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在老天有眼,隔壁廚房很快傳來大伯的驚恐的慘叫聲。
「媽,別過來。是我啊媽!」
找到大伯以後,奶奶像是飽餐一頓的野獸,饜足地發出一聲感嘆。
「還有三個,快了,快了。」
大伯被抓了,只剩下我和弟弟。
奶奶卻說還有三個,為什麼會多出來一個人呢?
我來不及細想,爭分奪秒地掀開竹簍,拉著弟弟躲進奶奶住了幾十年的東屋。
然而我們才推開門,一隻大手就從背後捂住了我和弟弟的嘴。
「望喜望川。別喊,是我!」
聽見爸爸熟悉的聲音,我和弟弟同時一震。
在最危險的時候遇到親生父親,就像是落水之人抓到了浮木。
我和弟弟的眼淚不受控制奔湧出來。
可爸爸卻沒有要安慰我們的意思,眉眼間滿是冷靜和嚴厲。
「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
「它每次進房間抓到一個人就走,不會繼續搜。」
「也就是說我們三個人躲在一個房間,哪怕被抓到了,至少能保證另外兩個可以活下來。」
我猛地想到奶奶剛才說的那句還有三個。
原來她早就知道爸爸偷偷回來了,家裡又多了一個人。
想此,我渾身一震:「我知道了,把奶奶害成這樣的兇手就在我們身邊!」
「無論我們怎麼努力,都是逃不掉的。」
爸爸用力握了握我的肩膀:「望喜,我知道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
「這麼多年對你們姐弟不聞不問,只有今年過年才偷偷回來看你們一眼。」
「但你要完全信任爸爸,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們。」
我懸著的心終於定了下來,用力點點頭。
聽著爸爸認真叮囑:「我看過你奶奶抓人,她年紀大了不能彎腰。所以從來不搜低處,你和弟弟躲在桌子底下最安全。」
此時,奶奶已經搜完南屋,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在爸爸的示意下,我帶著弟弟毫不猶豫地鑽進供桌底下。
一塊及地的紅布掩蓋住了我們的身形。
房間裡安靜的只能聽見我和弟弟的心跳聲,以及奶奶推門進來的腳步聲。
然而下一刻,那個神秘的聲音卻嘆了口氣道。
「你爸讓你們躲在桌子底下,他自己卻躲在了衣柜上面。」
「他是想讓你們兩個當替死鬼,因為那東西是趴著走的。」
5.
聞言,我和弟弟同時渾身一震。
雖然爸爸幾乎不管我們,但他可是我們的親生父親!
我怎麼也想不通。
他不愛我們就算了,有什麼理由要害死自己的一雙兒女呢?
此時,奶奶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面前。
我想到爸爸說的,奶奶每次抓到一個人就會換地方。
是不是只要我主動衝出去讓她把我抓走了,弟弟就能暫時安全了?
就在我咬著牙蠢蠢欲動的時候。
神秘人再次說話了:「好孩子,你們真是命不該絕。」
「你們倆頭頂的供桌上擺著你爺爺的遺照和牌位,他會幫你們一次。」
「待會不管看見什麼,你們切記不要動,不要呼吸,不要發出聲音!」
我捂住了弟弟的眼睛,自己卻死死盯著那塊紅布。
因為哪怕嚇得魂飛魄散,我也要親眼看看真相。
弄清楚到底是誰要害我們,是誰在真心救我們!
一團形狀怪異的陰影停在了紅布面前。
我屏住呼吸,咬著牙死死盯著它。
下一刻,紅布猛地被掀開。
眼前恐怖的景象,差點讓我昏死過去。
可是我謹記著神秘人說的話。
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呼吸。
奶奶四肢詭異地扭曲著,就像沒有骨頭一樣在地上爬行。
而她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對沒有白眼仁的恐怖眼睛!
