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到了萬人嫌真千金身上。
所有人都愛家裡精心呵護了十六年的假千金。
三個哥哥怕我爭搶了屬於假千金的東西,對我冷嘲熱諷。
親生父母怕我的出現傷害了假千金,拼盡全力彌補她。
他們卻從未考慮我的感受。
他們把我對愛渴求當作威脅、嫉妒。
後來,我快死了。
再後來,二哥發現了我藏在枕頭底下的日記。
他們崩潰了。
我綁定了帶病穿越系統。
穿到已經被豪門宋家找回半年的真千金宋婉意身上。
穿過來第一天。
我就被迎面潑了一身菜。
剛燒好的咖喱汁從我的臉頰流到脖頸,魚蛋順著我的衣服滾到地下。
火辣辣的。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黑眸中沒有一絲情緒。
其他人也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宋母驚道:「致禮,你幹什麼!」
宋致禮臉上的神情有些懊悔,脫口而出的卻是責備。
「還不是她天天一副死人臉,明珠跟她說話她沒聽見嗎?」
宋明珠聞言一臉愧疚。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因為我才…」
她一臉歉意地看著我。
「三哥他不是故意的。小意,我替他跟你道歉可以嗎?」
宋致禮頓時不樂意了。
「她算什麼東西,也配你道歉?明珠你管她那麼多幹什麼!」
我淡淡地扯了扯唇。
我也很想知道,在他們眼裡,原主算什麼。
看著被三個哥哥包圍的宋明珠,穿著潔白的連衣裙,裝扮著精緻的頭髮。
而我的身上卻是被咖喱汁染黃,即使不用低頭也能聞到的飯菜味。
明珠。
一家人的掌上明珠。
這個名字本該不是她的。
我無視宋明珠。
撿起僅剩的一個躺在腿上的魚蛋,混著嘴上殘留的汁咽進肚子裡。
不是以前吃過的味道。
我起身離開。
「我吃飽了,先回房了,謝謝。」
轉身對上李姨擔憂的目光,我朝她笑笑。
餐桌上一時陷入了沉默。
宋父宋母臉色不好看。
大哥宋臨越沉聲道:「阿禮,你這次做得確實過分了,婉意沒做什麼。」
原來世界的我已經死了。
胃癌晚期,死於十八歲。
是被活活疼死的。
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除了剛剛那顆魚蛋,我已經將近三個月沒吃過正常的東西了。
許是系統見我太可憐,帶我來到這個世界。
這具身體也有胃癌。
但還沒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系統說原來的女孩今天服安眠藥自殺了。
經常性的腹痛伴隨著咯血讓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問題。
卻害怕說出來會給宋家人添麻煩。
讓原本不喜歡她的家人更加厭惡她。
便選擇直接離開這個世界。
她可真傻,宋家家大業大,配合治療未必不會好。
這一家人真諷刺。
親生女兒接回來半年都沒發現身體得了病。
「我為什麼會來這裡?」
一個跟我同病相憐的女孩。
一樣從小是孤兒。
一樣得了胃癌。
或許她比我幸運一些。
在十六歲這一年被親生父母接回家裡。
或許她比之我更不幸。
還從未得到過一絲毫無保留的愛,便去當天使了。
系統沉默了。
「我的到來似乎讓身體的症狀嚴重了?」
感受著喉嚨里的血腥味,我問系統。
系統道,「是的。跟原來的你一樣,可能到18歲就……」
「但如果配合治療的話……」
我淡淡開口,「不治。」
無所謂,反正橫豎都要死,更何況,我不想活。
半夜我腹痛難忍,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的日子。
每夜每夜蜷縮著睜眼到天亮。
房間裡什麼都沒有,我口乾舌燥摸黑到樓下想找水喝。
卻在客廳遇到了二哥宋瑾塵。
宋瑾塵打職業電競,半夜兩三點不睡也正常。
很顯然宋瑾塵也注意到了我。
他臉色難看地看著我。
宋瑾塵是宋家最沉默寡言的人。
原主回家半年了也沒見過他的好臉色。
我無視他,怕是只要原主出現就讓他不爽吧。
我半佝僂著身子去了廚房。
卻不知宋瑾塵被我的樣子嚇到了。
客廳昏黃的夜燈下。
他清楚地看到我疼得滿頭大汗,唇色蒼白。
除了被燙傷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其餘的地方白得嚇人。
而我已經習慣了被病痛折磨到不正常的臉色,自然不會在意。
