
「那裡房租便宜,離這也近,他們基本上都住在那裡。」
我精神一震,謝過阿姨後,直接朝著明遠小區跑去。
明遠小區離這條街就步行十分鐘的功夫。
它是個老舊的安置小區,裡面髒亂破舊,地上污水橫流,一股怪味直直往我鼻子裡鑽。
樓下,堆滿了各種擺攤的小車和道具。
我瞪大了眼睛,視線不停轉動,希望能找到那個賣恐怖故事的招牌。
可我把整個小區都轉遍了,都沒有找到。
就當我準備找第二遍的時候,旁邊的房門突然大開,一隻手死死捂著我的嘴,把我拖了進去。
隨著房門被關上,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黑色兜帽。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激動地大喊起來。
「你到底和我的朋友說了什麼,他們為什麼會自殺!」
兜帽人沒有說話,而是當著我的面,慢慢摘下了帽子。
當看清帽子下的臉時,我像是觸電一樣,尖叫了起來。
7
那是我這輩子最厭惡,最不想看到的一張臉。
眼前這個滿臉橫肉、面帶凶光的男人,是我的高中同學李方。
李方一直都很喜歡我,用盡了各種辦法追求我。
在被我拒絕後,他仍然不死心,跟蹤尾隨、窺視,甚至發展成強行猥褻我。
在他要猥褻我的那天晚上,被顧曉麗發現了。
她去找了周河,周河把李方暴揍一頓後救下了我。
因為這件事,我對周河產生了感情,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有了周河的保護,李方開始慢慢淡出我的生活。
可我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他居然陰魂不散,還一直在對我不懷好意。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指著李方厲聲喝道:
「李方,你想要幹什麼!」
「顧曉麗和陳陽是不是你害死的!」
李方焦急地看著我,不時轉頭看看窗外,仿佛有誰在追趕他一樣。
「王佩,你聽我說,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想和你說,趕快離開周河身邊,他不是好人!」
我冷笑著,慢慢朝門口退去。
「李方,這句話說出來你自己不想笑嗎?」
「這裡最不是好人的就是你!」
李方臉漲得通紅,激動地沖我喊著。
「你仔細想想,你真的了解周河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眼角瞟向門口,計算著逃出去的可能。
「我跟周河高中就在一起了。」
「大學四年,畢業三年。一共十年時間,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周河。」
李方咬牙切齒,眼裡滿是憤怒。
「既然你說高中就和他在一起了,那隻要你說一件高中時和周河一起做過的事,我就放你走!」
我剛要嘲笑他,卻愣住了。
猛地晃了晃腦袋,我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方。
我居然不記得高中時期,任何和周河有關的事情了。
腦海里的記憶告訴我,我和周河高中戀愛的時候很青澀,很幸福。
可一旦我仔細回憶,卻遲遲搜索不到相應的記憶。
就好像一個外表絢麗多彩的氣球,裡面卻是空的,輕輕一戳就會破掉。
看到我的樣子,李方眼裡放出光彩,他急切地朝我說道:
「現在你發現不對勁了吧?」
我搖了搖頭,反駁他道:
「高中時期的事情太過久遠,我不記得也很正常。」
「我不管你有什麼目的,想挑撥我和我老公的關係,不可能!」
李方急得直撓頭髮。
「好,既然高中太遠,那你隨便說一件大學時候發生的事!」
我冷笑著,厭惡地看著他。
「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
「大學的時候,我和周河做了很多情侶會做的事情。」
「一起旅行,一起在圖書館看書,一起跨年……」
「這些事情,是我們幸福的回憶,我記得很清楚。」
李方看了看窗外,似乎在害怕著什麼。
「那你能詳細描述你說的其中一件事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卻咽進了肚子裡。
太奇怪了。
我明明記得我和周河去旅行過,可卻記不起來我們去過哪個地方,坐的是飛機還是火車,更記不起一點旅行途中的景色。
就算我記憶力再差,也不可能差到這種程度吧!
