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夾了一筷子豬肉,剛吃下去,哇的吐白沫死了。
再睜眼,我趕緊要把豬肉倒了,說裡面有毒。
我媽反手給了我一棒槌:「奶奶做的飯怎麼可能有毒,你怕不是腦子壞掉了。」
哥哥夾起我前世吃的那塊肉,吃的眉開眼笑。
全家又一人吃了一口,全都安然無恙。
我愣住了,也試著嘗了一口。
可隨後,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我口吐鮮血當場去世。
又一次睜眼,我狐疑的看向周圍的家人們。
年夜飯之前我沒吃任何東西,菜如果沒有問題,難不成是碗筷有毒?
我迅速站了起來:「這碗沒洗乾淨,筷子上有倒刺,我去換一下。」
換了碗筷後坐回來,奶奶笑眯眯的分開一塊五花肉。
肥的給哥哥,瘦肉部分給我。
眼看著哥哥吃下肥肉後談笑如常,我鬆了一口氣。
這下應該不會出問題了吧?
我將瘦肉吃下。
可下一秒,劇烈的疼痛從腹中傳來……
……
再大汗淋漓的睜開眼時,奶奶還在廚房勤勞的布菜。
我猛地衝進了廚房,顫抖著觀察著每一道菜。
奶奶將所有食材細心的清洗,烹飪步驟也沒有半點問題。
我又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家裡的廚房不存在任何有毒的物質。
況且同一塊肉,哥哥吃下去沒事,我卻中毒死亡,這就說明問題並不在菜上面。
可我到底為什麼每次都會在吃下年夜飯後毒發身亡呢?
那種整個腹部都被攪動的痛苦讓我心臟狂跳,渾身都要劇烈的抽搐起來。
奶奶注意到我流出冷汗,還立刻擔憂的放下菜刀走向我:
「小寶,你不舒服嗎?」
她臉上的擔憂都快溢出來了,眼裡的慈祥和疼愛我也看了二十年。
這樣心疼我的奶奶,更不可能偷偷在菜里下毒啊!
我瞬間想到了一個點——可能是我的身體出了問題。
於是這次不顧家人的反對,我堅持在年夜飯前去了醫院急診。
檢查、驗血,甚至強行要求洗了胃。
醫生再三表明我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要我不要杞人憂天,好好的回家過年。
我又拿著化驗報告問了好幾個學醫的朋友,確認我健康的堪比一頭牛。
又經過好一番折騰,我才再次回到了家裡。
一桌的年夜飯為了等我已經涼透。
可爸媽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到底還是沒說出責備的話。
奶奶嘆息一聲:「傻孩子非要折騰,最後還不是一樣沒事?」
她夾起一塊肉,放在我的碗里:
「趕緊吃點好的補一補,多遭罪哦。」
看著這塊色澤鮮艷香氣撲鼻的肉,我終究還是沒忍住飢餓,張嘴吃了下去。
這次應該沒事了吧?
我已經洗了胃,也做了化驗。
我自己沒有中毒,家人更不會給我下毒,我一定能活下……
「噗」的一聲!
我猛地吐出了鮮血。
噴射狀的血將整張桌子的年夜飯染紅。
模糊的視線里,周圍的家人們似乎站了起來。
來不及看清他們臉上的神色,我就在劇烈的痛楚中再次轟然倒地。
我竟然還是中毒死了,這到底是為什麼!
不是碗筷的問題,不是菜的問題,更不是我自身的問題。
那原因到底是什麼,才會讓我永遠死在這血色的年夜飯里。
我註定,無法離開這個恐怖的循環了嗎?