此刻奶奶正歪著頭,直愣愣地盯著我。
短短的十幾秒,對我來說就像十幾天那麼長。
就在我快要支持不住之際。
奶奶終於放下了紅色帘子,在屋子裡轉悠起來。
她像個怨婦一樣邊走邊哭:「望喜,忘川……」
「奶奶好累啊,你們快出來吧。」
我緊緊咬著牙關,才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是那東西只是翻箱倒櫃了一陣,就去了下一個房間。
爸爸做出了正確的推測,逃過一劫。
那東西只能趴著走,沒有去搜高處。
可是雖然爸爸還活著,但我和弟弟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因為那個多年未見的親生父親,差點親手把我們送進地獄。
不過還好,我們還有神秘人相助。
我輕聲在弟弟耳邊道:「別怕。只要我們躲在供桌下面就是安全的,爺爺會保護我們的。」
然而話音剛落,神秘人的聲音就再次響起。
「你們雖然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祖宗蔭庇,但你爺爺跟那東西力量懸殊。」
「他護得了你們一次,護不了你們第二次。」
6.
一股濃濃的絕望席捲了我的全身。
雖然我和弟弟命大,一次一次地逃過一劫,勉強活到了最後。
但在這種無盡的恐懼和躲藏下,我們根本看不到曙光和盡頭。
這座我和弟弟從小一起長大的老屋,此刻卻成了我們避之不及的煉獄。
「如果……我們趁機逃出老屋呢?」
神秘人語氣凌厲:「想都別想。現在的老屋已經和人界分離了,你們逃不出去的。」
「一旦你們靠近了大門,就是在自投羅網。」
我用細弱蚊蠅的嗓音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了,告訴我怎麼才能活下來吧。」
神秘人默了一瞬:「生死有命,自有定數。」
「就算你們從那東西手裡逃出來了,也不一定能從你們爸爸手裡活下來。」
「或許你們在尋找真相的過程中,才能真的找到一條生路。」
我好像聽懂了神秘人的話。
儘管那東西再恐怖,也不及這個家的人心恐怖。
大伯一家總說奶奶的財產是要平分的,給爸爸養大兩個孩子不公平。
他們不許我和弟弟去上學,不許我們吃孩子補身體的肉、蛋、奶。
還差點把弟弟賣給沒孩子的夫妻傳宗接代,把我賣給村長家的傻兒子當童養媳。
是奶奶大義滅親,用報警抓大伯一家作為威脅,他們才沒有得逞。
如果唯一護著我們的奶奶不在了。
這個怪物的出現,反倒是替我們殺出了一條活路。
我將神秘人的話銘記於心。
只有在找到真相的過程中,才能找到一條生路。
知道那東西又去了其他屋子開啟了新一輪的搜索。
我趁著短暫的時間爬出供桌,開始在奶奶的屋裡翻找起來。
床頭柜上整齊擺放著的幾年前就為自己準備好的壽衣。
她時不時就要拿出來看看,有沒有被老鼠咬破一個洞。
「家裡的兩個兒子我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多費點心,將來好體體面面的走。」
當時我已經懂了死亡的概念。
哭著讓奶奶把衣服收起來,不要拿出來,不要走。
奶奶就會慈祥地笑著,來摸我的頭。
「望喜別怕,奶奶現在還不走。」
「等到奶奶知道自己馬上要走的時候,會把衣服整整齊齊疊好放在床頭柜上。」
「到時候你記得提醒他們,要給我換上新衣服,知道嗎?」
我紅著眼摸向床頭柜上的壽衣,卻摸到了一手的灰。
而這種程度的積灰,絕對不是短短十天半個月可以形成的!
7.
所以我一開始的猜想就是錯的。
奶奶並不是這兩天走的,然後被那東西鑽了空子借了身體。
或許早在很久以前的某個夜晚,奶奶就悄然離開了我們。
可這一個月以來,我每天都會過來給咳嗽不止的奶奶端茶倒水。
甚至天氣好的時候,我們還會推奶奶出去曬曬太陽。
那麼在這期間,奶奶究竟又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呢?!
我更加急切地翻箱倒櫃起來。
竟然在奶奶的花枕頭底下,找到了一張沒有來得及簽字蓋手印的遺囑。
上面赫然寫著,她要將所有的房子、土地和存款全部都給爸爸一個人!
而就在奶奶的床底下,竟然還詭異排列著幾盞綠色的油燈!
爸爸不知什麼時候從衣柜上爬了下來。
他跟我一樣探頭往床底下看了一眼,嘴裡罵罵咧咧道。
「這是哪個缺德玩意兒從城隍廟偷來了七星燈給老太婆強行續命?難怪只剩一魄的老太婆會變成這種怪物。」
「老太婆多活一天,就是多欠了一年的命。所以今天我們都被困在這裡替老太婆還命了,命沒還清,咱們都得死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