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的嗓音有些啞:
「林家人說你昨晚不在家,你,你去哪兒了?」
我嗓音淡淡:
「有什麼事兒你直說吧。」
他在電話那頭頓了頓,倏而泄了氣:
「阿吟今晚在傅氏別墅辦生日宴,她拜託我邀請你來參加,說你們之間需要解開誤會。」
心臟有些喘不上來氣。
我說:「不去了。」
「見微,時間回溯是我們約定好的條件。我答應過你和你結婚,就一定會做到。」
傅景深的聲音有些焦灼:
「但在此之前,能不能請求你配合我。阿吟現在的情緒很不好,昨天還抱著我哭了一夜,我很擔心——」
我突然打斷他:
「傅景深,不是條件,我們不用結婚了。」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靜到呼吸聲異常清晰。
傅景深問:「什麼?」
我淡淡解釋:
「我的積分用光了,馬上就要消失了,所以你不用和我結婚了。」
他啞然失笑:
「見微,我們之間一定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我輕嘆了一口氣:
「沒和你鬧。」
「傅景深,是不是會哭的孩子才會有糖吃?」
電話那邊再一次沉默了。
我很少哭。
之前渾身燒傷疼痛難忍的時候,我都沒哭。
但何吟好像可以輕而易舉地控制著自己的眼淚。
每次看到她掉眼淚,傅景深就止不住地心疼,一次次地拋下我去陪她。
那時我想,要是我也會哭就好了。
「見微,你能不能就再幫我這一個忙?我們明天就去看婚紗好不好?」
「你想什麼時候結婚就什麼時候結婚,我以後陪著你一起慢慢攢積分,好不好?」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或許,最後我還是想見見他的吧。
「好。」
12
我沒帶什麼衣服,還是穿著昨天的那身白色連衣裙,就去赴宴了。

巨大的水晶吊燈很是晃眼。
何吟穿著一身純白的晚禮服,裙擺上墜著碎鑽,美得不可方物。
我的目光頓了頓,那身晚禮服是傅景深給我生日宴準備的禮服,結果我還沒來得及試,就先穿在了她的身上。
就連她脖頸間戴的海藍之星,都是七夕的拍賣會上,傅景深送我的禮物。
「見微,歡迎你來參加我的生日宴。」
何吟官方地過來和我擁抱,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小聲耳語:
「抱歉啦,借用一下你的晚禮服和首飾,我可是經過景深同意的哦~」
我皺了皺眉:
「為什麼非要讓我來?」
她人畜無害地歪頭笑笑:
「那自然是讓你認清現實,比如景深根本不愛你。」
說罷,她將一杯紅酒遞了過來。
我沒接。
她卻手腕一轉,盡數灑在自己的身上:
「啊!林見微!你幹什麼!」
一聲驚呼,引來了宴會廳眾人的目光。
我皺眉,好拙劣的套路。
傅景深走了過來,還沒等他開口。
何吟率先哽咽著撲進他懷裡:
「景深,我不知道到底有什麼誤會,見微還是不願意原諒我,她還灑了我一身的紅酒。」
紅酒灑在白裙上,觸目驚心的狼狽。
我輕笑了兩聲,從一旁服務生手中拿過一杯新的紅酒,慢悠悠地澆在她的裙擺上。
「吶,現在才是我灑的,如何呢?」
「你!」
宴會廳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灼灼地投了過來。
人天生就是愛看戲的。
和我的視線交匯,傅景深的眸光頓了頓。
他輕拍了下何吟的肩膀:
「去換衣服吧,今天是你的生日宴,別太狼狽。」
「景深,可是我好心邀請她來生日宴,她還——」
何吟的話還沒說完,傅景深便招手讓服務生帶路。
何吟咬咬牙,只好提著裙擺轉身就走。
我似嘲非嘲地勾起唇角:
「你看,你明知道都是她做的,卻還不忍責怪她。」
13
傅景深沉默了一瞬:
「她剛死裡逃生,你讓讓她,好嗎?」
心底已經沒什麼波瀾了。
我抬眸認真地問:
「如果我死了,你也會要求她讓讓我嗎?」
一剎那。
我似乎從他的眼底看到一閃而過的慌亂。
「瞎說什麼?別鬧。」
傅景深下意識地伸手過來拉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我沒瞎說……」
「景深!」何吟匆匆地跑過來,滿臉焦急,「戒指不見了!」
傅景深愣了愣:「什麼戒指?」
「就是你以前送給我的銀戒指,你純手工打的!你忘了嗎?」
何吟急得眼眶又開始泛紅,在自己的手包里翻來翻去。
「不對啊,我剛剛還戴在手上的,怎麼突然就不見了,是不是被誰拿了……」
又是熟悉的戲碼。
從她回來的一個月里,我已經被這樣誣陷過很多次了。
我冷冷道:
「你是想說我偷你的戒指嗎?」
何吟紅著眼睛轉過來:「可我剛剛只跟你接觸過!」
我冷笑一聲。
現在那枚戒指肯定在我的手包里,肯定是她剛剛趁我不注意放進去的。
何吟說罷,搶過我的手包,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了地上:
「你就是嫉妒景深對我的偏愛,所以才肆無忌憚地欺負我!」
那枚戒指清脆地落在地上。
一個藥瓶伴隨著戒指咕嚕滾了出來。
何吟一愣,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
我腦子嗡了一下,這是昨天后媽拿來的藥瓶,什麼時候在這個手包里的?