我扶著洗手池休息,下一秒血腥味上涌吐出了血。
「嘔。」
我難受地嗆出了眼淚。
廚房門口傳來動靜,是宋瑾塵跟進來了。
我趕忙打開水龍頭衝掉水槽里的血,用手就著自來水喝了幾口。
卻聽宋瑾塵沉聲開口:「要喝水就喝溫水,涼水容易拉肚子。」
我輕聲嗯了一聲,低著頭想繞開他出去。
本來原主跟這個二哥就沒說過幾句話,我更不欲與這家人多糾纏。
手腕卻被宋瑾塵一把攥住。
我偏頭看向他,啞聲:「二哥,有事嗎?」
近距離讓宋瑾塵更清楚地看到了我臉上的傷。
他沉默了一會擰眉道:「臉上燙傷怎麼不處理一下?」
我看著他臉上似是不耐的神情。
只怕以為這是什麼惹人注意的把戲罷了。
我抽出手腕,胡亂點頭,「嗯,我先回去了。」
距離太近,宋瑾塵打開燈,擰眉走近洗手台。
雖然血跡已被沖淡。
但他還是敏銳地看到被水流沖淡停留的絲絲紅色……
第二天一早我下樓剛好在樓梯口撞見宋致禮。
原主的三哥是對原主敵意最大的人。
他和宋明珠年齡相仿,感情最深。
許是少年太過年輕,只知道他從小疼寵保護到大的妹妹突然換了個人。
新找回來的這個人要奪走明珠的一切。
他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到親妹妹身上。
他怨她為什麼要打破他們原本的生活。
殊不知原主才是那個最無辜的。
宋致禮看著我臉上明顯的燙傷,眼神閃躲。
他故意不和我說話,等著我和他打招呼。
誰知我看都沒看他一眼,繞過他走開了。
宋父冷臉道,「這麼大個人了,一點燙傷不知道自己處理一下嗎?這樣走出去像什麼樣?」
宋父是傳統的大家長,眼睛裡更多的是利益不是家庭。
他只怕是自己這副樣子走出去給他丟臉。
況且原主只是個才被接回來半年,琴棋書畫樣樣拿不出手,成績更是看不上眼,沒有一點利用價值的人罷了。
宋母也是一臉不贊同。
我冷笑。
要是換成宋明珠,恐怕在第一時間就已經被送去醫院了吧。
昨晚卻沒有一個人主動來詢問有沒有被燙傷。
才吃了一點東西會不會餓。
果然是偏心到沒邊了。
「房間裡沒有藥箱。」
這下輪到宋家人沉默了。
宋家別墅主人家的房間東西當然是一應俱全的。
但是把原主接回來,卻讓親生女兒住客房。
客房的東西自然是少得可憐。
原主洗澡用的也是公共浴室。
沒有一個人主動提起要給原主換個房間。
宋母看著女兒跟自己相似的臉蛋泛紅一片,心下一瞬慌亂。
要是換成明珠,一點受傷就惹得全家人都來關照。
怎麼到了我這裡,卻是一聲不吭的。
一點也不如明珠招人疼。
宋致禮嘴硬道:「你不說怎麼知道會這麼嚴重。」
上腹部開始一陣一陣地痛,我不由得躬起了身子。
喉嚨湧起一陣血腥味。
我拽了拽書包帶子,啞聲道:「我先去學校了。」
宋致禮皺眉。
似乎是他的錯覺,宋婉意的姿勢好像不太對……
原主被找回來後就轉學去了宋致禮和宋明珠的學校。
只不過宋明珠不願意原主和她同一輛車,生怕被發現自己不是宋家真正的孩子。
原主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上學。
這半年裡因為宋明珠的暗示,沒少受到校園暴力。
但這傻姑娘卻一聲不吭全受了。
恐怕是知道就算自己說出來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家裡人更不會相信這是宋明珠示意的。
我剛把書本從桌肚拿出來就看到了封面頁被黏住的假蟑螂。
等著看我笑話的幾人已經偷偷捂住了上揚的嘴角。
如果是原主確實會忍氣吞聲。
但對於我來說,如何處理這些問題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來到這裡我只想安安靜靜等死,可偏要湊上來,我也不是軟柿子任人欺。
我抄起粘著蟑螂的課本走向最近看好戲的女生。
一把把課本拍到她臉上。
不等她尖叫出聲,我把她桌子裡的書全部倒出來找到了同樣的課本。
原主在班裡的形象一直是默默無聞的,悶聲不吭的。
今天我頂著一張泛紅的臉頰,惹得不少同學都默默關注我。
如今毫無存在感的我突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班裡頓時鴉雀無聲。
女生反應過來後瘋了般撲過來抓我。
我揪住她的頭髮,冷聲道:「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以後別來惹我。」
說罷甩開她回到座位上趴著。
不只是胃部酸脹,還隱隱噁心想吐。
女生不依不饒,揚起手正打算一巴掌拍到我臉上。
