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猛地跑上床，跳到我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我也有媽媽了！」
一起抱了半天，她才從我懷裡探出頭，「媽媽，我是偷偷來你房間的，這幾天爸爸不讓你出門，等你出門，我們去見池叔叔好不好？」
我捏捏她的鼻子，「之前不是叫池爸爸嗎，現在怎麼叫池叔叔了？」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紅著眼解釋，「那個女人跟我說爸爸不愛我，養著我是為了以後聯姻，等爸爸和她結婚了，還會有弟弟妹妹，爸爸只會疼弟弟妹妹。」
「說男人只會疼心愛的女人生的孩子，不然當初也不會不要我哥哥。」
「爸爸當年也不想要我……」
我聽得心痛不已，又把她緊緊扣在懷裡。
但儘量問得溫柔，掩蓋語氣里的哽咽。
「所以，你是想試探一下你爸爸在不在乎你，才想跟著池叔叔走的。」
她垂著眼思考，解釋說：「他們都說你在 B 國出差，我就想跟過去看看。」
「當然我也想試探試探爸爸。」
「雖然爸爸對我很好，小時候都是他整宿整宿哄著我睡覺，還親自起來給我喂奶，一點點把我帶大，要什麼就給什麼……」
「但是知道了你和爸爸當初的事之後，我還是好不自信，擔心像那個女人說的一樣。」
從她的口中，我好像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江硯洲。
愛孩子、顧家、又溫柔。
難以想像當初逼著我打掉孩子的人是他。
我摸著孩子的臉問：「這些年他對你很好？」
溫意毫不猶豫地點頭，「就是有一點不好，他經常帶去去公司，讓我看我不懂的東西，我小小年紀就讓我學大人的東西。」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和她坦白，「寶寶，媽媽能陪你的時間很短。」
「所以爸爸對你好的話，你也要和爸爸正常相處，知道嗎？不可以亂認別人當爸爸。」
「現在他只有你一個女兒，但以後不一定。」
「你以後跟他去公司，也一定要好好學知道嗎？」
「平時少和他犟，多學習才是王道。」
「你說爺爺奶奶喜歡你，也要多陪爺爺奶奶。」
「只有抓緊爸爸的一切，才對你最好。」
「媽媽說的，你以後就會明白了。」
我無法帶走她，就只能想辦法讓她得到最好的。
溫意少見地不說話，很快紅了眼。
卻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明白了媽媽。」
「不過這段時間，你要一直陪著我哦——」
系統突然冒頭。
「不是，你這女兒，要離開的原因居然那麼簡單？」
「還被你三言兩語就搞定了？」
我笑了笑，「我女兒又不是真傻。」
11
那天之後，我能經常見溫意了。
好在江硯洲也不常在家。
我就整天和女兒呆在一起，給她做飯，和她一起做手工，帶她看動畫片。
到了晚上，就幫她洗澡，吹頭髮，和她一起睡覺。
因為太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所以片刻都不願放過。
後來江硯洲放鬆警惕，允許我帶著溫意出門，但前提是要有保鏢跟著。
我帶著女兒去見了池錚。
光明正大的交流，也不怕人跟著。
到咖啡廳時，池錚已經體貼地點好了咖啡和牛奶。
「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見到你。」他笑了笑，順便捏捏溫意的小臉，「這些年意意都很懂事，你別因為幾天前的事怪她，算起來都是我的錯。」
多年的好友，我嘴下也沒留情。
「對，都是你的錯。」
池錚愣了一下，依舊嘴角帶笑。
我繼續說：「你最大的錯就在於，決定親自撫養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她的監護權在江硯洲手上，你這不就是違法的明搶嗎？他一告一個準！」
「而且你未來也會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孩子，帶著她終究不方便。」
「你不也得多為自己想想？」
見他還在笑著摸鼻子，我繼續輸出，「當然你也不是不能養她，但前提是她的親生父親不作為，同時你未來的伴侶同意才行。」
「記住了啊，不准再犯。」
池錚沉默片刻，也不問太多，只是笑了笑，「行，死而復生的好友和我提要求，我哪敢不從啊……」
「但如果以後江硯洲對她不好了，我肯定會出手。」
溫意在一旁捂著嘴笑。
我去捏她耳朵，「你也不准再犯，聽到沒有！」
「聽到啦聽到啦，寶貝媽媽。」
12
回到莊園時，江硯洲已經在餐桌前了。
他去抱溫意，一會兒問今天去了哪，好不好玩，開不開心之類的話。
