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親哥我還是了解的。
他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對我懷恨在心。
更重要的,他沒有那個腦子啊……
排除掉這些跟我關係最緊密的人,就只剩下叔叔一家了。
叔叔,阿姨,表姐,表姐夫,這四個人都是我沒那麼熟悉的。
不過叔叔和阿姨這些年也對我不錯,每次給表姐買什麼都會連帶著給我一份……
我的思緒突然停頓在這裡,忍不住看向了表姐。
難道是表姐嫉妒爸媽給我買了車,所以想要害死我?
可想到這裡,我卻咬緊了唇,沒有半點發現真相的激動。
心裡有的只有無盡的酸楚,眼中也閃爍起了淚光。
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
我不想相信這個答案。
表姐從小就是個沉默寡言,非常溫和羸弱的人。
她小時候身體不好,經不起大幅度的運動。
所以每次我們那群小魔頭一起玩的時候,她就坐在屋檐下靜悄悄的看著,臉上時不時掛著笑。
好像看我們玩耍,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樂趣。
但我還記得,之後有一次我頑皮爬上了樹,卻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
那一次我摔的很嚴重,腿骨當場骨折了,哭的肝腸寸斷。
跟我一起爬樹的小夥伴爬擔責,大叫著跑回了家,沒有一個人管我。
只有遠在屋檐下的表姐,瞬間從蛤蟆凳上面起身,邁著大步子沖了過來。
我居然不知道,原來她可以跑的那樣快。
那時我吃得多長的壯,是有名的小胖妞。
可她用瘦弱的身體背著我,哪怕臉上滿是汗水也沒停下腳步,一路將我扛回了臥室,才跑出去找人。
「玥玥受傷了,你們快來幫幫她,幫幫玥玥!」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是她的呼喊將我從迷離中喊回了現實。
她的笑容早就刻在了我心裡。
雖然這麼多年後,我跟她又恢復了不遠不近的狀態,客氣而略顯疏離。
但我永遠記得那個時候的她。
這樣溫和又關愛我的表姐,會因為時間的更迭,以及境遇的不同,就對我痛下殺手?
我不相信。
我調整好了呼吸,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奶奶已經將年夜飯漸漸的擺上了桌,馬上就要動筷表明年夜飯開始了。
我卻主動從座位上起身,站到了表姐的身邊。
表姐有些詫異的抬頭看向我,疑惑的歪了歪頭:「怎麼了,玥玥?」
我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話,而是看向了她身邊坐著的男人。
曾經表姐剛戀愛的時候,媽媽也跟我講述過表姐夫。
說表姐那樣性格柔弱的人,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間就有了對象。
好像是兩個人在飯店一見鍾情,之後表姐夫就開始了熱烈的追求。
表姐這個人臉皮薄,也就答應了下來。
我媽當時的語氣還讓我耳目猶新:「雖然家裡催婚一直催的緊,但她這個對象出現的也太過離奇了,」
「到底是這種像相親一樣的感情啊,我總覺得你表姐沒多喜歡這個男的呢,好在這個男的人還不錯,勉勉強強吧。」
表姐夫性格溫和儒雅,家裡還有公司。
這樣可遇不可求的條件,的確是很多人都羨慕的,表姐同意他的追求也在情理之中。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不對的地方。
前提是,我沒有死在除夕夜的話。
我冷了眼神,突然一把抬起手,扯開了表姐的衣服!
