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房的秘密完整後續

我衣服都沒脫，和衣躺在床上。

半睡半醒間，我似乎聽到了開門聲。

很輕，很輕。

我沒有起身。

感覺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朦朧地摸過手機，悄悄定好了鬧鐘。

仿佛過了一瞬。

鬧鐘把我驚醒。

我匆匆開門，來到客廳。

發現他的鞋子仍在，這才長舒一口氣。

洗漱完後，我又回到臥室，手裡拿著手機，耳朵卻是豎著的。

而心裡，則在不停地打鼓。

他真的會去江城嗎？

萬一，江陽又是在騙我呢？

我無法確定他的真實動向，只能死死盯住。

幸虧我昨天早有準備，提前租好了車。

大概是昨晚他睡得太晚，我等了許久，才終於聽見他起床的動靜。

關門聲一響，我立刻輕手輕腳地跟了出去。

我啟動租來的車，遠遠綴在他車後。

方向確實是往高鐵站。

他的車停進停車場，人下來，拎著那隻我們結婚時買的登機箱，獨自走進候車大廳。

我在車裡等了十分鐘，確認沒有女人出現。

也許那女人提前去了江城。

也許他們約好了在那邊碰頭。

我買了最近一趟去江城的高鐵票。

車上，我給他發微信：「今晚回來嗎？」

他回得很快：「出差，兩天。」

四個字。

連去哪兒都不說。

13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兩天。

夠我把事情查清楚了。

江城是個臨江的老城，冬天濕冷入骨。

我跟著他出了站，看見有人舉著牌子接他。

一個中年男人，應該是當地合作方的人。

他上了對方的車。

我打車跟在後面，看著那輛車駛入一家五星級酒店。

我在街對面的快捷酒店開了房。

窗戶正對著那家酒店的旋轉門。

晚上七點，他出來吃飯，和幾個中年男人一起，席間沒有女人。

十點半，他回酒店，一個人。

我坐在黑暗裡，盯著那扇門，直到凌晨兩點。

第二天，他去了合作方公司，開了一上午會。

中午和同一撥人吃飯，還是沒女人。

下午參觀工廠，晚上應酬。

我像個影子一樣跟在他後面，把羽絨服帽子壓得很低，在工廠對面的小賣部買了瓶水，站在風口裡一口一口喝完。

第三天上午，他返程。

我站在高鐵站候車大廳的柱子後面，看著他檢票進站。

沒有女人。

從頭到尾，沒有女人。

回程的高鐵上，我靠著窗，腦子像被凍住了一樣。

怎麼會沒有？

那個卷髮女人呢？

那晚，難道他們真的只在酒店聊天？

聊什麼？

為什麼不讓我進去看？

……

一連串疑問在腦中盤旋，攪得我心神不寧。

有那麼一瞬，我仿佛感覺要瘋了！

我狠狠甩了下頭，閉上眼睛，耳邊又響起錄音筆里的聲音：

「你還是沒把事辦好，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唯有這件事，我能夠確定。

他就是想把我甩給江陽！

我睜開眼，車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憔悴得根本不像三十歲。

14

回到家，他還沒回來。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然後起身，去他房間，從床墊底下摸出錄音筆。

電量還有一半。

我按下播放鍵。

空白。

空白。

還是空白。

我正要關掉，忽然聽見他的聲音。

「明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好，我知道了。」

「她那邊……不用管，我會處理。」

我握著錄音筆的手開始發抖。

處理？

你要怎麼處理？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房門突然開了。

黃源站在門口，西裝還穿在身上，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看著坐在床邊的我，又看著我手裡的錄音筆。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我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

目光里還存著一絲期待，盼著他能先開口。

哪怕罵我一頓也好。

然而他轉身走了，一個字沒說。

背影，無情，又決絕。

我握著錄音筆，看著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不是憤怒。

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涼。

他從頭到尾連一句「你為什麼放錄音筆」都沒問。

好像我做什麼都已經與他無關。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來。

我在沙發上坐到天亮，腦子裡走馬燈一樣過著這三年。

從婚禮上的誓言，到分房而眠的冷寂，再到昨天那個頭也不回的背影。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那我就自己去查個清楚。

