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我媽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這一巴掌,幾乎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周小麗尖叫一聲,捂住臉,立刻淚眼汪汪地看向我爸。
「建民!她打我!」
我爸顯然也沒料到向來溫順的妻子會當眾動手。
他先是一愣,隨即看到周小麗臉上的紅痕和眼淚,心疼之色瞬間溢滿眼眶。
猛地轉頭,看向我媽,眼神變得兇狠。
「你瘋了!」
他厲聲呵斥,抬手就對著我媽的臉,狠狠回了一記耳光!
啪!
聲音更響,更重。
我媽被打得偏過頭去,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仿佛被打懵了。
「媽!」
我心臟差點驟停,血液直衝頭頂。
想也沒想就衝上前,用力一把推開我爸,擋在我媽面前,目眥欲裂地瞪著他。
「你憑什麼打我媽?!」
我爸被我推得猝不及防,站穩後,臉上那最後一絲偽裝徹底撕裂。
惱羞成怒,氣急敗壞。
「憑什麼?就憑我是你老子!」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小畜生,你敢推我?!反了天了!」
他的目光又轉向依舊僵立著的我媽,言辭刻毒,如同淬毒的利箭。
「還有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
「潑婦!瘋婆子!」
「當眾撒潑打人,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給小麗道歉!跪下道歉!」
「不然我絕饒不了你!這婚我離定了,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你們母子倆都給我等著瞧!」
8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他徹底撕下了偽裝,將冷血和無情暴露無遺。
周圍一片譁然,似乎都沒想到這個男人能絕情至此。
周小麗躲在我爸身後,捂著臉,眼神里卻帶著勝利者的光芒,挑釁地看著我們。
就在我爸罵得最難聽,指著我媽鼻子逼迫她下跪道歉,餐廳氣氛降到冰點的時刻。
「我看今天,誰敢動我女兒一根頭髮?」
一個蒼老渾厚,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
如同驚雷,在餐廳門口炸響。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一位身著深色中式褂衫,手持紫檀木手杖,白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
在一群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簇擁下,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面色沉靜,不怒自威。
眼神銳利如鷹,緩緩掃過全場。
正是我外公。
來西餐廳的路上,我瞞著我媽,偷偷給他發了條簡訊。
因為我早料到我爸會翻臉,怕我媽吃虧。
外公久居上位,帶來的壓迫感讓喧鬧的餐廳瞬間鴉雀無聲。
他一步步走近,先是看了一眼臉頰紅腫的我媽,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痛和暴怒。
然後,目光落在我爸臉上。
那眼神冰冷,銳利,帶著積威已久的審視。
我爸剛才的囂張氣焰,在外公出現的瞬間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下去。
臉色變得慘白,不敢直視,低頭嘴唇囁嚅著:「爸……您……您怎麼來了……」
外公根本沒理會,手杖輕輕點地,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他看向地上那碎裂的翡翠手鐲碎片,又抬眼,目光如刀般刮過周小麗的臉。
最後再次落回我爸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陳建民,當年我是怎麼跟你說的?」
「你若敢負她。」
「我必讓你……百倍償還!」
周小麗沒什麼眼力勁,只當外公是個愛管閒事的老頭。
她尖著嗓子嚷道:「老不死的,少在這兒多管閒事!趕緊滾,不然我男朋友連你一塊收拾!」
外公嘴角微微一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抬手招來身後穿著深色西裝的管家,連下三道指令:
「第一,通知銀行,凍結陳建民公司所有帳戶。」
「第二,撤回我們在他公司的所有投資。」
「第三,告訴和我們有合作的所有企業,誰再和陳建民合作,就是和我作對。」
每一道命令都像一記重錘,砸得我爸臉色慘白。
「爸!別!求您了!」
我爸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發抖。
「這都是誤會!我從來沒想過要和雪華離婚!」
「我愛的一直是她啊!我和周小麗只是……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周小麗一聽,眼睛瞪得溜圓,氣得渾身直抖。
「陳建民!你昨晚在床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你老婆是個黃臉婆,早就想一腳踢開了!」
「你還說,跟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看到她那張臉就想吐!」
我爸猛地站起來,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你給我閉嘴!」
周小麗被打得一個踉蹌,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下一秒,她像瘋了一樣撲上去,尖利的指甲直往他臉上撓。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9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我爸的襯衫被扯得亂七八糟,臉上多了幾道血痕。
周小麗的頭髮散亂,妝容也花了,像個潑婦一樣又抓又撓。
餐廳里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攝。