本就因為我的異常舉動而注意著這邊的家人們安靜了下來。
表姐也愣在了原地。
兩秒過後,她才猛地尖叫出聲:「玥玥你幹什麼!」
儘管她已經很快的將衣服收攏,可我還是看到了那一幕。
——她的鎖骨上滿是青紫,不是正常的傷痕。
那明顯是被長期磋磨虐待後留下的傷疤,新舊完全不一樣,且觸目驚心。
這些傷口全都在衣服遮住的位置。
又因為天氣寒冷,大家都穿著毛衣或羊毛衫,所以完全看不出來。
表姐夫的反應也很激烈,一把推開了我:「你幹嘛!」
在其餘人眼中,他可能只是在保護表姐,一時間就連我媽都沒有阻止我。
我哥還有些尷尬的想把我拉回去:「玥玥你怎麼了,突然扯你表姐衣服幹啥!」
我甩開我哥的手,直勾勾的盯著表姐:「他家暴你,是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表姐的臉分明一寸寸得慘白了下去。
可最恐怖的真相,遠不止於此。
想起表姐夫的突然出現,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我心中成了型。
不過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得先讓自己活下去,才能為表姐主持公道。
我拿起了屋子裡的香薰,用大量存款找來了化驗機構迅速化驗。
化驗人員動作麻利而迅速,最終在香薰裡面發現了一種有毒的揮發性物質。
這個兇手從一開始就不止想害死我,而是想害死所有人。
只不過我的體質特殊,所以對這種物質反應比較迅速,每次都死在了其餘人中毒死亡前。
眼見著我捏著化驗報告當做證據,表姐夫的臉色漸漸的變了。
我爸媽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迅速將我護在了身後。
我卻推開他們,擋在了表姐和表姐夫中間,咬牙切齒的問:
「我們全家惹你了嗎?你為什麼想害死我們!」
表姐夫挑了挑眉,揣著明白裝糊塗:「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抓起化驗報告的複印件拍在桌面:「這個香薰是你動的手腳吧?」
看著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冷笑一聲,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啊,我已經報警了,警方馬上就可以來查你,在香薰上查你的指紋,再查你的購買記錄。」
我眉眼如炬,步步緊逼的嘶吼,
「法網恢恢,你以為自己做過的哪一件髒事,能夠逃的掉!」
全家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
表姐夫完美的表情終於再也遏制不住,徹底的崩裂:「我不就是打了個女人嗎,你說說她有什麼用?」
「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連個車都掙不到,我踏馬還以為我強了她娶了她之後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呢!」
他那醜陋猙獰的嘴臉徹底浮現,每說一句話,表姐瘦弱的身體都隨之一顫。
原來當初他跟表姐在一起的契機,居然是因為強行奪走了她的身體。
這樣一個下賤醜陋到極致的人,還因為嫉妒想害死我們全家。
憤怒瞬間填滿了我的心臟。
儘管他比我高了半個頭,我的氣勢卻絲毫不輸。
那中毒死亡無數次的感覺沒有摧毀我,而是讓我在絕境中重生。
現在的我更擁有無數的勇氣,能夠與邪惡的欺負我家人的魔鬼抗衡。
我迅速仰起了頭,大吼一聲:「滾你的吧!」
「我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你個持強凌弱的罪犯,哪來的臭臉在這裡批判她!」
「你還因為嫉妒想害死我們全家,這種罪犯死一百次都不為過,我要把你送去坐牢,讓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你敢!」他肉眼可見的急了,兩隻眼睛變得血紅,抬手就要掐住我的脖子。
千鈞一髮的時刻,我哥猛地衝到了我身前。
更高大的身形如一道全副武裝的高牆,穩穩的將我護在了身後。
他一隻手拎住表姐夫的衣領,冷漠的回道:「你敢?」
我哥平時是完全的樂天派,我從未見過他這副嚴肅冰冷的樣子。
卻也是這一眼,我又忍不住有些想哭。
我甚至還懷疑過會不會是我哥害得我,可他明明這樣的愛我,是我永遠的依靠和護盾。
叔叔阿姨在反應過來之後,就將表姐拉進了懷裡,紅著眼安撫她。
爸媽和奶奶也全面做了戒備,全都警惕的看著表姐夫。
幸好巡捕及時趕到,對一切做了處理,才避免了一場拼上性命的搏鬥。
直到將那個惡魔送上巡邏車,我們全家的表情也沒有懈怠下來。
爸媽還在幫著叔叔阿姨聯繫律法機構,誓要讓惡魔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到這種時候,我們全家仍舊團結一心,只為了保護自己的親人。
在這次年夜飯,我終於活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迎接我的,是表姐溫暖的擁抱。
「謝謝你,玥玥,從前我以為一個女孩子失去了第一次,她就必須跟那個人在一起,」
「原來我們女孩子也不用非要接受一切,而是可以勇敢的對別人說不……」
看著門縫後偷偷擦眼淚的媽媽和阿姨,我也緊緊抱住了表姐。
原來我從來不該懷疑家人的愛。
他們,是我永遠的溫暖和港灣。
我也會帶著更多的勇氣,在未來努力成長為能夠保護他們的人。
我想我真正懂得了,年夜飯的意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