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撲通」翻倒在了地上,嘴裡「呃呃呃」地喊著,背部拱起。
那一節一節的脊椎骨仿佛鋼琴鍵一樣,逐個凸起,又被逐個按下。
只短短几分鐘,柳大江就像溺水了一樣,整張臉都泡在了汗液里。
我蹲下身,看著那張腫脹的臉,「你只有這一次機會,知道嗎?」
柳大江能說話了,我不再讓軟骨堵著他的喉嚨。
他顫抖著,氣若遊絲,「不敢了,不敢了……」
「那就好。」
我輕聲軟語地安慰著他,「儘早認命,還能多活幾天。」
「你當初要不是虐待前妻,又強逼成思菱嫁給你,我也不會進了你家的門。這一切,就是你的報應。」
等柳大江好不容易能站起來了,我讓他帶我去神廟看看。
聽說我要去神廟,柳大江的臉色更白了。
15
我到達神廟時,廟裡很熱鬧。
賈申夫妻倆帶著很多人正在廟裡四處丈量。
柳大江的父母都在旁邊陪同,也怪不得倪鳳華昨天走了之後,再也沒回來。
「他們要幹什麼?」我問柳大江。
柳大江趕忙老實回答:「賈申他們要擴建神廟,給四季娘娘塑金身。」
「之前神廟裡只有神牌,大家都把古桑樹看作娘娘的化身,所以一直沒有造神像。」
我看向賈申那一伙人,他們正對著神廟的屋檐比比劃劃,眼中沒有露出絲毫敬意。
我走到神廟後身,那棵古桑樹就矗立在不遠的地方。
粗壯的樹幹頂著繁茂的枝葉,一層層壘起來的樹冠幾乎遮天蔽日。
那位春女和春女的奶奶還跪在桑樹前,她們用五彩絲綢繞著樹幹,閉著眼睛喃喃自語。
「柳悅和她奶奶柳香都是春女,」柳大江討好地向我解釋著。
「春女不止向四季娘娘獻舞,也是村民和四季娘娘溝通的橋樑……」
正說著,春女柳悅似有所感地轉過頭。
在看到我的瞬間,她的雙眸霎時被碧綠掩蓋。
一根桑樹枝好巧不巧地正落在她的手邊。
「我靠!」我反應極快,調頭就跑。
那邊柳大江還愣著,柳悅已經撿起桑樹枝朝我追了過來。
我一路跑出了神廟,柳悅追到了門前,停下了腳步。
我轉著紅紙傘,滿臉不忿,「我還什麼都沒幹呢,至於這麼凶嗎?」
柳悅身子一顫,人像突然清醒了一樣,眼中的碧色褪去,手上的桑樹枝也落了地。
柳大江這時候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
柳悅看了看我,又看向柳大江,「你娶了新老婆,就好好對待人家。再像之前一樣動不動就打,我一定上報四季娘娘。」
柳大江也不敢說什麼,只連連點頭。
16
我在神廟碰了一鼻子灰,下午讓柳大江帶我去了縣城。
晚上我們回到柳家村時,倪鳳華的吼叫響徹了半個村子,因為我一下午花了他們家四十萬。
我摸了摸手上的翡翠鐲子,其實成色一般,我也就對付著戴戴,誰讓這小地方沒什麼好東西呢。
柳大江的父親柳大勇陰沉著臉,把柳大江叫去了他們的臥室。
我也懶得搭理,逕自回房間睡覺去了。
一夜好眠,清早我醒過來時,柳大江正縮在沙發上。
誰知他睜眼一看到我的臉,竟然控制不住地一通尖叫,被我狠狠瞪了一眼,才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我皺著眉看向鏡子,結果把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我的皮膚已經從青白轉成了青紫,脖子下面都長出了白毛,臉上的肌肉變得凹凸不平,堅硬如鐵。
「我今天要吃二十隻雞,」我轉頭對柳大江道。
柳大江慌忙點頭,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我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臉,有些奇怪,「這變化得也太快了,成思菱頭七都沒過呢。難不成是她的魂魄出了什麼問題?」
17
我吃了那二十隻雞,皮囊暫時恢復正常。
我讓柳大江開車帶我去古墳場,臨出村時,神廟的方向傳來了放鞭炮的聲音。
「我爸說,今天就要動工了。」柳大江的嗓音都在發顫,全程不敢再看我一眼。
等到了古墳場,我前前後後搜了一個遍,愣是沒找到成思菱半點兒影子。
這下更奇怪了,成思菱是自殺,難入輪迴,頭七未過又無人護持,她只能回到這裡,且無法離開。
我本來想著等一切塵埃落定,她過了三七,就助她去地府投胎,也算報她借我身體的恩情,結果現在人不見了?
