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進視角。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裝作沒看見她,轉頭去引開門衛。
溫意小腿噠噠噠地跑出大門。
遠處的車裡走下來一個女人。
蘇嫣一身火紅的長裙,妝容精緻,見溫意過來,低頭打量了她一瞬,嘴角露出一個笑。
溫意火速上了車。
系統嘆了口氣。
「江硯洲怎麼挑這個時候睡覺!」
「他女兒都要被白月光拐走了。」
「以後再也不接這種單了,你們這群人天天不按劇情來。」
我沒聽它的叨叨聲。
緊張地看鐘,沒多久又去看螢幕。
池錚別墅門口。
蘇嫣在溫意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溫意快步跑進去。
很快池錚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肩上。
他還是當初的樣子,溫潤儒雅。
面容變化不大,反而因為年齡的成長更加英俊。
「池爸爸,聽說你要去 B 國了,能不能帶我去一起去?」
「我有自己的小金庫,不會花你錢。」
池錚笑笑,「小祖宗,哪用得著你花錢?」
看著兩個的互動。
我嘆了口氣。
剛穿過來的時候,我因為工作勞累暈倒在回家的路上。
是身為醫生的池錚將我送去醫院。
耐心照顧了我一段時間。
如今,他的官配要登場了。
我不能讓女兒干擾他的生活。
我下意識開口攔人。
系統激動地打斷我。
「到時間了,可以傳送進去了!」
5
意識又一次消亡。
像回到人流時,全麻的感覺。
全身縈繞著濃郁的黑。
聲音比光線先傳來。
車門「砰」一聲關上。
系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溫意被抓回來了。」
「她本來準備好和池錚連夜離開的。」
「誰知江硯洲得了消息,趕在起飛前把人追回來了。」
我猛地睜開眼。
發現我站在主臥的窗前。
窗外飄著雪花,紛紛洒洒在路燈的映照下,一片白茫茫。
父女倆的身影很快闖進視野。
江硯洲冷著臉,拎著溫意進了門。
他靠在沙發上,緊抿著唇,手指氣得發抖。
女孩滿臉淚痕。
怨怒地盯著他,淚珠子唰唰冒出來。
江硯洲轉著手上的戒指,沉默良久。
「為什麼非要和池錚走?」
溫意緊緊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撇開臉。
「說話!」
音量徒然拔高。
「還真認池錚當爸爸,要和他去 B 國?」
「池錚未來會有自己的家,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你不是他的親生女兒,能在他哪裡分到多少愛?」
江硯洲壓著脾氣。
溫意直盯著他,繼續鬥嘴。
「是親生的就愛嗎?」
「哥哥不是你的親生骨肉嗎,你為什麼不要他?」
「就知道凶我,也不反思自己!」
「要是媽媽在,才不會像你這樣。」
江硯洲眼眶發紅,緊緊閉上眼。
仰起頭,深深舒著氣。
溫意抬手擦眼淚,噠噠噠往樓上跑。
隔著幾階樓梯。
我看清她臉上的神情。
圓潤的小臉通紅一片,眼眶哭得發腫。
她停下腳步,一轉頭。
我和她猝不及防對上視線。
她長得越來越像江硯洲了。
鼻子、嘴巴像爸爸,眉眼像我。
她站在我跟前,愣在原地。
眨了好幾下眼,又瞥了眼牆上 AI 的全家福。
似乎還是不信,她疑惑地看向我,目光帶了些許打探。
「這幾年總有人覺得自己長得像我媽媽,就來找我爸。」
「雖然你比蘇嫣更像她,但我爸也不會理你的!」
說完又飛速跑下樓,指著我質問江硯洲。
「現在你都敢放別的女人進來,還敢說愛媽媽!」
深冬夜,昏暗的檯燈光暈下,江硯洲長腿交疊,煩躁地解開兩顆扣子,指尖不知何時點了根煙。
見孩子下來,他滅了煙,「我放誰進來了?」
說實話,我不是很想和他見面。
但為了女兒,還是走下來。
江硯洲煩躁地「嘖」了聲,漫不經心地斜睨。
滅煙的動作一頓。
他瞬間站起身。
臉上的躁意盡數收斂。
他無視眼前的女兒,走到我面前。
