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長絕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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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條修行五百年的白蛇,為報救命之恩,化形追隨鎮北王蕭闕。

他視我為妖物,厭惡我痴纏的目光。

大勝還朝那日,還將我鎖入降妖塔,對天師說:

「廢她道行,抹她神智,讓她變回那條蠢蛇。」

「我不想再看到她這副會哭會笑的模樣。」

雷火加身,剜骨剔鱗,我忘了蕭闕是誰,也忘了如何愛人。

再相見,是他攜新王妃游山。

他兒子指著池中沐浴日光的我尖叫:

「爹爹,好大的蛇!殺了她!我好害怕……」

蕭闕卻顧不上安慰世子。

只紅著眼,趴在池邊沖我伸出手。

「歲歲,過來,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我只覺這些人十分吵鬧,擺了擺尾巴,沉入水底。

1.

我修行五百年,才堪堪修出人身。

第一次化形,是在崑崙雪山之巔,耗盡了我積攢百年的靈力。

那時我尚不能很好地控制人身,手腳僵硬,連走路都跌跌撞撞。

一場暴雪毫無徵兆地落下,我靈力枯竭,凍得幾乎要變回原形。

是蕭闕救了我。

他彼時還不是權傾朝野的鎮北王,只是奉命來雪山採藥的少年。

他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裹住赤身裸體的我。

掌心貼著我的後背,用他灼熱的內力為我驅散寒意。

他的掌心很燙,像一團火,險些將我這蛇妖的真身都灼燒出來。

我卻貪戀那點溫暖,在他懷裡昏沉地想,這便是人間說的救命之恩吧。

書上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於是,我便跟著他回了北境,一跟就是十年。

我給自己取名叫歲歲,他卻從未這樣喚過我。

他只叫我「妖物」。

「妖物,離我書房遠些。」

「妖物,收起你那黏膩的目光,令人作嘔。」

「妖物,府里不缺下人,用不著你在此處礙眼。」

他總是這樣,言語間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

我知道他怕我,也煩我。

他身上流淌著將門純陽的血脈,天生對我們這種陰寒之物感到排斥。

可我不在乎。

我是一條蛇,蛇的本性是執拗。

認定了一個人,便會用盡所有方式纏上去,直到將對方的骨血都烙上自己的氣息。

我學著人類女子的模樣,為他洗衣、為他烹茶、為他磨墨。

他看的兵書晦澀難懂,我便連夜為他謄抄批註,尋找破敵之策。

他夜裡常因舊傷輾轉難眠,我便尋來安魂草,以自身妖力催化,燃起一縷能讓他安睡的幽香。

十年間,北境戰事頻仍。

他大小戰役打了上百場,每一次都險象環生。

每一次,都是我潛入敵營,探得軍情。

或是化出原形,於萬軍之中攪亂陣型,為他創造勝機。

我的身上添了無數傷口。

有刀劍砍的,有法器傷的。

新傷疊著舊傷,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

可只要能看到他身披鎧甲,立於城牆之上,接受萬民敬仰,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我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

我捂了十年,哪怕他是一塊冰,也該被我捂化了。

直到大勝還朝那日,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應。

2.

那日,他封王拜相,成了大業朝唯一的異姓王,鎮北王。

王府張燈結彩,賓客滿座,慶功宴從白日一直持續到深夜。

我為他擋過致命的毒箭,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卻依舊滿心歡喜地在後廚為他燉了一盅補氣血的湯。

我端著湯,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向他。

他正與幾位同僚舉杯,見到我,眼底的笑意頃刻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

「你來做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刺得我心口發涼。

我將湯盅遞上前:「王爺,你身上有傷,我燉了……」

話未說完,他手一揮,湯盅「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湯汁濺濕了我的裙擺。

四周的喧鬧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我們身上。

我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

「那就是王爺從北境帶回來的那個女人?看著好生妖媚。」

「聽說是會些狐媚之術,才一直纏著王爺。」

蕭闕的臉色鐵青,他盯著我,眼神像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來人。」

他開口,聲音冷得掉渣。

兩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我。

我有些慌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蕭闕?」

他沒有理我,而是對一個身穿道袍、手持拂塵的老者說:「天師,有勞了。」

那老者朝他稽首,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帶著幾分悲憫,又帶著幾分冷酷:

「王爺放心,貧道定會除去此獠,還王府一片清明。」

我腦中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讓我開始掙扎。

妖力自我體內湧出,將那兩個侍衛震開。

我化作一道白影,想逃,卻被一張從天而降的金色大網罩住。

那是降妖網,觸之如烈火焚身,痛得我幾乎要現出原形。

我被拖拽著,穿過庭院,走向王府最偏僻角落的那座降妖塔。

3.

一路上,我看著蕭闕。

他始終走在我的前面,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像一柄出鞘的利劍,也像一座我永遠無法翻越的山。

直到塔門前,我終於忍不住,聲嘶力竭地喊他:「蕭闕,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他停下腳步,終於回頭看我。

月光下,他的臉俊美得如同神祇。

可那雙眼睛裡,卻是我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憎惡與決絕。

他對天師說,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里。

「廢她道行,抹她神智,讓她變回那條蠢蛇。」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滿是淚痕的臉。

「我不想再看到她這副會哭會笑的模樣。」

那一刻,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裡,徹底碎了。

降妖塔的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塔內陰冷潮濕,四壁刻滿了符文,每一個字都在灼燒我的妖魂。

天師盤腿坐在我對面,拂塵一甩,口中念念有詞。

第一道天雷劈下時,我感覺我的天靈蓋都要被掀開。

紫色的電光在我體內肆虐,沖刷著我的經脈,將我五百年的修為一點點擊碎。

我痛得在地上翻滾,口中溢出腥甜的血。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我看著塔頂那一方小小的天窗,腦海里閃過的,全都是和蕭闕有關的畫面。

雪山上他溫暖的掌心,軍帳里他專注看兵書的側臉,戰場上他浴血殺敵的身影……

還有他最後看我時,那冰冷憎惡的眼神。

為什麼?