我繞著她當初上吊的大樹轉了一圈,最後在樹下找到一枚方形木牌。
「這是什麼?」我問柳大江。
柳大江看了一眼,表情有點兒奇怪,「這不是那個護身符嗎?當初齊新送給你——不,不是,送給成思菱的。」
齊新就是成思菱的心上人,他來大瑤山的時間並不長,在一所小學教書。
他跟成思菱幾乎是一見鍾情,成思菱在家裡被苛待,齊新是她唯一的精神依靠。
這護身符貌似是成思菱生日那天,齊新送的。
成思菱很寶貝,但後來被柳大江弄壞了。
我瞥了柳大江一眼,他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我把那枚護身符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嗯,什麼護身符是用屍油浸泡過的啊?
18
羅陽洞離柳家村不遠,同在大瑤山下,成思菱的家就在這兒。
這天傍晚,羅陽洞很熱鬧。
四鄰八舍的人都聚集到了成家門外,踮著腳往裡看。
成思菱生母早逝,成老漢沒到一年就娶了新媳婦馮梅,馮梅很快生了成清華。
從此,成思菱在這個家裡就成了當牛做馬的透明人。
早先聽說柳大江看上了成思菱,成老漢為了巴結柳家,竟然在半夜把柳大江放進了自己閨女的房間。
成思菱又哭又喊,全家沒有一個人肯救她。
最後成思菱用一把剪刀插進了柳大江的肩膀。
她本來以為自己保護了自己,可當其他人趕來,她卻從受害者變成了傷人者。
柳家提出不追究的唯一條件,就是讓她嫁給柳大江。
19
「今兒是思菱回門的日子啊,怎麼鬧起來了?」
成家緊閉的房門裡,桌球亂響個不停,馮梅正在嚎啕大哭。
隔壁鄰居來得早,一臉詫異地道,「別說這思菱嫁個村長家,回來就不一樣了。」
「原本泥捏似的人兒,今天一回來就要嫁妝、要彩禮,馮梅想訓她,她抬手就給了一嘴巴。」
「真的假的?」同村的人都是看著成思菱長大的,沒一個敢信的。
「騙你們幹嘛?要說那柳大江之前多混蛋的一個人啊,現在被思菱訓得像條狗一樣。」
「成清華想打成思菱,柳大江嗷嗷地就衝上去了。」
正說著,成家的房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了。
我數著一堆卡片往外走,柳大江說這卡片裡面都是錢,老成家的積蓄應該都在裡面了。
「不!不行,清華還要買房子呢,你不能都拿走。」馮梅哭喊著追了出來。
成老漢和成清華都跟在後面,成清華是一臉青疙瘩,看起來被柳大江揍得不輕。
成老漢老臉通紅,出了門就指著我大喊:「你給我站住,你個孽種!我當初就不該留著你,就該讓你跟你那個死媽一起去投胎——」
我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他。
「你,糾結婆家來搶你親爹,你就是個畜生!」
成老漢本來是想用這個女兒為自己謀取利益的,可眼下,要被掏空的卻是他的家底兒。
20
「柳大江你個軟蛋貨!」
成清華齜牙咧嘴地扯著嗓子喊:「成思菱那一剪子扎你腰子上了吧?我告訴你,她早跟姓齊的好上了,你就是個綠毛龜!」
柳大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他一聲不敢吭。
成老漢可能以為他們戳中柳大江的軟肋了,當即拎起一旁立著的鐮刀,比比劃劃地朝我走了過來,「你個死丫頭,賠錢貨,我今天就好好收拾收拾你!」
看著那一張張利慾薰心、粗糙漲紅的臉,我突然有些理解成思菱最後的選擇了。
成老漢朝我奔過來時,成清華也跟在了後面,他剛剛挨了打,正想從我身上找回來。
我的目光落在成老漢手中的鐮刀上,那刀應該是剛磨過不久的,刀刃很鋒利。
門外的鄰居們見狀,慌忙大喊,「可不能動刀啊,會出人命的!」
成老漢心裡其實也有數,他怒罵著朝我揮過來的是刀背。
可他掄起來的手臂卻像突然失了控,鐮刀橫著越過成老漢半個身子,朝後面狠狠一刺!
正趕上成清華迎了上來——
那鋒銳的刀尖,直接刺進了成清華的關鍵部位。
成老漢沒反應過來,竟還將鐮刀狠狠往回一收!
