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老總,在家裡面對母老虎,能不出去找溫柔嗎?」
我當時站在門外,手裡的水果差點掉地上。
我沒進去。
我騙自己,他只是青春期,不懂事。
可現在我明白了。
他不是不懂事,是從根上就長歪了。
窗外的陽光照在合照上,連同相框一起被我扔進垃圾桶。
06
周澤從小到大的零花錢有十來萬,都是他自己收著,我一分沒動。
本以為把他趕出去,這些錢夠他撐一陣子。
沒想到三個月不到,電話又來了。
是個陌生號碼,我沒多想就接了,那頭傳來周澤的聲音:「媽,你要當奶奶了。」
「給我打點錢,我給小敏買點補品。」
「我當奶奶?」
「對啊,小敏懷孕了!你要有孫子了!」
周澤聲音里透著一股理直氣壯,這下你總該管我了吧。
「行啊。」我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可能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我卡號發你——」周澤聲音滿是喜悅。
「別急。」
我打斷他。
「這孩子也是你爸的孫子,讓他出錢。」
周澤不高興了,聲音一下拔高:
「我是你生的!生了不管,你還是人嗎?」
「梁艷,我告訴你,要是不給我錢,我就去找媒體曝光。」
我冷哼一聲。
「明天下午,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
周澤以為我向他妥協,得意洋洋地說:「那你開車來接我們,唐小敏現在不方便。」
「行。」
說完,我掛了電話。
07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咖啡廳。
司機去接的人。
唐小敏走進來,我差點沒認出來。
那頭大波浪拉直了,不化妝的她看起來清秀不少。
穿著一件套頭寬鬆衛衣,看不出月份。
周澤跟在後面,司機伸手攔住他。
「你在外面等著。」我說。
周澤想說什麼,被司機拉去隔壁包廂。
門關上。
唐小敏在我對面坐下,從包里掏出煙,啪地點上。
她吸了一口,沖我吐煙圈:「怎麼,想讓我離開周澤?」
「想要這個孩子,就別抽了。」
她愣了一下,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笑了:「今天叫我來,不是讓我拿掉它?」
「孩子是你的。」
我看著她,「它父親是誰,只有你清楚。」
唐小敏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把桌上的文件袋推過去。
「你和周宇,從小青梅竹馬長大。」
「後來你爸坐牢,媽跑了,你成了混混。」
「你和周宇再無來往,再遇到他,是你把人打傷那次。」
「他不僅幫你擺平,還告訴你之所以沒與你聯繫,是因為發現自己居然是私生子,和母親搬了家。」
「你心疼他。」
「所以你想幫他,把周宇媽扶正。」
我停頓了一下,直視她的眼睛:「怎麼做?把周家正房生的兒子廢掉。」
「找個女人勾引他,讓他逃學、墮落、跟親媽反目。」
「等周澤廢了,他爸就會覺得大兒子雖然出身不好,但至少能幹。」
「到那時他自然會和我離婚,娶周宇媽。」
「可是周澤從小周圍不缺追她的女生,而你也怕找的女生看上周家的錢,反水。」
「所以,你就親自去追他。」
「對嗎?」
唐小敏夾著煙的手微微發抖。
「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麼巧遇到周宇?」
我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
她沒動。
「不打開也行。」
我靠回椅背,「周宇一直在關注這個弟弟,你問周澤要錢那次,他就在旁邊。」
「當他發現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對你一見鍾情後,就策劃和你偶遇。」
「你打傷人、再被周宇英雄救美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畢竟你從小喜歡周宇,這種相遇會讓你更愛他,就算以後事發,也不會供出他。」
唐小敏的臉一點一點白了。
包廂里安靜下來。
只有她手裡那根煙,兀自燃著。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發啞:「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伸手將那根煙拿過來,將煙頭狠狠摁在煙灰缸里:「周宇這樣算計我兒子,我憑什麼要幫他瞞著?」
說完,我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停住:「就當我不想讓周宇陰謀得逞,給你兩個選擇。」
「離開周澤,我給你五十萬;不離開,我不會拆穿你,但同樣不會給周澤一分錢。」
「若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想打掉,我安排最好的醫院。」
說完,我拉開門,走出去。
隔壁包廂的門開著一條縫,周澤的臉貼在門縫上,看見我出來,趕緊縮回去。
我沒理他,徑直往外走。
晚上,唐小敏發來簡訊:「我答應你,幫我安排醫院!」
「好。」
08
唐小敏做手術那天,我去了醫院。
陪護說完手術已經過去三個小時,出去了。
我把手中的保溫壺放在床頭柜上,打開給唐小敏倒了碗湯。
「家裡阿姨做的,養身體的湯。」
她沒接,就那麼看著我。
「身體養好,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我將碗遞過去,「趁熱。」
唐小敏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我在旁邊的椅子坐下,朝她道:「過幾天出院後,我給你安排了月子中心。」
見她喝完,我把碗接過來,又盛了一碗遞過去。
她沒接,看著我:「為什麼對我好?」
「我勾引你兒子,毀了他前程。」
「我懷了別人的孩子,騙周澤,說是他的。」
