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沒有辦法,我也想讓她呵護她長大,如果當初時間來得及,我會聯繫朋友帶走她,只是恰巧你出現了。」
想起過去的事,我眼裡不禁氳了層水霧
「你主動出現了,」我重複一遍,字字清晰,「所以,我從沒想過用她圖什麼,你不用把人都想得那麼齷齪。」
他低頭注視著我,沉默住了。
許是不想在他面前流眼淚,我背過身。
身後響起輕微的呼吸聲,不輕不重。
江硯洲沉默地走上前,將我爛在樓梯下。
沒多久,他眼神冰冷,語氣強硬,「溫禾,即便你說的是真的,我也不會讓你見她。」
「好啊,我會馬上離開,不勞江總費心。」
多年間,我好像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性。
說一不二。
他不讓我見溫意,我註定見不到她。
他吃軟不吃硬,只能想其他辦法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
江硯洲突然拽住我,語帶怒氣——
「溫禾,你好樣的,真連孩子都不要了!」
拉扯間,我腿開始發軟。
耳邊嗡嗡作響。
系統突然冒出來。
「抱歉抱歉,忘了跟你說你剛回來,和世界有點不兼容。」
「有可能會暈倒的!」
我只來得及皺皺眉。
就雙腿一軟,倒在一個溫暖的懷裡。
7
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窗外圓月高懸。
清冷的月光順著落地窗打進來。
我的神智還未完全清醒,迷濛著眼轉了個身。
沒想到就瞧見一個身影從衛生間出來。
那人影緩緩停住腳步,靜靜站在門後,周身縈繞著慵懶低沉的氣息。
是江硯洲。
他站在月色下,身上是件灰色的睡衣,衣襟隨意散開,頭髮還在微微滴著水。
我驚訝地從床上坐起,準備離開。
江硯洲垂首,靜靜看著我,眼底的情緒晦澀不明。
他像是沒感到尷尬,扔了件睡衣過來。
我不明所以,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他轉身反鎖上門,一步步朝我走來,「我可以讓你見女兒。」
「但前提是,你不享有她的撫養權。」
本以為我會有點情緒,但破天荒地,沒什麼反應。
於是隨口問:「那麼請問,江總,然後呢?你打算讓我一周見她一次,還是一月見她一次?」
「呵。」江硯洲倏地笑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溫禾,我提出這種條件你就那麼輕描淡寫?既然不在乎孩子,當初為什麼要生她?」
「就為了今天找上門,問我討利益?」
倒反天罡。
「江硯洲,不喜歡孩子的人,是你。」
「當初你就不想要我的孩子,如今卻不肯把她給我。你的權勢那樣大,難道我要歇斯底里地和你爭嗎?」
他轉著手上的戒指,一字一句,「不想和我爭?那池錚是怎麼回事?」
「這些年我一直找不到你的蹤跡,因為你一直都在國外?所以女兒要不顧一切跟著池錚走,他們是不是要去見你?」
江硯洲走到窗前,抬起我的下巴,捏住,「當年的那些事應該也是你們告訴她的吧。」
「不解釋一下嗎,」他突然親昵地問,「阿禾?」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質問的語氣里,似乎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
好像這麼多年來,受委屈的人是他。
可是,他明明活得很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我相信池錚的人品,他不可能和溫意說當初的事。
而我一個「死人」更不可能。
所以,許是江硯洲身邊人透露給小姑娘的。
除了蘇嫣,大概不會有別人。
我順勢望著他的眼睛,說:「江總真是深情,從不懷疑自己的白月光,反倒懷疑上五年沒聯繫的前妻。」
「蘇嫣引誘溫意跳窗,幫助她去找池錚。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追究?」
他眉頭輕微地皺了皺,沉默片刻。
才繼續說:「與她無關。」
我笑了笑,平靜地看著他。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理所當然地得到所有偏愛。
哪怕傷害的對象有可能是他的親生女兒。
聽到他這番話,我感覺如墜冰窖。
系統給的視頻里,江硯洲那樣寵愛溫意。
可如今還不是在維護蘇嫣。
我點了點頭,連說了幾句,「好,好……」