「啊——」
成清華的慘叫悽厲猶如鬼哭,褲襠里明顯有什麼東西掉下去了,接著灑出了一大攤血。
「清華!」
馮梅腳下一軟,直接撲在了地上,成老漢人都傻了。
院門外看熱鬧的鄰居們登時亂成了一團。
我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跟著流出來了。
柳大江縮在我旁邊,頭都不敢抬。
成老漢像是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愣愣地轉頭看向我。
我朝他嫣然一笑,「你不是喜歡兒子嗎?可惜了,你以後再也沒有兒子了。」
成老漢還想張口罵我,可他的嘴唇肉眼可見地歪了,整個人都抖了起來,最後直直地倒了下去。
21
我回了一趟羅陽洞,成家廢了兩個男人。
鄰居們唏噓,卻也懼怕我,我沒理會他們,一直帶著柳大江四處找齊新。
可我們找了整整三天,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期間,我這身皮囊變化的越來越明顯。
哪怕我一天吃上三十隻雞,身上也總有些白毛消退不了。
我幾乎能篤定,成思菱的魂魄肯定是出問題了。
第四天,我跟柳大江回了柳家村。
這天也是成思菱的頭七。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一進村,就感覺村裡的氣氛怪怪的。
柳大勇難得在家,但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倪鳳華估計想罵我,可柳大勇一個眼神就讓她閉上了嘴。
午夜,我屏蔽了柳大江的五感,鑽出了成思菱的身體。
沒有了我的護持,成思菱的身體快速僵硬,長滿白毛。
我將那把紅紙傘打開,罩在了成思菱的身體上。
紅紙傘在房間裡緩緩地轉動著,手柄的地方深深刻著兩個古字——還魂。
22
這把還魂傘是三十多年前,我從一個叫窺天台的邪門組織手裡搶來的。
那個遭瘟的組織,把本來好好沉睡在封印中的我,硬生生挖了出來。
為了把我喚醒,甚至搞起了虐殺、攪魂、生祭。
那些慘死的靈魂晝夜在我的耳邊哭嚎,終於把我吵醒了。
那一夜我幾乎殺盡了所有人,讓他們一人拿一根麻繩,把自己吊在了房樑上。
不過也因為如此,我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這三十多年我只能不斷地換地方沉睡,或者依靠人類的皮囊躲開那些東西的注視。
可沒有了封印,我每次都睡不了太久。
23
還魂傘空轉了三刻鐘,成思菱的魂魄仍然沒有動靜。
我心下越發沉重,今天是成思菱的頭七,是她魂魄最不安的時候,照例也該是招魂最容易的時候。
窗外月上中天,我不該離開皮囊太久,但我總想再堅持一會兒,再試一下。
窺天台的這把傘不是凡物,它用了一張城隍的敕旨做傘面,傘骨都是用勾魂索造的。
他們組織里的人將它奉為至寶,傳承幾百年,能量很強。
就算有人控制了成思菱的魂魄,這傘運轉起來也該有一奪之力。
終於,就在我馬上要收傘的時候,一團泛著黑氣的影子漸漸在傘下凝聚。
「成思菱?」
成思菱的魂魄逐漸顯現,她一言不發,蒼白的臉上爬滿了血紋。
那身紅色嫁衣也不見了,單薄的身軀被一圈圈寫滿了詭異經文的白布裹著。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我驚駭異常。
原本澄澈的靈魂仿佛被黑暗浸透了,她面無表情,雙眼冰冷,全身都在散發著煞氣。
這種狀態,我只在一種靈魂上見過,就是那些偏執信仰的殉道者!
就在這時,一種恐怖的威壓從窗外襲來。
本來緩緩轉動的還魂傘突然猛烈震動起來,成思菱剛剛凝聚的魂魄變得若隱若現。
我緊急催動還魂傘,可還是晚了一步,成思菱的魂魄化成一團黑煙被吸向了窗外!
24
柳家村的地面在隱隱震動。
我重新回到了皮囊里,走出了柳家的院門。
月夜下,一輛大貨車無聲無息地開進了柳家村。
貨車上,被黑布遮蓋的塑像矗立其中。
我能看到大概的輪廓,像是一個人手拿桑枝,身披絲綢彩帶。
看樣子,那就是四季娘娘的金身?
黑夜裡,那巨大的影子從我面前緩緩經過。
背後的大瑤山中傳來了不明動物的嘶吼。
我沒有感覺到聖潔,反而有一種不適感,讓我隱隱覺得噁心。
此時,從桑林的方向吹來一陣冷風。
當車上的黑布飄起,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屍油!