和高中時期只有一個模糊的記憶不同,大學和畢業後的記憶更像是一篇只有標題的文檔。
我能看到標題,知道內容大概是什麼,卻無法仔細讀取裡面的文字。
「王佩,你好好想想,你和周河之間的感情,是不是太過完美了!」
李方的暴喝聲在耳邊傳來,嚇了我一個激靈。
是啊,我和周河的經歷,就和小說里的完美戀人一模一樣。
從校服到婚紗,雙方都是彼此的靈魂伴侶。
沒有紅過臉,沒有吵過架,是周圍人羨慕的對象。
確實如李方所說的,太過完美。
像一顆鑽石,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
可是,最完美的鑽石,卻往往是人造的。
這想法出現的瞬間,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可它卻偏偏紮根在我腦海里,已經無法消除了。
李方攤開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慢慢朝我走來。
「佩佩,你相信我,周河的真面目和你平日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只有離開他,你才能……」
他還沒說完,臉上就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李方戴上帽子,轉身就朝房間後面跑去。
在他跑出去的瞬間,一聲巨響傳來,我身後的門被踹開了。
周河面色扭曲,死死地盯著李方的背影。
他眼裡的凶光,讓我不寒而慄。
8
看著我臉上的震驚,周河瞬間變回了原來那副溫和的樣子。
他關切地看著我。
「佩佩,李方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你千萬不要信他!」
聽了周河的話後,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直直地看著周河的眼睛,我反問他。
「你怎麼知道他是李方的?」
周河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馬上跟我解釋。
「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到了他的臉。」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李方居然還陰魂不散,還想著對你不軌!」
我心裡一顫,盡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不變。
因為我記得很清楚,在周河踹開門之前,李方就已經戴上了帽子。
而且李方穿的袍子很寬大,周河絕對不可能通過一個背影認出他來。
周河絕對有事瞞著我!
難道真和李方說的一樣,周河平日裡只是他的偽裝,他還有隱藏起來的一面我不知道?
想到這裡,我心裡難過極了。
周河在我心裡,一直是一尊潔白無瑕的雕像。
可此時,他的身上已經出現了很多裂痕。
周河走過來牽起我的手。
「我懷疑顧曉麗和陳陽不是自殺,他們都是被李方害死的。」
「佩佩,你被這樣一個殺人犯盯上了,現在非常危險。」
「你馬上跟我回家,我會在家陪著你,我們哪也不去。」
周河還要說什麼,卻被我打斷了。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甩開了他牽著我的手。
「周河,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9
周河愣在了那裡。
他臉色不斷變換,最終嘆了口氣。
「對不起,佩佩。」
「我在你身上裝了定位器……」
雖然已經有了準備,可聽到周河說的話時,我還是仿佛被敲了一棍子,腦子嗡嗡作響。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為什麼。」
周河抬頭看向我,臉色變得堅毅起來。
「佩佩,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著你了。」
「其實,早在一個月前,我就發現有人在暗中窺視著我們。」
「害怕引起你的恐懼,所以我暗中調查,最終發現那個人是李方。」
「因為他只是在附近盯著我們,並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所以我也不能報警。」
「但是我又怕他對你下手,所以我就在你手機里裝了一個隱藏的定位軟體。」
「幸好我做了這個決定,所以這次才能趕過來救下你。」
周河滿臉後怕,眼神里透露出關切。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心裡的猜疑頓時被沖淡了一半。
我相信,周河眼裡對我的喜歡是裝不出來的。
周河把我擁進懷裡,和我解釋著。
「當我知道顧曉麗去小攤上聽完恐怖故事,當晚就自殺的事情後,心裡就大概猜到了可能是李方做的。」
「你應該也知道,李方最恨的人除了我之外,應該就是顧曉麗。」
「當初要不是顧曉麗發現他想要侵犯你,叫來了我幫忙,他肯定就得手了。」
「如果不是顧曉麗,我們很可能也不會走到一起。」
「所以,他殺死了顧曉麗,並且把顧曉麗的死偽裝成自殺。」
我皺起眉頭,把心裡的疑惑說了出來。
「可是監控拍得清清楚楚,曉麗分明是自殺的。」
「而且曉麗死前,還給我打了電話。」
周河搖了搖頭。
「佩佩,現在 AI 這麼發達,用 AI 偽造一段顧曉麗情緒失常跳樓自殺的視頻和監控進行調換,並不是什麼難事。」