我媽平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兒子,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扶住她的手臂,又看向外公。
外公朝我揮揮手,聲音溫和:「乖外孫,帶你媽回家。」
「回真正的家。」
「外公盼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我們走出餐廳,身後還傳來我爸和周小麗的廝打聲。
夜晚的風有些涼,我媽不自覺地攏了攏衣領。
上了外公的邁巴赫後,我媽一直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一言不發。
路燈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媽,您沒事吧?」
我輕聲問。
她緩緩轉過頭,對我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沒事,只是覺得……很可笑。」
「為了這樣一個男人,我竟然浪費了整整二十五年。」
我握緊她的手。
到了外公家,那是一棟位於城郊的大宅子。
青磚灰瓦,透著歲月的厚重感。
管家早已等在門口,見到我們,恭敬地躬身:「小姐,少爺,老爺已經吩咐準備好了房間。」
我媽站在大門前,仰頭看著這座她曾經毅然離開的家,眼眶微微發紅。
外公很快也回來了。
他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坐在紅木太師椅上,看著我媽:「回來了就好。」
我媽站在他面前,像個小女孩一樣低下頭。
「爸,對不起,當年是我太任性了……」
外公擺擺手。
「過去的事不提了,以後你和孩子就住在這裡,好好休息,至於陳建民……」他冷哼一聲,「他會付出代價的。」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開了。
我爸的公司陷入危機,資金鍊斷裂,合作方紛紛解約。
銀行上門催款,公司門口圍滿了要債的人。
他不停地給我媽打電話,我媽一個都沒接。
他又打給我,在電話里苦苦哀求:「兒子,你幫爸爸求求情,讓外公高抬貴手吧!」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平靜地告訴他:「這是你應得的。」
然後掛斷,拉黑。
周小麗也沒落得好下場。
外公稍微查了查,就發現她之前騙過好幾個男人的錢。
證據確鑿,她很快就被警方帶走了。
一個月後,我媽正式提出離婚。
由於我爸是過錯方,加上外公的施壓,他幾乎是凈身出戶。
簽完離婚協議那天,我媽站在老宅的院子裡,看著天空中南飛的雁群,深深吸了一口氣。
外公拄著手杖走到她身邊:「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媽轉過頭,臉上露出了這幾個月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爸,我想先把奶奶留下的那家畫廊重新開起來。」
外公欣慰地點點頭:「好,需要什麼,跟爸說。」
10
三年後。
我媽經營的「華藝畫廊」已經成為城裡小有名氣的藝術空間。
她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會圍著灶台轉的家庭主婦,而是穿著得體,談吐優雅的畫廊主人。
這天,畫廊正在舉辦一場青年畫家聯展。
我媽忙著招待客人,舉手投足間充滿自信。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心裡滿是欣慰。
「看來她過得很好。」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頭,看見了我爸。
他老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穿著普通的夾克,早已不見當年的意氣風發。
「你來幹什麼?」
我皺眉。
「只是路過,順便看看。」
他望著我媽的方向,眼神複雜。
「她變了很多。」
我冷冷說道:「這才是我媽本該有的樣子。」
他苦笑著點點頭:「是啊……是我耽誤了她這麼多年。」
我們沉默了片刻。
「我下個月要離開這個城市了。」我爸緩緩開口,「去南方一個小鎮,找份普通工作,安穩過日子。」
「應該再也不回來了。」
「祝你順利。」
我的語氣很平淡。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我媽這時走了過來,看著我爸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他來了?」
我點點頭。
「他過得好嗎?」
「看起來不太好。」
「不過,這已經跟我們沒關係了。」
我媽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挽住我的手臂。
「走吧,開幕式要開始了。」
「今天有不少重要客人要來,你這個做兒子的可得幫媽好好招待。」
我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笑著點頭:「好。」
陽光透過畫廊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她微微上揚的嘴角上。
那是一種真正釋然的笑容。
三個月後,我媽的畫廊舉辦了一場慈善拍賣晚宴。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旗袍,頸間戴著一枚簡單的翡翠吊墜,從容地在賓客間周旋。
「這幅畫起拍價五十萬元。」
拍賣師宣布。
「一百萬。」
後排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眾人紛紛回頭。那是一位溫文爾雅的中年男士,戴著金邊眼鏡,氣質儒雅。
後來我媽介紹,他是知名建築設計師李默,也是她的大學同學。
晚宴結束後,李默彬彬有禮地走到我媽面前:「秦女士,祝您的畫廊辦得越來越好。」
我媽得體地微笑:「多謝李先生一直以來的支持。」
「不知下周是否有空,城郊新開了一家茶室,環境很雅致。」
他遞過來一張精緻的請柬。
我媽微微一愣,接過請柬:「我考慮一下。」
回家的車上,我媽一直看著窗外。
我忍不住問:「媽,您會去嗎?」
她轉過頭,眼裡有淡淡的笑意。
「也許吧。」
車子駛過繁華的街道,霓虹燈在她臉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我媽終於真正走出了過去的陰影。
而屬於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