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救走他,還幫他隱居在小山村躲避風險。
五年後,蘇爾柔跨越千山萬水找到他。
她說要把沈長清重新帶回上流社會。
沈長清欣然接受,並責怪我耽誤了他五年青春。
我甘願受盡折磨,只為成全沈長清的美夢。
他卻不知道我早已給自己計劃好了下半生。
我的下半生里本來就沒有他。
1
後備箱打開,一隻大手將我摔在地上。
那是蘇爾柔身邊的保鏢。
他們這種上流社會的千金少爺身邊都配了保鏢。
我從頭到腳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此刻連悶哼都哼不出口。
頭髮油膩凌亂、身上有傷、大腿骨折。
更殘忍的是我已經懷胎五月,卻被生生斷送了孩子。
蘇爾柔親手將繩索勒在我肚子上,她燦爛微笑著告訴我:
「你不配給沈家生育後代,沈家的兒媳婦只有我能當!」
「血統骯髒的農村人,也配進沈家!?」
一路上,流出來的孩子躺在我腳邊。
我只能哭泣、掙扎、咆哮、用頭撞車門。
除此之外再無他法。
我以為沈長清會阻止、會心痛。
但他只是冷冷瞥著孩子說:
「如果不是你蠱惑我留在村子裡,我現在已經手握沈氏集團,所以,我恨你。」
「你生的孩子,我不要,死了就死了。」
「我願意帶你回來做一個情人,已經是對你最大的恩惠!」
五年的陪伴,五年的相濡以沫!
一朝有機會手握利益,他竟然就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孩子去死!
「雖然我們已經領證結婚,但婚姻不算數,明天跟我去辦離婚,如果我要重回沈家,身邊不能有你這樣低賤無用的妻子。」
「今後有人問起,我會說你是我包養的情人,記住了!」
我躺在地上,眼角哭得生疼,嘴唇裂開。
我從出血的唇齒間擠出一個沙啞的字:「好。」
蘇爾柔滿意地拍拍手:
「不錯,你蠻識相的,沖你這麼懂事的份上,我留你一命!」
她嬌滴滴地從沈長清懷裡扭出來,沖我不屑一笑。
我用指甲摳住地板,強忍著內心對她的仇恨。
如果不是她,我的人生也不會墮入黑暗……
2
蘇爾柔剛走,沈長清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他小心翼翼地扶我起來,用大手捂住我的額頭。
他溫柔地問我:
「發燒了嗎?身上還疼嗎?」
「你哪裡不舒服?現在這裡是我家,你跟我說?」
「或者,我連夜給你喊來醫生好不好?」
我用最惡毒的目光盯著眼前這個兩面三刀的人渣。
「月月,不要這樣看我好不好?我有苦衷的。」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當年我被害成那樣就是這裡的人做的!你說我怎麼能拒絕回來報仇呢?難道你甘心我當初被害?難道你不心疼?」
「月月,一切我都能解釋,至於孩子……」
他看看渾身是發黑污血的我,頓住聲音。
看來沈長清也覺得孩子這事無法過去?
是啊,怎麼能過得去?
我要怎麼接受自己的孩子生生被斷送?
解釋?苦衷?他的苦衷為什麼要我承受後果!
蘇爾柔弄死我的孩子時,他可並沒有任何心疼!
我堅決地打掉他的大手。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沈長清,明天我們離婚後,兩不相欠。」
「我會自己回村子,你和我……從此陌路!」
我閉上眼睛,內心是洶湧澎湃的恨意。
其實我早知道自己跟他長久不了。
身份地位雲泥之別,總有一天他會離開我。
但我沒想到自己會被連累得這麼苦。
還失去了孩子。
沈長清在生氣。
他搖搖頭,十分失望:
「月月,你不懂事,你怎麼變得這麼意氣用事?」
「你平時是那樣溫順。」
我的確意氣用事。
如果不是我意氣用事,五年前我就不會救他!
3
五年前,我在後山小溪邊洗手,發現了渾身是血躺在河邊的沈長清。
他說他的車子被人做過手腳,他墜崖後命大沒有死,一路逃到這裡。
我帶他回家、送他去鎮上的醫院、收留他。
因為村子偏僻,沈家人一直沒找到他。
他們都以為沈長清和車子一起燒成灰燼了。
我庇護他五年,此刻他卻說我意氣用事!?
我苦笑著趕他走,他扶住門框深深嘆氣:
「月月,京圈不是好混的,沒有蘇爾柔的幫助我無法站穩腳跟,你不要跟她起衝突。」
「因為,我不好偏向於你。」
他轉身離去。
走出去很遠,他又回頭看我,眼神深沉悲戚:
「月月,從前的承諾,都算數。」
「你別怕,一切有我。」
我摔上門,靠在上面大口喘氣掉眼淚。
五年深情,此刻決裂!
若他只是對我殘忍,我會痛恨他的壞。
可他一邊狠心、一邊還要求我開開心心接受他的狠心!