「至於他用軟體偽造顧曉麗的聲音給你打電話,那就更簡單了。」
我想了想,以現在 AI 的強大之處,確實可以製作出以假亂真的視頻。
於是我咬著嘴唇,問出了新的問題。
「就算曉麗是被李方殺的,那他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用曉麗的手機和我說那句話呢?」
周河厭惡地冷哼一聲。
「這就是李方的狡猾之處。」
「他借顧曉麗的嘴說出那句話,有兩個目的。」
「第一,讓所有人以為顧曉麗是自殺,並且自殺的原因是聽了那個恐怖故事。」
「這樣,就不會有人花功夫去檢驗監控視頻的真假。」
「第二,他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為了讓你產生好奇,親自去攤位那裡找他。」
「這樣,他才能有機會對你下手。」
「你也知道,我們和顧曉麗不一樣。我們住的是地段最好、安保最嚴密的小區,李方很難有機會對你下手。」
「而且你平時基本不出門,所以他只能想辦法把你騙出去。」
我微微有些失神,喃喃道:
「可是我並沒有去,而是告訴了陳陽。」
「陳陽肯定是發現了什麼,所以也被李方殺死了。」
「如果好閨蜜和她的未婚夫都因為那個恐怖故事自殺,我肯定會去調查真相。」
周河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
「佩佩,陳陽和顧曉麗的死都不怪你。」
「當下我們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李方,將他繩之以法,為曉麗和陳陽報仇。」
「這裡不安全,我們先離開這裡,再慢慢想辦法。」
我點了點頭,跟著周河上了車。
路上,我仔細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疑惑的種子又開始慢慢生長了起來。
剛才見到李方後,我就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厭惡感。
但是如果仔細想想他對我做的壞事,卻又無法回憶起細節。
而且在和李方相處的這段短暫的時間裡,我能感覺到他並沒有想傷害我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我也無法記起和周河相處的詳細細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10
回到家後,周河打電話讓人送來了一大堆食材。
「佩佩,我已經把公司的事情交接出去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就待在家裡不要出門。」
「等三天之後,李方就再也不會來打擾我們了。」
周河信誓旦旦的語氣讓我有些奇怪,他為什麼這麼確定李方三天後就不會再出現?
我問了這個問題,卻被周河敷衍著打發了過去。
時間流逝,一晃就是三天過去了。
第三天的晚上,我和周河坐在沙發里看著電視。
他不經意地瞟了一眼時鐘,臉上露出了放鬆的表情。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再過一個半小時,就再也沒有人來破壞我們的幸福生活了。」
聽了他的話,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不自禁地開口問道:
「老公,你還記得我們高中那會談戀愛時候的事嗎?」
「你和我說說吧,我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忘記了。」
可我沒想到,我說完後,周河一下就變了臉色。
他乾笑兩聲,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怎麼突然問這個?」
「時間太久了,我也不記得了。」
我有些不甘心,繼續問他。
「那你和我說說大學的事情吧?」
「我們第一次旅行,是去了哪裡呢?」
周河笑了笑,溫柔地看著我。
「小傻瓜,當然是去了你最想去的新疆啦。」
「大一暑假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的,那時候在飛機上,你還說自己耳鳴很難受呢。」
記憶慢慢浮現,我記起來自己確實在大一的時候,和周河去了新疆旅行。
可不知為什麼,我的心臟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因為我突然想到,我和周河的家境都不好。
而且在暑假這種旺季,從我們這裡飛到新疆,機票的價格非常昂貴。
再加上兩個人旅行期間的花銷,是一筆不菲的費用。
我們倆哪來的錢呢?
是兼職賺的嗎?
可我一仔細回想這方面的記憶,卻什麼都想不起來,甚至腦子都隱隱作痛起來。
正當我準備繼續問周河的時候,他卻黑著臉盯著手機,猛地站了起來。
我看到,手機里是一個監控軟體。
軟體顯示,在我們房子外面的樓梯間裡,出現了一個黑袍人。
是李方來了!
11
周河看著螢幕里的黑袍人,冷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會來。」
「也好,那我就提前一個半小時送你走!」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佩佩,你就在家等著我,我馬上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