那個卷髮女人，到底是誰？

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

15

那女人，我根本打聽不出是誰, 住哪兒。

我只好把目光繼續聚焦在黃源身上。

然而, 他卻一連三天沒回家。

第四天, 我坐不住了。

穿好衣服, 打開門，準備去公司看看。

剛走到半路，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你好, 是肖冉女士嗎？」

是個女聲, 溫和, 陌生。

「黃源先生托我送些東西給您。您在家嗎？」

我轉身往回走。

趕到家時，門口站著的女人抬起頭。

棕色的風衣, 長卷髮。

是酒店那晚的她。

我愣在電梯口。

她看見我, 彎了彎嘴角, 沒有多餘的表情。

「肖女士，」她把紙袋遞過來，「這是黃源先生讓我轉交給您的。」

我沒接。

「你是誰？」

她垂下眼, 像在斟酌措辭。

「我是他的醫生。」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她坐在沙發一側, 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正。

「黃源先生去年確診的。」她頓了頓，「胰腺。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能手術了。」

我看著茶几上那個紙袋, 沒說話。

「這一年的治療都是我在跟。他不讓我告訴你，也不讓任何同事知道。」

她輕輕嘆一口氣，「病歷、檢查報告、用藥記錄, 都在袋子裡。」

「他囑咐過，等他……等他沒辦法自己處理的時候, 再交給你。」

我顫抖著問：「他……人呢？」

「三天前他辦了出院。」

「去哪兒了？」

她搖頭。

「他不肯說。」

我忽然站起來。

「他憑什麼，」我攥緊拳頭，狠狠砸在茶几上, 「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她沒回答。

沉默像水一樣漫上來。

16

她起身告辭。

門關上那一刻，我低頭打開紙袋。

第一頁是診斷證明。

去年十一⽉。

正是他開始分房睡的那段時間。

我蹲在地上，把那一疊紙一張張翻完。

病例、繳費單、放化療記錄。

最後⼀張是授權委託書, ⽇期是兩周前。

他把公司全部股份轉到我名下。

簽過字, 蓋過章。

我把紙⻚貼在胸口, 蹲在地上, 很久很久沒動。

我找了他整整二十七天。

公司說他請了⻓假。

公婆說他沒回老家。

他所有的朋友我都打了一遍，有的接, 有的不接。

不接的我就⼀遍遍打, 打到接為⽌。

答案都⼀樣。

不知道。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 窗外的天灰成一片。

電話響起來。

是表弟。

「表姐，」他聲音壓得很低, 「黃總剛才來公司了。」

「在哪兒？」

「⾛了。就待了十分鐘, 在辦公室拿了些東西。」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東……好像是……」

我沒等他說完，已經衝下樓。

我在公司東邊的路口跑了三條街。

沒有。

哪裡都沒有。

黃昏落下來，路燈⼀盞盞亮起。

我站在十字路口，周圍是下班的人流、車流、城市的喧囂。

我站在人群中央，像一個被遺忘的句號。

他不想讓我找到。

他花了一整年, 慢慢從我的世界裡抽⾝。

把我推開。

把財產留下。

把江陽帶來。

把所有關於他的痕跡, 一點點抹乾凈。

我掏出手機，翻到和他的微信聊天界⾯。

最後⼀條消息是我發的，三天前。

我問他：你在哪兒？

沒有回覆。

我打了幾個字, 刪掉。

⼜打。

又刪。

最後我按下語音鍵，對著那個不會再回復的頭像說：

「黃源。」

「我不管你得了什麼病。」

「你不許死。」

綠燈亮了。

人群從我⾝邊流過。

我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他的頭像跳上來。

一個字。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