「你果然沒死。」
「什麼時候回來的?」
也許是錯覺。
他的聲音很是柔和。
透著一股委屈。
結婚的那三年,我很少直視他。
所以這一刻,下意識移開視線。
這麼多年過去。
想問的只有他會怎麼安置女兒。
如今見到了,就再沒什麼話可說了。
我們之間,有片刻的溫情都會顯得怪異。
溫意站在我們之間,一直抬著眼。
「什麼沒死?」
她深吸了一口氣,去拽江硯洲的衣袖。
「她是誰?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意意。」江硯洲微微哽咽。
「你先回房間。」
他不顧溫意的不滿,喊來阿姨。
6
溫意上樓後,客廳的燈光按時暗下來。
幽暗的檯燈光暈打在沙發上。
男人坐回單人椅,臉部輪廓冷硬英俊,胸口的扣子又解開兩顆,似乎呼吸有些不順。
時隔五年,他沒什麼變化。
依舊那樣冷硬無情。
我本想直接上樓和女兒講明白。
但下一刻,男人就喊住我,視線緊緊落在我身上。
他喉頭劇烈地滾動,嗓音嘶啞低沉。
「這五年你去哪了?」
我對上他的視線。
破天荒地,沒有開口的慾望。
他像是想到什麼。
突然笑出了聲,語帶嘲諷。
「留下孩子,就為了這一天找上門?」
他抬眸,嘲諷的視線掃過樓上兒童房的方向,「溫禾,怎麼就死性不改呢?又一次違背我的意願生下一個孩子。」
想起先前視頻里,他好像真的很愛我。
但面對面相見,他依舊是那樣高傲、矜貴,骨子裡看不上我。
所以他拉不下臉面,所有思念的話都化作嘲笑的質問。
我自嘲一笑,「不是的,你誤會了。」
他打斷我,「誤會?」
他像聽到天大的笑話般,冷冷笑出聲,「一個有前科的女人,憑什麼讓我相信?」
男人突然起身,一步步逼近,頎長的身影幾乎將我埋沒,「從前你說想生下來,不會打擾我的生活。可結果呢?離婚後,你瞞著我生下孩子,知道我找到了你的住址,就不管不顧地假死離開。」
「然後趁孩子懂事了,再回來,這不是故意的是什麼?」
大概是習慣了他刻薄的話。
我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溫禾,你跟了我三年,難道還不懂我的手段?別用這種老掉牙的上位手段,逼著我親自動手。」
江硯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低啞冰冷。
沒想到五年過去,在女兒面前那樣溫和的他。
還是這樣,高傲、自負,敏感多疑到懷疑一切。
可既然這樣,他不是還是把女兒捧在手心裡養著。
深夜的西北風尤其大,吹得院內樹木沙沙作響。
我無奈地看著他。
只有一個想法:儘可能讓女兒拿到更多利益,也別再打擾池錚。
我多留一天,也許江硯洲就少心疼她一點。
所以一切都得快。
我抬起頭,生平第一次心無波瀾地看著他,直對上他冷沉的眼睛。
「江硯洲,」我輕輕開口,「我生下意意,只是因為我想在這個世界上擁有一個親人,與你無關。」
「要不是沒有辦法,我也想讓她呵護她長大,如果當初時間來得及,我會聯繫朋友帶走她,只是恰巧你出現了。」
想起過去的事,我眼裡不禁氳了層水霧
「你主動出現了,」我重複一遍,字字清晰,「所以,我從沒想過用她圖什麼,你不用把人都想得那麼齷齪。」
他低頭注視著我,沉默住了。
許是不想在他面前流眼淚,我背過身。
身後響起輕微的呼吸聲,不輕不重。
江硯洲沉默地走上前,將我爛在樓梯下。
沒多久,他眼神冰冷,語氣強硬,「溫禾,即便你說的是真的,我也不會讓你見她。」
「好啊,我會馬上離開,不勞江總費心。」
多年間,我好像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性。
說一不二。
他不讓我見溫意,我註定見不到她。
他吃軟不吃硬,只能想其他辦法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
江硯洲突然拽住我,語帶怒氣——
「溫禾,你好樣的,真連孩子都不要了!」
拉扯間,我腿開始發軟。
耳邊嗡嗡作響。
系統突然冒出來。
「抱歉抱歉,忘了跟你說你剛回來,和世界有點不兼容。」
「有可能會暈倒的!」