25
接下來的幾天,大瑤山下的不安與恐慌在飛速蔓延。
一開始只是羅陽洞附近的桑林起了蟲害,那種蟲子村民們誰也沒見過。
它們不止啃食樹皮,還會鑽進土裡腐蝕樹根,而且繁殖速度快得離奇,幾乎一夜時間就能感染一大片桑林。
村民們常用的除蟲手段已經都用盡了,可那種蟲害卻沒有得到絲毫抑制。
如今,只有神廟附近的桑林還沒有發現那種蟲子。
一開始,村民們心存僥倖,或許四季娘娘會庇佑他們。
可時間越長,人們逐漸發現,那種蟲子幾乎把神廟包圍了。
它們感染的桑林與那顆古桑樹的距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近!
村民間逐漸傳起兩種說法,一種說法是賈申夫婦擅動神廟,惹怒了四季娘娘,這蟲害是神罰。
另一種說法是,祭神那天出了紕漏,就像春女奶奶說的那樣,有邪祟入侵了大瑤山。
26
賈申夫妻倆倒很會收買人心,他們畫了一個在大瑤山下投資飲料廠的大餅,然後高薪聘請村民去擴建神廟。
說只要神廟擴建完成,將四季娘娘的金身正式請入神廟,四季娘娘一定會保佑大家戰勝蟲害。
如此,神廟的擴建工作進行得飛快。
那一直被黑布掩蓋的神像,正一步一步地接近四季娘娘的神位。
這些天,我常常一個人到神廟去。
柳大江有時想跟著我,都被我趕走了。
柳大勇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柳家村的村民也常常在我身後議論。
「聽說了嗎,自打新媳婦嫁過來,村長家一天要買幾十隻雞。」
「不止呢,你看柳大江現在的樣子,蔫頭蔫腦的,說話都不敢大聲,娶了這婆娘跟丟了魂似的。」
「哎,他們結婚那天,可不就是祭神那天嘛。」
「可不是,那天晚上柳大江喝醉了自殘,還滿村子追著人砍。」
我沒有理會那些閒言碎語,照樣我行我素。
唯一麻煩的,就是我身上那些白毛不僅很難消退,而且已經開始由白轉綠了。
27
神廟擴建完成那天,我在一陣陣禮炮聲中驚醒。
那種聲音讓我魂魄震盪,感覺很不舒服。
柳大江在外面敲門,說是燒雞準備好了。
我頭有些發昏,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身側一盆粘稠的液體徑直朝我潑了過來!
「邪祟,去死吧!」
倪鳳華罵得很大聲,我想還手,卻撲通跪在了地上。
那盆粘稠的液體腥臭異常,一種古老的惡感讓我渾身顫慄,莫名地束縛了我的行動。
一個身披黑袍的男人從旁邊的房子裡走了出來,他晃動著頭骨狀的法器。
刺耳的音波瞬間鑽進了我的腦海,我捂著耳朵大叫,五官皆滲出鮮血。
「她已經無法行動,把她關進鐵籠里。」
眼前的場景變得模糊一片,我隱隱聽到那個男人在對柳大勇一家說話。
柳大江立刻過來拉扯我,他憤恨地朝我身上踹了兩腳,「你個白毛狐狸,終於抓到你了!」
「讓你禍害老子,讓你花老子的錢!老子一會兒就活扒了你的皮,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28
我被拖向了院子中間,模糊的視線很快被黑暗掩蓋。
我的意識被那邪惡的法器牽引著,來到了一處虛空。
一個巨大的影子矗立在那兒,他的身下有很多人在跪拜。
我走了過去,仰頭看向那個影子,他滿臉皺褶,沒有眼睛,只有一張裂開的大嘴。
「求黑衣阿贊保佑我逢賭必贏。」
「請黑衣阿贊把那個看不起我的女人帶入地獄!」
「我這次一定要得獎,求黑衣阿贊賜福。」
……
邪惡貪婪的慾望產生不了真正的信仰。
那些祈禱只會污染你的靈智,將你拖入墮落的深淵。
「所以,你盯上了四季娘娘的神位?」
一股巨力將我推出了那片虛空,光芒降臨前,我看到那個影子前方浮現出一個熟悉的女人。
她全身都被經幡捆縛,四肢被吊起,仿若人偶。
——是成思菱!
29
我再睜開眼時,天已經黑了。
我被關在一個臭氣熏天的籠子裡,手腳都被拴上了鎖鏈。
柳大江一家就在外面,這裡似乎是一處比較偏僻的桑林。
空地上架起了火堆,柳大江看向我的眼神滿是亢奮。
「要我說就別等了,直接燒死她算了!」
柳大勇瞪了他一眼,回頭看我醒了,竟還開口道,「你本也算山中精靈,我們無冤無仇。可你不該害我兒媳性命,還毀壞桑林,在村裡為非作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