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是心疼謝郎你,她憑什麼如此糟踐你。」
沈雲絮紅著眼抽泣道,謝知序把她攬進懷裡。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眼前的情景和上一世的許多場面重疊。
宮宴上,謝知序不顧禮法帶妾室赴宴。
而後他們二人當眾舉止親昵,留我面對他人或嘲或笑的目光。
侯府里,謝知序當著眾多奴僕的面奪了我的管家之權給沈雲絮。
說我有正妻之位已經夠體面了。
密室里,我被那人捂著嘴。
聽著一牆之隔的枕邊人和他心愛之人肆意談論我。
將我貶進泥土裡,還要重重碾上一腳。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了握。
原來,只殺他們一次並不夠解恨。
不遠處忽然出現一大隊黑甲衛,直衝江府而來。
沈雲絮被這動靜嚇到了,謝知序將她護在身後。
而後抬頭看向我,面上隱含擔憂。
「這是太子的黑甲衛,除了抄家從不出動,你們江家這是做了什麼?」
如玉聞言臉色一下就白了。
「小姐…」
我輕拍了下她的手,示意無事。
黑甲衛越來越近,我看向謝知序。
他一邊緊緊護著沈雲絮,一邊不自覺地滿臉擔憂地瞧著我。
「方才你說可納我為貴妾?」
話落,謝知序的神色不自然了起來。
沈雲絮原本揚起的嘴角瞬間落下。
我輕笑一聲,覺得這幅畫面有些好笑。
黑甲衛已至江府門口,分立兩側。
太子周恆騎在馬上。
我揚起唇角,望向他的眼睛。
周恆,好久不見。
6
「叩見太子殿下。」
江府門前跪了一地的人,我也不例外。
縱使上一世他對我有求必應,如今我卻與他未曾有什麼交集。
「起來吧。」
清冷平淡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卻隱約能知曉他此時心情不錯。
我站起身來朝他望去,恰好對上了他的眼眸。
眨了眨眼,我朝他笑了下。
謝知序在一旁忽然出聲。
「不知太子殿下今日來江府是為了何事?」
「江小姐一介女流,應當不至於犯下滔天大罪。」
周恆目光微深,看向他。
卻只是隨意瞥了一眼。
「孤今日是來宣旨的。」
謝知序一愣,還未曾反應過來。
周恆拿出一道明黃色的聖旨。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跪下。
周恆親自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江家月婉……故今冊爾為太子妃。欽此!」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我深深跪拜。
「臣女接旨,謝陛下隆恩!」
餘光見一隻手落在我身前,我輕輕搭了上去。
借著他的力道站起身來,我才看向他。
周恆嘴角輕微揚起。
「太子妃,日後多多指教。」
7
周恆溫和的語氣讓我有些酸澀。
使勁眨了眨眼睛才沒讓自己當場落淚。
「太子妃?」
謝知序驚訝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我看向他。
他面上是十足的震驚,絲毫不作遮掩。
「她怎麼會突然被冊封為太子妃?」
謝知序站在不遠處,不假思索就說出了這句話。
他看著周恆,滿臉都是不解。
是了。
謝知序以為自那謠言過後。
就不會再有勛貴人家來求娶我了。
而願意不顧謠言求娶我的,也必定不安好心。
我是不會嫁的。
如此我就只剩給他做妾這一條路了。
他未曾想到,我會被冊封為太子妃。
上一世我痴戀謝知序。
為了防止他對我有隔閡。
我不曾和他透露過皇帝曾有意讓我嫁與皇家的事。
「謝世子何出此言,江小姐為何不能被冊為太子妃?」
周恆微挑眉,似笑非笑道。
我熟悉周恆,他這副樣子已是動了怒了。
謝知序皺著眉,看了我幾眼。
支支吾吾道。
「太子可知曉,坊間傳言江小姐她…她…」
我本冷眼瞧著謝知序。
見他到了如此地步,還不安好心。
便先聲奪人。
「我什麼?」
「謝世子既是要說,就請說個明白。」
「不要做出這副支吾樣,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謝世子患了口吃的毛病呢。」
我緊盯著謝知序,看他是否真的有如此厚的臉皮說出那番話。
他被我瞧著,不敢正眼看我。
也就沒有再開口了。
謝知序不好意思說出的話,自有人替他說。
沈雲絮站出來用手指著我,還瞪著我。
「你還好意思說,你自己做了這些不知廉恥的事也配當太子妃?」
「你失貞的事早就傳得人盡皆知了!」
8
沈雲絮的聲音十分大,她生怕旁人不知曉我的「醜事」。
「謝郎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是給你面子,可你卻實在不配當太子妃。」
如玉在我身旁氣得全身發抖,恨不得上去殺了沈雲絮。
聽到這番話,我卻並不是十分生氣。
畢竟比這更難聽的話我上一世也曾聽過。
只是…
我微微攥緊手上的帕子。
不知周恆會怎麼想。
雖說按我對他的了解,他不像是會輕信這些的人。
但萬一呢?