再次大汗淋漓的睜開眼時,一家人已經圍坐在圓桌邊。
滿桌子的年夜飯冒著騰騰的熱氣,香味四散開來,帶著誘人的光澤。
可在我看來,這卻是一餐無比恐怖的斷頭飯。
撕心裂肺的痛苦殘留在體內,告訴我那並不是錯覺。
我在排除掉食物,餐具,以及自身體質的情況下又死了一次。
而且從胃疼和噴血的情況來看,絕對就是毒發身亡……
可就坐在我旁邊的家人們相談甚歡,一口口菜吃下去,身體也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直覺告訴我這不對勁,所以我做了個決定。
「你們吃吧,我有點不舒服,就先回臥室了。」
留下這句話,我轉身就想走。
爸媽的臉色沉了下去,媽媽忍不住摔了筷子說道:
「這孩子懂事了二十年,怎麼就今年這麼沒規矩了,奶奶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的菜,嘗都不嘗一口?!」
向來疼愛我的奶奶臉上也滿是失落。
但儘管如此,還是幫我說話,
「孩子不舒服就別逼著她吃了,大過年的沒必要罵她啊。」
看著奶奶眼角閃爍的淚花,我心裡不是滋味極了。
可我如果吃下這頓年夜飯,就一定會毒發身亡。
比起那恐怖的終局,我只能先出此下策了,決不能吃哪怕一口飯菜。
不過我並沒有離開飯廳,而是坐在不遠的位置,觀察著飯桌上的一切。
短暫的插曲過後,大家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爸媽若無其事的催著哥哥戀愛,老一輩笑呵呵的說想抱孫子。
大家其樂融融的,邊聊邊吃著年夜飯。
那一口口飯菜吃下去,沒有一個人出現問題,仿佛這只是一頓再普通不過的年夜飯。
可我閉上眼睛,中毒後的劇烈痛楚便席捲而來。
這是一頓只有我不能吃的年夜飯。
他們的熱鬧,與我無關。
不過好在這一次,我應該不會出問題了吧?
眼見著年夜飯逐漸被消滅乾淨,而我到現在都沒有出現任何中毒的症狀。
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奶奶也在這時看向了我:「不吃東西真的不會餓嗎,好歹還是吃一點吧?」
我擺了擺手,剛想要拒絕。
下一秒,劇烈的痛楚從腹中湧現。
那股駭人的腥甜涌了上來,從我嘴中猛地噴了出去。
在家人們的目光里,我再一次絕望的倒在了地上。
這次,我還是沒能逃脫死亡的終局。
可是一切並不是毫無進展。
因為我發現了一件無比恐怖的,完全顛覆我認知的事實。
試問,如果是我突然間發現自己的親人吐血倒地,我會有什麼反應?
那樣大量而恐怖的出血量,甚至將整張桌子染紅。
下意識的驚慌尖叫是必不可少的,我更會瘋狂的撲向吐血的親人確認他的情況,再撥打救護車電話。
已知爸媽和奶奶,家裡的親人全都關心我,也非常愛我。
可他們在看見我毒發身亡後,都做了什麼呢?
中毒死亡的過程並不是一瞬間,而是劇痛中五感逐漸消失的凌遲。
這也使得我能夠模糊的感知到周圍發生的事情。
可不論我的哪一次死亡里,最愛我的家人們都只是看著年夜飯上鮮紅的血跡,平靜而沉默的站在原地。
沒有尖叫,沒有驚慌,也沒有撲過來搶救。
仿佛他們對此並不感到意外,而是在等待著那一刻。
他們早就知道。
我會死。
意識到這件事後,我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再回到年夜飯的桌邊,看著談笑如常的家人們。
我再也感受不到半點溫馨,有的只有無盡的恐懼和懷疑。
奶奶看向我的臉,疑惑的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麼臉色白成這樣,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等我說話,她就找來了藥箱,細心的詢問我身體的症狀。
哥哥也**咧咧的安撫道:「我預約了晚上的按摩,等下吃完飯哥帶你一起去啊!」
他笑著將我攬過去,還將手機預約介面展示給我看。
能夠開在除夕夜的按摩,價格不是一般的貴。
明晃晃的兩個名額,其中就有我。
如果他們真的要在年夜飯時毒死我,又怎麼會對我關心的無微不至,還高價預訂好了飯後的按摩名額?
旁邊的表姐和表姐夫也湊過來,笑嘻嘻的讓我幫他們選擇婚禮現場的布置。
我的認知再一次陷入了混亂。
家人這麼些年來對我的好,我可是貼身感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