憑什麼……
有保姆推門送進來一個盒子。
「先生說了,希望這個可以給您解悶。」
「這是歡迎您住進來的禮物。」
盒子小小的,表面是絲絨質感。
裡面躺著一顆金色的小月亮。
閃閃發光的黃金和鑽石交相輝映。
耳邊響起他曾經說過的話:
「我的月月是世界上最可愛最美的女孩。」
「等我有了錢,一定給月月買一個月亮胸針。」
「月月比天上的月亮還要璀璨,照亮了我的世界。」
我握住小月亮,任由那尖尖的角刺破我的手心。
血絲染紅了小月亮,刺眼的紅色在金色上面顯得格外多餘。
就像我,對於他來說也是多餘的。
我活潑、明媚、可愛,但那又怎樣?
我終究不是他人生的月亮。
我曾照亮他的世界。
他卻熄滅了我世界的燈。
我將鑲滿寶石的月亮丟進馬桶里衝下去,沒有絲毫猶豫。
撫摸著自己身上的傷,我叮囑保姆去給我請醫生。
她遲疑著回話:
「我要先問過先生……」
「好,去問吧。」
保姆走後,我捏住手裡的小刀,下定了決心。
4
我坐在地板上等待,很快有人敲門。
果真是醫生。
他對我說沈長清今夜不在家裡,吩咐他給我好好檢查身體。
醫生拿出各種醫療用具,讓我伸出手臂。
還沒把脈,他就在咂嘴:
「嘖嘖嘖,小姑娘你的身體太虛了啊!」
「不僅是皮肉之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虛弱。」
「看你那憔悴暗沉的樣子,想必很久沒有好好休息?」
我沉默不語。
自從沈長清打算跟蘇爾柔回來,我幾乎沒合眼過。
心病難醫,再好的醫生對我來說也沒用。
醫生邊搖頭邊給我開藥。
藥品清單寫到一半時,我的小刀橫在了他脖子上。
他大驚失色:
「你想幹什麼!」
「沈家人是瘋了嗎?有錢也不能隨便殺人啊!」
「我跟你認識都不認識!有話好好說!」
我趴在他耳邊懇求:
「幫我!」
「帶我逃出去!求求你!」
「我不想待在這裡!求你了!」
他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豪門的確不是什麼好地方,你能早些想清楚脫身離去也是好的,看你這副模樣……也的確可憐。」
「跟我走吧,我帶你出去。」
他合上醫藥箱,暗示我跟在身後。
有保姆前來攔路,他解釋需要立刻帶我去醫院,否則我會有危險。
保姆說必須給沈長清打電話報備。
趁她去找手機,我直接衝出大門逃跑。
按照約定,醫生會撒謊說我去了衛生間。
我不知道能拖多久,但他們等我從衛生間出來的時間足夠我跑出沈宅!
一直到看不見沈宅的燈,我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只要順著路攔輛計程車,我就自由了!
我知道沈長清還會找到我,但這次我會事先藏起來。
我要讓他找不到我。
遠處有車燈一閃一閃,我拚命揮手。
不是計程車,我怕拖延時間夜長夢多,還是走上前去詢問司機。
司機搖下車窗。
車內的燈光照來,我這才發現這是輛高級轎車。
然後,我看到了后座上的沈長清。
我的狼狽和倉皇剛好落在他眼裡。
5
面對沈長清,我總是無能為力。
五年前我無法拒絕他的求救。
五年後我也無法阻止他的偏執。
在他面前,我是一敗塗地的。
沈長清掐著我的脖子將我丟進臥室。
「你知道沈家多有錢嗎?」
「你以為跑出房子就可以逃離沈家?」
「你知不知道這座房子周圍全是沈家的地盤?你在附近遇到的所有商店、公園、小河、汽車、人,都屬於沈家!」
「我輕而易舉就可以攔截你。」
「你覺得,靠兩條腿你能逃得掉?」
我跪在地上求他:
「長清,你也說過跟我離婚,那就離婚!我沒有不同意!可你為什麼要留我在這裡!」
「我不是上流社會的小姐!我想回家!回我的村子!」
「求求你,讓我回去好嗎?你愛不愛我、你想幹什麼,我都不在乎,只要放我回家行嗎?」
「我不想參與你今後的人生!你把我送回去吧……求你了!」
沈長清低頭告訴我不可以:
「我不讓你回去,是因為我愛你啊,你難道不明白?」
「我哥已經病死,沈家只剩我一個接班人,等我再和蘇家合作成功,我就是京圈地位最高的人。」
「到時候,我會重新娶你,我會讓你做沈太太,好不好?」
「我會給你全天下!」
他揉著我臉上的眼淚,聲音溫柔。
可我拚命去窺探,卻沒發現他眼神里有絲毫柔情。
我失魂落魄跌坐在地。
遇到他,是我的劫難,我的命數!
我活該為自己當初的心軟付出代價!
他走後,我獨自在房間裡絕望,睡了醒、醒了睡。
模糊中,我聽到陽台有動靜。
是人的腳步聲,輕輕的、窸窸窣窣。
而且,是男人的動靜。
我驚恐萬分,屏住呼吸等待著。
幾秒鐘後,那腳步聲消失了。
我僵硬在床上,希望自己可以變成水蒸氣消失。
我試圖用最細微的程度睜開眼睛。
剛露出一道縫,我看到有雙同樣驚慌的眼睛在我面前。
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角,弧度優雅。
「啊!……」
我的尖叫聲被男人用手堵死在喉嚨里。
6
「跟我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