他畢竟是我以後權力的來源,可不能讓他心裡有了疙瘩。
思及此,我看向沈雲絮時眼裡冷意又多了三分。
「你這人倒是有意思,你口口聲聲說著別人不配。」
「難不成你自己配了?」
「孤可從未聽說謝世子娶妻了。」
「你是以什麼身份來指責孤的太子妃?」
「好好一個女子,禮義廉恥竟是一字不占。」
周恆隨意瞥了沈雲絮一眼,似乎多看一眼就會髒了他的眼睛。
「至於你…」
周恆看向謝知序。
「從前聽聞謝世子才華橫溢,依孤看卻是不盡其實。」
「連不知是哪個無能鼠輩說出來誣陷江小姐的謠傳也信,可見人不太聰慧。」
謝知序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低下頭。
「江小姐既已是孤的太子妃,她剛剛那番言語已是不敬。」
「孤雖不知她是何人,但看起來和你頗為親昵。」
「既然如此,謝世子就同她一起受罰吧。」
「孤罰你們在此跪一個時辰,你們二人應當沒有異議。」
話落,周恆身後的兩名黑甲衛就到謝知序面前了。
「請謝世子受罰。」
黑甲衛只聽太子的命令。
眼見謝知序和沈雲絮跪在江府門前。
我竟有些恍惚。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幫我的。
沒了謝知序礙眼。
我將周恆迎進了江府。
「太子殿下。」
面對此時的周恆,我有些侷促。
不知該如何和他相處。
周恆朝我笑了下。
「江小姐不用擔心外面的流言,我相信你。」
「我會讓人去查是誰在生事,儘快還江小姐清白。」
我微微抬頭,看向他。
「那就多謝太子殿下了。」
周恆見我看著他,再次朝我笑了下。
「父皇下旨時,說我定會滿意太子妃人選的。」
「當時我還有些詫異。」
「現在見到江小姐才知,父皇當真是極為了解我的。」
我抿唇輕笑。
不待我說話,他再次開口。
「這是孤的貼身玉佩,若是以後你有事可憑它來找我,不會有人阻攔你。」
「我還有要事在身,要出京幾日。」
「稍後我讓人送些東西來,還望江小姐收下。」
周恆離開不久後,東宮的人就送東西來了。
他們送來的東西,堆了滿院子。
我看著那些東西,愣了片刻。
他還是和上輩子一樣。
對我這麼好。
9
周恆離開了。
但謝知序和沈雲絮還跪在江府前。
見我出來,沈雲絮氣得差點站起來。
可惜被黑甲衛攔住了。
「真不明白你這種人憑什麼能……」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可我知道是什麼。
無非是嫉妒我成為了太子妃。
「不明白?不明白就去死,蠢貨。」
見沈雲絮被我氣得臉色發青,我心情更好了。
謝知序想開口替沈雲絮說話,我卻不讓。
「你要是想在這裡多跪半個時辰,繼續丟人現眼,就儘管開口。」
此話一出,謝知序顧及著自己的面子,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你說多跪半個時辰就多跪半個時辰?」
沈雲絮嗤笑。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身後的黑甲衛先出聲了。
「太子交代過,但凡江小姐有令,我們不得不從。」
我看了黑甲衛一眼,他低頭示敬。
見此,我唇角輕揚。
不再去管臉色慘白的沈雲絮了。
重活一世,我自然是沒打算放過謝知序和沈雲絮的。
只是,原本我計劃著。
等我當上了太子妃或者皇后。
我再慢慢地陪他們玩。
如今周恆對他們小懲大誡,卻意外地讓人心情舒暢。
今日他們丟了這麼大一個臉。
想必謝知序的母親一定會查清來龍去脈的。
太子她得罪不起。
沈雲絮這個害她兒子受罰的人,可卻沒那麼輕易的放過了。
這一世,沈雲絮不可能再是謝侯夫人眼裡那個可人疼的好兒媳了。
京城裡因我被封為太子妃熱鬧了兩日。
江府也陸續來了許多從前沒什麼聯繫的親戚。
我只好閉門謝客了。
日常打發時間全靠如玉說些謝侯府里的事。
沈雲絮又被罰了。
謝知序為了護著她,和謝侯夫人對著干。
以致侯夫人被氣暈了。
謝侯爺親自動手打了謝知序一頓。
沈雲絮在侯府里戰戰兢兢,不受待見。
安靜的日子沒過幾日。
我收到了周恆的禮物和一封信。
信上問了我近日是否安好,以及他為我安排了一場戲。
我正好奇是什麼戲時。
如玉進來稟報。
「小姐,太子安排了一輛馬車,正候著小姐呢。」
馬車把我帶到了謝侯府不遠處。
侯府門前圍了許多人。
京城府衙的人都在謝府門口。
沒過多久,就瞧著謝知序被府衙的人押著出來了。
10
身後謝侯夫人被謝侯爺扶著跟在後面,臉上依稀可見淚痕。
「本官已查明,近日京城關於太子妃的謠言皆是出於謝世子之手。」
「按律法,無故造謠女子清白之人,杖五十,拘三日。」
「罰造謠者名下總產業之三十贈予被造謠人。」
「謝侯爺,本官只是奉命行事,還望侯爺海涵。」
話落,謝夫人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仿佛快要暈過去了。
周邊圍著的百姓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
「沒想到謝世子居然是這樣的人,看不出來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謝世子表面看著一表人才,沒想到背地裡居然這麼惡俗。」
「真是個敗類。」
「聽說謝世子之前還說想納江小姐為貴妾呢。」
「男人真是噁心,明明是他自己想娶別人,卻通過貶低未婚妻來達到目的。」
「呸!」
謝知序臉色早已慘白,被衙役押著。
發冠歪斜,頭髮散了幾許。
觀他臉上神色,還帶著幾分痛色。
想必是他父親打的傷還沒好。
衙役押著謝知序離開了。
獨留謝府門前亂糟糟的。
「啪!」
一聲脆響。
是謝夫人打了沈雲絮一巴掌。
「都怪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我兒怎會做出這些糊塗事!」
幾日不見,沈雲絮身子單薄了許多。
這一巴掌打得她起不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