「你不恨我嗎?」
我看著她:「恨有什麼用?恨能讓時間倒流?能讓周澤回頭?」
她愣住。
「我只是不想讓你變成第二個我罷了。」
我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周宇是不是給你說,我和他爸是商業聯姻,我才是插足他爸媽的第三者?」
「況且,他比周澤還大三歲,他爸愛誰,不用多說是吧?」
她低下頭,沒說話。
那就是默認了。
「給你個忠告,男人說什麼都別全信。」
「周宇說的沒錯,我和周建國是商業聯姻,卻沒說是他爸求著和我結婚。」
我頓了頓,「當年周家看上項目,但資金不足,當時我對他有好感,就應了這門婚事。」
「生下周澤沒多久,我就發現周宇的存在,提了離婚。」
「可周建國說是周宇媽將他灌醉,然後帶球跑,他壓根都不知道自己有這個兒子的存在。」
「我私下給他們做了親子鑑定,這才帶著周澤搬出來。」
「給你說這些,是想讓你自己做決定。」
「畢竟就算你幫著周宇他媽達成願望,他們母子也不會讓你進周家的門,定會挑個有家世的女人。」
說完,我站起身。
「好好養著,那五十萬,我已經讓人打你卡上。」
走到門口,她叫住我:「梁總。」
我回頭。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我想了想,回她:「不過是自己在坑裡爬不出來,不想再看別人掉進來罷了。」
09
還沒走出住院部,迎面撞上周澤。
他氣喘吁吁,像是跑來的。
看見我,衝過來:「你是不是帶小敏來做人流了?」
「你怎麼能這樣!那是你的孫子啊!」
我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周澤捂著臉,沖我吼:「你有病是吧!你拉著我女人來做人流,還打我。」
「你要真關心她,會等手術做完快四個小時才來?」
我索性不再給他留臉面。
指著他對看熱鬧的人說:「我兒子,平時不讓我管他,說我控制他。」
「扭頭就把人家女孩肚子搞大,問我要錢。」
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語。
周澤臉漲得通紅:「你胡說什麼!我是打工賺錢,才過來晚的。」
「你在哪打工?賺多少?」
我冷笑,「現在才幾點,人家就讓你下班了?」
他臉色變了。
「周澤,你真想留住那個孩子,還用等到手術做完才來跟我鬧?」
「無非是想讓我對你有愧疚感。」
「叫你回家,或者給你一筆錢,對吧!」
說完,我繞過他就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又急又沖:「對,你說的都對,但你是我媽,管我怎麼了?」
我停下腳步。
回頭看他。
「我是你媽,但不欠你,別忘了,你還有個活爹。」
10
走出住院部,太陽很烈。
司機迎上來:「梁總,回去嗎?」
我點點頭。
上車,靠在后座,閉上眼。
前世今生,我對唐小敏的恨其實沒多少。
我沒生養過她。
她有目的地接觸周澤,自然不想讓我過得好。
可周澤呢?
我精心培養了十八年。
到頭來,他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年的女人,一次次羞辱我、攻擊我。
前世我倒在血泊中,他見死不救。
唐小敏是用話阻攔他救我,但沒有把他捆住。
他當時要是想救我,誰能攔得住?
就像如今,他不知道唐小敏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
如果真想要,早就阻止我了。
不過,周澤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
哪怕前世對我見死不救,我也不會報復他。
但,也不會再管他。
我幫唐小敏不是出於聖母心。
只是想讓她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幫助。
周宇對她的那點好,不過是利用罷了。
當然,我也是。
唐小敏這種女孩看人只看表面,誰對她釋放善意,就會把對方當成好人。
不知道她聽懂我的暗示沒,把那個流掉的胎兒和周宇做親子鑑定。
就算她不做,我也會找人做。
周宇不是想讓周澤得不到公司股東認可嗎?
同樣,我也想這樣對他。
11
晚上,我在醫院打周澤的視頻就在網上傳開了。
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
「豪門母子反目!親媽當眾扇兒子耳光。」
「女總裁逼兒子女友墮胎,現場視頻曝光。」
我的家世被扒得乾乾淨淨。
周澤的逃學與女混混同居也上了熱搜。
評論區炸了:
「當媽的打兒子是痛快,可不好好教育孩子,怪誰?」
「豪門就是亂,兒子搞大肚子,當媽的帶人去流產,一家子什麼玩意兒。」
但也有站我的:
「你們懂什麼?那女的就是混混,換你,你不管?」
「兒子為了女人跟親媽翻臉,換我,我也打。」
很快,我收到唐小敏的簡訊:
「對不起,我不知道周宇問我在哪家醫院做手術,是為了拍你和周澤。」
我回:「好好養身體。」
在醫院的時候,我看到周澤身後有人拍視頻,還以為是他找的人。
現在明白了,是周宇。
那個私生子坐不住了。
也或者,是周宇媽不想再當小三了。
先找唐小敏離間我和周澤,再用輿論讓我和周澤形象全毀。
這樣周建國和我離婚,就是民心所向。
算盤打得挺響。
秘書敲門進來,一臉緊張:「梁總,網上的視頻要不要處理?公關部問要不要發聲明?」
「不用。」
我放下手機。
「讓他們罵,罵得越狠越好。」
秘書愣了:「可是……」
「你想想。」
我看著她,「現在罵我的人,和將來知道真相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罵得越狠,反轉的時候打臉越響。」
秘書眼睛亮了:「您的意思是,等真相出來……」
我笑了笑。
「去查查,那些帶節奏最凶的帳號,IP 在哪兒。」
「好的,梁總。」
她頓了下,「周總剛打電話來,說要商量離婚的事。」
「讓他有時間就過來。」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