我只來得及皺皺眉。
就雙腿一軟,倒在一個溫暖的懷裡。
7
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窗外圓月高懸。
清冷的月光順著落地窗打進來。
我的神智還未完全清醒,迷濛著眼轉了個身。
沒想到就瞧見一個身影從衛生間出來。
那人影緩緩停住腳步,靜靜站在門後,周身縈繞著慵懶低沉的氣息。
是江硯洲。
他站在月色下,身上是件灰色的睡衣,衣襟隨意散開,頭髮還在微微滴著水。
我驚訝地從床上坐起,準備離開。
江硯洲垂首,靜靜看著我,眼底的情緒晦澀不明。
他像是沒感到尷尬,扔了件睡衣過來。
我不明所以,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他轉身反鎖上門,一步步朝我走來,「我可以讓你見女兒。」
「但前提是,你不享有她的撫養權。」
本以為我會有點情緒,但破天荒地,沒什麼反應。
於是隨口問:「那麼請問,江總,然後呢?你打算讓我一周見她一次,還是一月見她一次?」
「呵。」江硯洲倏地笑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溫禾,我提出這種條件你就那麼輕描淡寫?既然不在乎孩子,當初為什麼要生她?」
「就為了今天找上門,問我討利益?」
倒反天罡。
「江硯洲,不喜歡孩子的人,是你。」
「當初你就不想要我的孩子,如今卻不肯把她給我。你的權勢那樣大,難道我要歇斯底里地和你爭嗎?」
他轉著手上的戒指,一字一句,「不想和我爭?那池錚是怎麼回事?」
「這些年我一直找不到你的蹤跡,因為你一直都在國外?所以女兒要不顧一切跟著池錚走,他們是不是要去見你?」
江硯洲走到窗前,抬起我的下巴,捏住,「當年的那些事應該也是你們告訴她的吧。」
「不解釋一下嗎,」他突然親昵地問,「阿禾?」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質問的語氣里,似乎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
好像這麼多年來,受委屈的人是他。
可是,他明明活得很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我相信池錚的人品,他不可能和溫意說當初的事。
而我一個「死人」更不可能。
所以,許是江硯洲身邊人透露給小姑娘的。
除了蘇嫣,大概不會有別人。
我順勢望著他的眼睛,說:「江總真是深情,從不懷疑自己的白月光,反倒懷疑上五年沒聯繫的前妻。」
「蘇嫣引誘溫意跳窗,幫助她去找池錚。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追究?」
他眉頭輕微地皺了皺,沉默片刻。
才繼續說:「與她無關。」
我笑了笑,平靜地看著他。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理所當然地得到所有偏愛。
哪怕傷害的對象有可能是他的親生女兒。
聽到他這番話,我感覺如墜冰窖。
系統給的視頻里,江硯洲那樣寵愛溫意。
可如今還不是在維護蘇嫣。
我點了點頭,連說了幾句,「好,好……」
「蘇嫣是無辜的。」
「但既然這樣,你把孩子給我啊。這樣你可以繼續和蘇嫣在一起,以後和她生兒育女,多好啊。」
「我們母女不礙著你,我也不拿你任何東西,從此溫意和你沒……」
「你想都別想!」江硯洲打斷我。
「我們自己家的事,跟蘇嫣有什麼關係?」
「另外,孩子我養了五年,不可能給你。」
我攤攤手,「那有勞江總養著了。」
江硯洲不知什麼時候氣紅了眼,呼吸有些不穩,胸口明顯地起伏著。
他還想說什麼,突然一陣聲音。
我的肚子叫了叫。
從白天到晚上,粒米未進。
但是醒來後忙著和他爭吵,我也沒意識到餓了。
「別想帶著孩子離開我,想都別想!」
江硯洲咬牙切齒地重複一遍,深深看了我一眼,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