我只是想報恩,我只是愛他。

愛一個人,有錯嗎?

4.

第二道天雷緊隨而至,比第一道更加兇猛。

我的皮肉被劈開,露出了森森白骨。

我感覺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那些珍藏在心底的記憶,像被狂風捲起的書頁,一頁頁地被撕碎,飄散。

「為什麼要反抗?」

天師的聲音飄渺地傳來。

「王爺是為了你好。忘了這一切,做回一條無知無識的蛇,曬曬太陽,喝喝露水,不必再為人世情愛所困,豈不更好?」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只能發出一陣嗬嗬的破風聲。

不,不好。

忘了蕭闕,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凝聚起殘存的妖力,護住心脈中關於他的那一點點記憶。

那是我的根,是我的執念,是我活著的全部理由。

第三道,第四道,第七道……

天雷一道接著一道,仿佛永無止境。

我的身體已經麻木,感覺不到疼痛。

我只知道,我護著的那一點點光亮,在雷火的淬鍊下,越來越微弱。

最後,是搜魂火。

金色的火焰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我包裹。

那火焰不傷皮肉,卻直燒神魂。

我感覺我的靈魂被放在油鍋里反覆煎炸。

那些我拚命想要留住的畫面,開始扭曲,變形,最後化為一片虛無。

蕭闕的臉,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徹底模糊。

我忘了他的名字。

忘了他的樣子。

也忘了,如何愛人。

剜骨剔鱗的劇痛中,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5.

再次醒來,不知過了多久。

我躺在一個幽靜的山谷里,四周是潺潺的溪水和不知名的野花。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暖洋洋的。

我是誰?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甩了甩頭,腦子裡空空如也。

我只是一條蛇,一條普通的白蛇。

我的世界很簡單,餓了就捕食,渴了就喝水,冷了就找個山洞冬眠,熱了就泡在水裡。

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盤在山谷深處那個寒潭邊的一塊巨石上,沐浴著日光。

陽光照在我的鱗片上,會反射出七彩的光暈,很漂亮。

這樣的日子,平靜,且安寧。

直到有一天,這份安寧被打破了。

一群衣著華麗的人類闖進了我的領地。

他們吵吵嚷嚷,身上的香料味和汗味混雜在一起,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我正盤在巨石上假寐,一個尖銳的童聲劃破了山谷的寂靜。

「爹爹,你看,好大的蛇!」

我懶洋洋地睜開眼,吐了吐信子。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指著我,臉上滿是驚恐和興奮交織的表情。

他躲在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女人身後,卻又忍不住探出頭來看我。

「殺了它!爹爹,我好害怕……但是它的皮剝下來做成腰帶,一定很好看!」

童言無忌,卻帶著最原始的惡意。

那個被他稱作「爹爹」的男人,聞言,身體猛地一震。

我順著小男孩的目光看過去,對上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是一個極其英俊的男人,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只是臉色蒼白得過分,眼下的烏青昭示著他長久未曾好眠。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王袍,氣度不凡。

此刻卻失魂落魄,像個丟了心愛之物的孩子。

他顧不上安慰他受驚的妻兒,只是死死地盯著我,仿佛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步步地朝寒潭邊走來。

那個華服女子拉住他,聲音裡帶著擔憂:「王爺,危險!」

男人卻像沒聽見一樣,甩開她的手。

踉蹌著跑到池邊,半跪下來,沖我伸出手。

6.

他的眼眶紅得厲害,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顫抖。

「歲歲……」

他在喊誰?我嗎?

「歲歲,過來,別怕。」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悔恨,可我聽不懂。

我只覺得這些人好吵。

尤其是那個男人,他身上的氣息讓我感到莫名的煩躁和不安。

那是一種混雜著悔恨、愛戀、痛苦的複雜氣息,濃烈得讓我想要逃離。

我擺了擺尾巴,巨大的蛇尾拍打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打濕了他的衣袍。

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中,我滑下巨石,沉入了冰冷的潭水深處。

水底的世界,安靜,清涼。

隔絕了所有惱人的聲音。

蕭闕跪在寒潭邊,任由冰冷的潭水浸透他的袍角。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水面恢復了平靜。

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可他知道不是。

那就是他的歲歲。

哪怕我不再是人形,哪怕我看他的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他也絕不會認錯。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自從那日他親手將我送入降妖塔,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7.

夜深人靜時,他總會想起我。

想起我化作人形,笨拙地為他學做羹湯,結果燙得滿手是泡。

想起我趴在他的書案邊,用柔軟的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手背。

小心翼翼地問他:「蕭闕,你今天開心嗎?」

想起我在戰場上為他擋下那支淬了劇毒的冷箭時,口吐鮮血。

卻還笑著對他說:「別怕,我……我是妖,死不了。」

他曾經以為,他對我的,只有厭惡和恐懼。

他怕我妖的身份,怕我痴纏的目光,怕自己會對一個非我族類的妖物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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