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燒著香,留了一張紙,我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都這樣咒我死了,還說什麼親人。
7
去銀行轉帳的時候,銀行工作人員一度以為我們是挾持了他們的什麼詐騙犯,就差報警了。
直到我將手機里戶口本那一頁拿出來給她看了。
辦理完轉帳,我看李建國幾乎都快要氣死了。
腳下險些站不住了。
他還在給我放狠話,「我告訴你李曉,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女兒了!小畜生永遠也別進我家的門!你最好死在外面!以後你就算捧著金山銀山來我面前我都不會認你!」我爸都這樣了還在罵我。
「那真是謝天謝地,不進門,那媽燒香咒我死的願望就不會實現了,誰知道咒誰身上了。」
我媽臉色一青一白,沒想到被我看到了。
「沒有告訴你們,離開那個家啊,我覺得外面的世界都是遼闊的。我再也不用做噩夢了。」
我姐撲上來就想打我。
被我朋友攔住了。
「你可別對我動手,到時候連你也抓了,你在你婆家不是更難過,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她拿我沒辦法,只能無能的狂吠。
我沒再回過這個不屬於我的小縣城。
一個小縣城能夠容納十多萬人卻容不下一個李曉。
直到某一天夜裡,我接到了李敏的電話。
她說李建國檢查出腎衰竭,需要換腎,沒有合適的腎源。
「我知道你在大城市上班,你認識的人多,你一定有認識的人對不對?」
我坐在窗台邊看著窗外,「李敏,我又不是搞器官摘除生意的,再說了你讀的書比我多,見過的世面比我多,你有的是辦法呀。」
我想起以前,每次過年李敏就會故意炫耀他在大學的見識,說我見識短,她比我就是高人幾等的模樣。
「李曉,你非要這麼說話嗎!」
「你學問這高,有沒有聽說過什麼叫做迴旋鏢?」
「李曉,你別太過了,那始終也是你爸!」電話那頭的李敏估計在強忍著罵我的心情和我說話。
「我知道,當時其實爸媽有過那麼一點點動搖。但是李敏你嫉妒我,你害怕你不再是家裡唯一的大學生了,那種被捧在天上的感覺沒有了,所以你給爸媽煽風點火不讓我去讀書,我都知道,我都聽見了。所以我討厭的人從來不止他們,還有你。」
「所以每次看到你在我面前炫耀你在大學的一切的時候,我真想殺了你。」
這是我真心話,她的一次助力,讓我的人生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彎路。
「對了,當年我報的是一個醫學院,如果你們沒有攔著我,我或許會成為一名醫生,你看這就是迴旋鏢現在重新紮在你們身上了。」
「對了,其實你現在這麼貶低我也是因為嫉妒我現在的工資也好工作也好對吧,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李敏,你見不得一個學歷還是高中從小就邋裡邋遢的妹妹過上這樣的人生,所以你努力的在尋找自己的平衡點。」
「你夠了!!」李敏暴怒。
夠?怎麼夠呢?
「李敏,現在不好受吧,當長姐,又有一個沒用的弟弟,現在還有爸媽,還有自己的婆家,呵呵呵,家裡的錢應該也快要用完了吧?腎衰竭要花不少錢哦。」
「你簡直就是魔鬼!你這個賤人!」
「這樣吧,雖然腎源我找不到,但是你求我,我給你一點錢。」我心中浮現出無盡的想要報復的慾望。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我就這麼靜靜地聽著,現在戲謔的表情全在我臉上。
終於那邊像是蚊子聲一樣,「我…….」
「不好意思,我不想聽了。」
「你他媽的耍我!」
「是的。」
這種貓玩老鼠的感覺讓我生出了報復的快感。
我不再給李敏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誰家父母能夠燒香拜佛的想要自己的女兒死呢?
也就只有他們了。
我不會為此愧疚,更不會為此難過。
李敏還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生個半把個月的氣這件事就翻篇了,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姑娘了。
後來,我接到的最後一通電話是我媽打來的。
「想做什麼?」我的聲音淡淡的。
「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只是想讓你回來看看你爸爸,他忙活了一輩子,就你們三個子女,他現在整個人都不成人形了,估計也快了,死前三個孩子都不在身邊,別人會笑話的。」此時她的聲音沙啞不堪又帶著焦急的解釋。
這輩子我聽過最多的就是別人會笑話。
別人是誰?
這一輩子還怕別人笑話的事情他們做的還少嗎?