半個月里，因為我的回來，父女兩的關係緩和不少。
女兒扭扭捏捏地開口：「不告訴爸爸。」
江硯洲就去撓她痒痒，「不跟爸爸天下第一好了？」
可哪怕他臉上維持著慈父的笑，我也能看出其中蘊藏的波濤。
他很是介意，我們去見池錚。
但出乎意料地，什麼也沒說。
晚上，我幫女兒洗澡的時候，忘記拿浴巾，喊他去拿。
溫意洗澡不老實，有時會突然打水仗，泡泡濺到我的鼻子上。
我又往她臉上塗泡泡，然後去撓她痒痒。
每每這個時候，她就會嬌嗔幾句——
「媽媽最壞了，總偷襲寶寶！」
我不管不顧地用浴巾包緊她，走出浴室。
轉身時，卻看見江硯洲站在門外，目光停在我和女兒身上。
轉角就是暖黃的檯燈，暖光打在他臉上，竟有些說不出的溫情。
他抿了抿唇，說：「帶孩子去睡吧，不早了。」
這之後，他突然著家了。
每天上班前，會擠好我和女兒的牙膏。
大概是不想我們再去見池錚，中午還會特意回家一趟。
晚上心情好的話，桌上會出現一碗皮蛋瘦肉粥，甚至一些親手做的菜。
太稀奇了。
我居然在離婚後，才第一次吃上他做的飯。
不過，都不重要了。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不吃回頭草，他也永遠保持高傲。
可像是想要留住什麼。
除夕那天，他站在漫天煙火下，不禁摸了摸我的臉。
難得低了頭，「溫禾，既然回來了，就別走了。」
「如果想和孩子在一起，就繼續留在我身邊。」
我反問：「留在你身邊做見不得人的情人？」
他回得乾脆，擲地有聲。
「我們可以復婚。」
「那就是做不為人知的江太太？」
他還想說什麼，兜里的手機響了。
朋友著急的聲音傳來，「硯洲，阿嫣想不開，剛送進急救室，你快來看看！」
掛了電話，江硯洲抬腳就往車庫走。
迎面碰上女兒，才突然回神，猶豫了片刻，走回我面前。
「之前蘇嫣幫意意離開，我斷了她所有的資源，她走投無路才想不開。」
話音落下，他沒有馬上走，而是在女兒耳邊不知哄了她什麼。
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畢竟是人命，去吧。」
他快步過來，緊緊摟住我，「我很快回來, 我們一家人守歲。」
可我無福消受了。
因為，系統很快聯繫上了我，「恭喜恭喜，劇情扭正成功！」
「就在剛剛, 池錚在家宴上, 和他叔叔的繼女碰上面了。」
「我馬上送你回去！」
又是一次來不及反應。
昏頭轉向間，我回到了現實世界。
很可惜。
沒有陪女兒過第一個除夕。
13
回到家後。
我向父母解釋了離開的原因。
媽媽一聽我談起有關攻略的事, 就掉眼淚。
有時又想起那個沒見過面的外甥女。
說她的女兒, 實在是受苦了。
我安慰完父母，就一直嘗試聯繫系統。
畢竟我還有事, 沒做完。
一直煎熬到初三那天, 才和系統聯繫上。
「我離開那天, 江硯洲為了蘇嫣拋下我和女兒。」
「我擔心他雖然現在疼意意，但以後還是會和蘇嫣走到一起, 那時候意意還有什麼呢？」
「就當我求你了, 讓我再進去一次吧。」
「就⼀次, 不會太久。」
機械運⾏的聲音響了很久, 系統很久沒有說話。
就在我以為沒有希望的時候，它開口了。
「好吧，我為你申請⼀下。」
「但你剛從那裡回來, 再回去, 需要上級審批。」
於是這⼀審批就是大半年。
深冬分離，卻在盛夏才能重逢。
14
我還是回去了。
降落點是江硯洲的書房。
奇怪的是, 書房的布局變了。
辦公桌上，不僅出現了溫意的照片，還有我的照片。
是當初結婚時, 和他去拍的婚紗照。
照片⾥, 男人深情冷漠, 女人滿臉憧憬, 本該是最甜蜜的親吻照，卻像是只有攝影師喊話時, 嘴唇才機械地貼在一起的模樣。
江硯洲坐在辦公椅上，煙霧繚繞間，深深地望著那張婚紗照。
直到我走到他跟前，他才猛地抬頭。
不確定地開口：「溫⽲？」
「你回來了。」
「嗯, 是我。」
江硯洲沉默很久，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我想了很久才明白，你大概來自另一個世界。」
「不然怎麼有⼈突然消失, 翻遍天都找不到。」
「溫⽲，我和蘇嫣沒有聯繫了。」
我笑著搖搖頭，「這不重要。」
他苦笑了⼀下，「是，的確不重要了……」
他從抽屜⾥拿出兩份文件。
一份是遺囑，指定溫意為他唯一的繼承⼈。
⼀份是股權轉讓書，他手上三分之二的股份都轉給了溫意。
「這⽂件，⼩姑娘手上也有一份。」
「甚⾄，池錚幫保管著一份。」
都是真的。
溫意推門進來, 撲到我懷裡。
窗外的月色正亮，照在我們身上。
冬日過去，迎來盛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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