突然手腕被後桌的梁牧捉住。
他桀驁不馴的臉沉下來:「吵死了。」
女生一看人是梁牧,頓時噤聲了。
梁牧是學校公認的小霸王。
家裡有權有勢,也沒人敢惹他。
她回到座位上和其餘看好戲的幾人對視一眼。
幾人頓時露出瞭然的笑。
我疼得直不起身子,額上冒著冷汗,死死地咬住嘴唇,忍住噁心。
因疼痛而皺起的眉頭怎麼也松不開。
這不對勁。
按理說不應該這麼快到這種地步才對。
這已經是中晚期的程度了。
下一刻,我整個人被騰空抱起。
凳子拖拉地板的刺耳聲響惹得整個班回頭看。
我掙扎著想從梁牧的懷裡出來,卻沒有過多的力氣反被緊緊箍住。
少年高挑清瘦,似有使不完的勁。
「別亂動。」
他似乎第一次看到我這樣:
「還以為你這個鵪鶉妹只會忍氣吞聲。果然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一路上,梁牧輕嘆息:
「你怎麼會這麼輕。」
還沒到醫務室,宋致禮幾個箭步衝上來氣沖沖地攔住了去路。
宋致禮怒氣上涌,冷聲諷刺。
「宋婉意,你賎不賎?快上課了還跑出來跟男人約會!」
「果然沒教養就是沒教養,一點也比不上明珠。」
我的心突然一瞬刺痛。
不屬於我的感情密密麻麻占據了我整個胸腔。
又是這樣……
不問緣由,一上來就指責。
我更疼了,血腥味湧上口腔。
眼眶裡沁出了眼淚,我趕緊埋下頭,不承認這淚是屬於我的。
隔著夏日薄薄的襯衫。
梁牧似乎感覺到了滾燙的淚滴,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他本來就是暴脾氣,神情不耐地說:
「你誰?沒看到她不舒服嗎?上來一通罵?你有病就治,在這發什麼瘋?」
他正想扒開我的臉,低頭一看卻是刺目的紅。
「你別嚇我,醫務室很快就到了。」
即使只是一瞬,我看見宋致禮的目光向我掃來。
他一定看到了我嘴角的血。
臉上瞬間慌亂起來。
他想跟過去,卻被後面的宋明珠拉住了。
「三哥,你怎麼不等等我!跑得這麼快?」
宋致禮扭頭看著她不高興的神色,壓下心底里的不安,留在了原地。
我被梁牧顛得越發噁心。
我推搡著他,艱難開口道:「想…吐…」
梁牧只聽到我嗡嗡兩聲,「你說什……?」
還不等他問出個所以然,我已經嘩啦吐了出來。
早上什麼都沒吃,吐出來的只有在胃裡混著血的酸水。
我盡力避免,還是沾到了梁牧的衣服上。
我捏著他的襯衣,虛弱道歉。
梁牧臉更黑了,一把將我放到病床上,任由校醫給我處理。
他默不作聲地拿拖把和抹布出去清理我的嘔吐物。
校醫給我臉上的傷抹了藥,吊了一瓶葡萄糖。
「小姑娘,你這怎麼會吐血呢?有什麼病史沒有?」
校醫讓我好好去醫院檢查一番,圖個安心。
我跟他道謝,解釋只是沒吃早餐的原因。
不用檢查我便已經清楚這具身體的情況。
我在心裡問系統,為什麼會這樣。
系統的機械音默默響起。
「因為原主意識正在加快消散。」
意思是她想要快點離開這個世界對嗎?
系統沉默了。
我瞭然地扯唇。
婉意,挽意。
小姑娘的名字是阿婆取的。
阿婆撿到了還在襁褓中的小姑娘時,她在冰天雪地里凍得全身發僵,身體變成了紫色。
本以為原主已經被凍死了,沒想到小小的指頭還能動。
阿婆把原主撿了回去,給小姑娘取名叫婉意。
阿婆信命,
她說了,挽留她是上天的旨意,也是阿婆的願望。
養到五歲,阿婆去世了。
原主被鄰居送去了孤兒院。
後來被宋家接回去,想要給婉意改名字。
她卻死死地不同意,這是奶奶留給她唯一的東西了。
如今,婉意不想遵從上天的旨意,要去找唯一愛她的阿婆了……
或許是疼的,也或許是因為小姑娘。
我眼眶濕潤,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同是天涯淪落人,不必相識,便已相知。
這一刻。
我想緊緊抱住靈魂深處的那個她。
我發現梁牧還在,胡亂抹了一把眼睛。
抿抿唇:「謝謝你送我過來。」
上輩子面對太多惡意,總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如今面對幫了我的梁牧,我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剛剛還吐他身上……
梁牧挑眉,「那作為報答,以後幫我帶早餐怎麼樣?」
我有些猶豫。
不想和任何人有過多的交集。
梁牧看著我腳上洗得發白的帆布鞋,趕緊補充道。
「爺的飯卡給你了,怎麼?你的感謝不會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