「催……催情藥!!?」
何吟震驚地念了出來。
「林見微,沒想到你居然,你居然想要給景深下藥?你居然這麼下賤?」
眾人聽到這話,紛紛竊竊私語——
「催情藥?這林氏千金居然用這麼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那還用說?何小姐一回來,她就狗急跳牆了唄。」
……
我渾身血液倒灌,看著那個藥瓶說不出話來。
一種羞恥感從心底涌了上來。
何吟氣憤地看著我:
「林見微,我本來以為你會光明正大地和我爭,沒想到你——」
傅景深錯愕了一瞬,拉住何吟的胳膊:
「別,別說了……」
何吟不可置信:
「景深!她想藉機懷孕逼你娶她,你也不生氣嗎?」
傅景深眸子垂了垂:
「應該是誤會。」
何吟咬了咬牙,沒再說什麼。
漂浮的心終於沉了下去。
我笑了笑:「你們的目的達到了,那我走了。」
說完,我深深地看了傅景深一眼。
轉身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出了這間我住了很久的地方。
身後的傅景深,指尖蜷了蜷。
14
時間回溯後的第三天。
積分清零了。
我坐在沙灘上,望著眼前湛藍的海。
手機已經震動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都是傅景深打來的。
他不死心地發來了簡訊:
「見微,你在哪兒?今天我們不是約好了看婚紗嗎?」
「地址發你了,我也挑了幾個款式,你來看看?」
「見微,別生我氣了好嗎?昨天的事是我不對。」
我合上手機,不予理會。
沉默已久的系統出聲了:
「按照現在的情況,你就算要求今天和他結婚,他也會同意的,你也會活下去。」
我搖搖頭:
「不想和他結婚了。」
系統不解:
「難道這個世界沒有你在乎的人了嗎?比如外婆?」
想到原主的外婆,我的眼眶酸了酸:
「如果她知道,我根本不是林見微的話,你覺得她會繼續愛我嗎?」
系統嘆了一口氣。
我抱著膝蓋,任海風吹起裙擺,想到了自己在原世界的經歷。
在原世界。
我的處境比林見微要爛上一百倍。
父親靠著母親的家族權勢上位,但母親死後,他飛速另娶。
那個繼母帶著一個比我還大的姐姐嫁了進來,我才知道,那個姐姐也是父親親生的。
我才七歲,在苛待中逐漸長大。
只是我的性格變了,沉默寡言,多夢暴躁。
醫生說是抑鬱症。
繼母說我矯情,是為了博取關注。
父親說公司正值上市,不能傳出醜聞。
我被關在了家裡,每天抱著母親的遺物,渾渾噩噩的過著日子。
連母親收養的小三花都被她們故意放跑了。
那個姐姐卻取代了我的位置,成為光鮮亮麗的集團千金。
我想,我一定要撐下去,等我有能力之後,一定要好好愛自己。
老天還是看不過眼。
在公司上市前夕,父親爆出了巨大醜聞。
比如害死前妻,比如虐待女兒,比如婚內出軌……
網上到處流傳著我自殘到傷痕累累的圖片,很多人義憤填膺。
公司破產後,父親帶著繼母和姐姐,打算撈上最後一筆遁出國時,那輛車迎面撞上了卡車。
惡人自有天收。
我以為,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但這麼多年,我連愛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了。
於是,我站在江邊,一躍而下。
然後就來到了這裡。
說來,在這裡得到的溫暖慰藉,像是我偷來的。
所以我這個小偷,馬上就要在這個世界消失了啊。
就算回到原世界,我也應該隨著冰冷的江水不知道漂到什麼地方去了。
也挺好的。
我慢慢閉上眼。
15
傅景深趕到海邊的時候,整個沙灘空無一人。
他的心臟不安地狂跳。
整整一天,他都找不到林見微,而林見微最後出現的地方,便是之前他們出海的這片沙灘,這片海也是他當初救她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