「蘇嫣是無辜的。」
「但既然這樣,你把孩子給我啊。這樣你可以繼續和蘇嫣在一起,以後和她生兒育女,多好啊。」
「我們母女不礙著你,我也不拿你任何東西,從此溫意和你沒……」
「你想都別想!」江硯洲打斷我。
「我們自己家的事,跟蘇嫣有什麼關係?」
「另外,孩子我養了五年,不可能給你。」
我攤攤手,「那有勞江總養著了。」
江硯洲不知什麼時候氣紅了眼,呼吸有些不穩,胸口明顯地起伏著。
他還想說什麼,突然一陣聲音。
我的肚子叫了叫。
從白天到晚上,粒米未進。
但是醒來後忙著和他爭吵,我也沒意識到餓了。
「別想帶著孩子離開我,想都別想!」
江硯洲咬牙切齒地重複一遍,深深看了我一眼,摔門而去。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我才來得及環顧四周。
主臥的布局沒變過,但顏色變得五顏六色,粉嫩的地毯,毛絨絨的玩具……活像一個小女孩的房間。
看著看著。
不知怎麼地,眼眶熱了。
8
溫意在我肚子裡三個月的時候。
江硯洲來找過我。
那大概是一生中,他待我最溫和的時刻。
那時我還在準備離開,去醫院做了在北城的最後一次產檢。
然後回到自己租的屋子裡。
房子不是很大,兩房兩廳,用來過渡剛剛好。
早年間都忙著研究他這個老闆的喜好,很少做自己喜歡的菜。
從前在他的莊園時,我曾說過想喝皮蛋瘦肉粥。
保姆聽了臉色微微一變,卻還是讓廚房去做了。
江硯洲下班回到家,只淡淡瞥了眼餐桌,淡漠地問我:「喜歡這個?」
我以為只是尋常的問候,點了點頭。
沒想到他皺了皺眉,「這粥不好聞,以後想喝粥就讓廚房熬南瓜小米粥。」
我不明所以,卻還是為了早日攻略他,選擇跟隨他的喜好。
再也沒喝過皮蛋瘦肉粥。
好不容易離婚了,也該滿足滿足自己。
廚房裡粥香撲鼻,我正想把砂鍋端到餐廳。
門鈴響了。
或許是江硯洲那晚心情好,才會找上門。
一開門,他就自然而然地走進來,慵懶地靠坐在沙發上,不像來做客的,反而像是主人。
他身上帶著有些重的酒氣,眼神又似迷離又似清醒。
他微微抬眼,視線在我身上流連,「我聽說,你今天去了醫院?」
我心裡「咯噔」一下,盡力平靜地回覆:「就是有點貧血,與你無關。」
不知道是燈光太溫馨,還是醉酒讓他不清醒。
我正要趕人,江硯洲卻一把拽住我,將我扯進懷裡。
平時高傲不近人情的男人,埋首在我肩膀上,貪婪地吮吸我身上的氣息。
我想掙開,卻被他抱得更緊。
「真的貧血了?嚴重嗎?」他柔著嗓子問,聲音低沉魅惑。
我不理他,他就得寸進尺。
大掌不知何時撫上我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輕地揉了揉,「不會騙我吧,最近好像胖了點,怎麼反倒還貧血了?」
當時我太怕暴露,軟硬並施地讓他離開。
第二天,匆忙離開了北城。
後來很多次,我再看到皮蛋瘦肉粥,都會想起那個晚上。
想起那不堪回首的三年。
我對著被鎖緊的主臥門深深吐出一口氣。
好在後來學會了放下,愛吃的東西依舊愛吃,不會被回憶沖淡。
9
半個小時後,江硯洲又回到主臥。
手裡端著冒著熱氣的粥。
「過來吃點東西。」
我瞥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他視線睨過來,「不是想見女兒,餓死了還怎麼見?」
被他鎖在這,我當然不會傻到餓死自己。
可是當我走上前去看時,卻發現那是碗南瓜小米粥。
一碗甜粥。
我默默放下碗,看向江硯洲,「我不喜歡這個,勞煩江總換一碗。」
他沉默片刻,忽然就笑了。
「這粥你喝了三年,怎麼就不喜歡了?」
「溫禾,你說清楚。」
「不喜歡這碗粥,還是不喜歡這個人?」
「啊?怎麼不出聲了?」
我垂眸,盯著他食指上的婚戒。
那是我們結婚時定製的,那三年里他從未戴過一次。
如今卻戴在手上了。
我撤回視線,無比平靜地闡述,「那是蘇嫣喜歡,所以你一直讓廚房準備,不是我喜歡。」
「從前是我太傻,為了討你歡心,願意隔三岔五喝一次。」
從前不喜歡這碗粥。
現在也不喜歡這個人了。
10
第二天一早,江硯洲去上班後,我從被子中探出頭。
正好對上溫意圓溜溜的大眼睛。
她抿了抿嘴,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他們說你真的是我媽媽。」
她從懷裡掏出照片,舉給我看。
「你是我媽媽嗎?」
聽著女兒小心翼翼的聲音,我一瞬間紅了眼,「是啊,我是我們意意的媽媽,意意的親媽媽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