「其實就是想要我看到他快死了,給點錢,是不是?」
被我拆穿後,電話那頭的人急忙解釋道:「不是.........」
「我太了解你們了,錢啊,我不是不能給的。」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都變了,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說:「曉曉你想清楚了?」
我噗嗤一笑,「你看你們根本禁不住我套話,這麼快就吐露真言了。」
其實就是想要我回去兜底了,喪葬費是一筆不小的錢,以我家裡人好面子的程度,一定會要求什麼都要最好的。
我爽快地答應道:「行,我回來一趟。」
我媽媽很意外我居然說要回去,但是整個人的聲音都明朗了李,連聲說好好好。
回到這個屋子裡只是讓我覺得生理不適,感覺都像是有髒東西跟著我似的,渾身不自在,就在不久前,我居然還為了在這裡沒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而大鬧一場。
我在屋子裡又掃視了一圈,那供奉的東西不在了。
李敏見了我夾著尾巴就去廚房了。
李浩明更是不在家。
「你的房間媽給你收拾出來了,沒有人睡,沒有人睡,你今天就不回去了吧。」羅鳳香幾乎是討好我一樣的說道。
我沒搭腔,進了那間滿是死氣和帶著一點異味的房間。
李建國現在就是在家裡等死了。
羅鳳香還跟在我身後。
我說:「我單獨跟爸聊一聊。」
羅鳳香沒動,我好笑道:「我還能殺了他不成?」
她臉上露出不自然帶著尷尬的笑容,「不是的不是的,媽沒有這個意思。」
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現在他應該把家裡的錢燒完了吧。
我坐在他床邊,他只能雙隻眼睛看著我,再也打不了我了。
明明在往前面的幾年前,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在這個家裡,他是能夠呼風喚雨了的。
」你啊,現在這樣躺著也好,這樣才能好好跟你說說話。」
「你還記不記得,從小你就說我是賠錢貨來的?」
「這樣的賠錢貨你為什麼還要生呢?」
「是想沖一把看是不是兒子是不是?」
「還是怕別人笑話?說你家連個孩子都養不起了?」
「你這輩子就是死要面子啊。」
躺在床上的男人眼珠轉著,嘴巴張張和和的想要說什麼可是說不出口。
「我從二樓跳下去的時候你在想什麼?想我要是死了就太好了是不是?這樣子我存的錢都是你們的了,是不是?」
我倒在草叢裡的時候,我看到了我父親驚恐的眼神過後,是貪婪。
人性真的好可怕。
如果我死了,那我的一切都是他們的了。
他們一直在旁敲側擊的詢問我的存款,一直在試探,在他們眼裡,我是沒有給他們透底的,我應該存了很多錢才對。
「只是沒想到吧,被我算計了,被我這個大學都沒有上過的女兒算計了,一切就是我故意的。」
我從自己帶的lv包包里取出一張卡。
「我好好的算了一筆帳,從我出生到十八歲出去上班,讀書學費生活費,是四十萬,我十八歲上班到二十四歲這六年給你們的錢差不多有三十萬,是不是很嚇人?」
「我剛出去的時候是在一家餐館裡當服務員,從小你們讓我穿李敏的鞋子,不合腳的很,讓我走路姿勢和腿骨都出現問題,那時候苦啊,腳底板都站爛了都沒捨得給自己買藥,全部給你們了,你記不記得那時候你開口就是讓我給你買一部兩千多新手機?我當時拒絕了你因為我真的沒錢了,我連個包子都吃不上,都是去吃客人剩下的啊,你就在家把羅鳳香打了一頓,說她生了一個什麼東西?」
「你怎麼會記得啊,你只會覺得是我應該的。」
「這張卡裡面是十萬,這輩子啊,我跟你家就沒任何關係了。」
「死了我們以後都不會碰面,你也別來我夢裡找我,看到你我就覺得。」
難聽的話我還是沒說出口,刺激他們,是在彌補以前痛苦的自己。
李建國的淚水從渾濁的老眼裡流出來。
看到這個將死之人流淚,我內心居然沒有一點波瀾,只覺得滑稽又怪誕,於是帶著嘲弄的語調反問他:「哭什麼?搞得你多委屈一樣。」
我把卡放在那裡,出去了。
「么女,你要去哪裡!」
看著我開門出去,羅鳳香急忙追了上來。
「曉曉,不是不是說好了在家裡待幾天嗎?怎麼又要急著走了?你看了你爸也知道沒幾天了,你多在家裡陪陪他吧。」她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像是小時候我去別人家多玩了一會沒回家,她火氣沖天的來提著我的手臂把我拖回去的力道很是相似。
「你叫錯了,我現在不叫這個名字,我改名了,叫李沐新,不要再叫錯了。」
「你們愛錢,他枕頭邊上我放了。」
「不是的,曉曉,你就多在家裡住幾天行不行,你的工作應該沒有那麼忙的。」
我忽然說道:「我要是留下來,也行,我盡孝守在床邊,那錢我可就不給了,到時候辦喪事我也一分錢不出,出錢不出力,出力不出錢。」
此話一出,那拽著我的手鬆了力道。
那是她的本能反應,等她意識到什麼想要再一次抓住我不要我走的時候,已經遲了。
你瞧,多諷刺啊。
沒過幾個月,李建國就去世了。
倒也不是病死的,被李浩明氣死的。
李浩明女朋友跟他分手以後把人家打了,這一點真是隨了他老子,欺軟怕硬,愛打老婆。
他女朋友爸爸可不是吃素的,二話不說,直接把李浩明送進監獄了。
李建國知道後,一命嗚呼。
李敏在年末也被診斷出子宮癌症,本來就已經非常脆弱的婚姻,現在直接跟她丈夫離婚了。
在家讓羅鳳香照顧著。
羅鳳香頭髮都愁白了。
我爸媽最喜歡的兩個孩子都還在他們身邊啊。
真是讓人羨慕的天倫之樂。
只有我這個無情又沒出息他們燒香詛咒去死的小女兒,現在只能看著自己帳戶里冷冰冰的六位數餘額想著自己明天買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