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事八卦。
「聽說談家這位大少爺先前有個交往多年的女友,每年女友生日那天都會在維港為她放一小時的煙花慶祝。可惜後來不知怎麼就分了。」
她們笑看我。
「西菏,說起來你和他前女友還是同一天生日欸。」
「而且,你以前不是也在港城待過很多年嗎?知不知道什麼內情啊?」
1
茶水間逐漸熱鬧。
就連路過的合伙人,也好奇地走了進來。
都在期待我的回應。
三年前離開港城後,我就入股了現在這家瀕臨倒閉的攝影工作室。
合伙人易薇是我的大學校友。
工作室氛圍好,同事也都好相處。
平常什麼都聊。
突然成為焦點,我不自在地捧起手裡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我不怎麼關注這些。」
「也是,你性子這麼淡,哪裡是會留心這種八卦的人。」
同事們遺憾地移開視線。
「要是他們還沒分就好了,我還想去維港看生日煙花秀呢。
「據說肉眼看,超級震撼的。」
「可以跨年的時候去看啊。」
「跨年最多也就二十幾分鐘,談生為女友放的那可是整整一個小時!」
同事說著,再次將目光投向我。
「西菏,談生女友每年的生日煙花秀你不會都沒去看過吧?」
「去了。」
「我就說嘛,這麼難得的場面,你們又是同一天生日,就算是蹭的也開心啊。」
「……」
耳邊的議論聲逐漸變得模糊。
那個我刻意不去回想的身影卻在慢慢變得清晰。
我和談家禮誰也沒有正式提分手。
分開得很平淡。
相遇時卻很浪漫。
那時我大學畢業不久,也是為了去維港看跨年煙花秀。
一個人背著沉甸甸的相機入港。
為了出片,提前三個月就在維港望晶海景餐廳訂了窗邊的位置。
然而那天晚上,維港的煙花成了陪襯,誤闖進我鏡頭的談家禮成了主角。
他坐我對面桌,也是一個人。
剪裁得體的西服,襯衣領口隨意地鬆開兩顆。
漫不經心的矜貴氣質。
煙花綻放期間,餐廳關閉了所有的光源。
借著黑暗,我的鏡頭肆無忌憚地停留在他骨相立挺的側臉。
十分鐘的煙花秀結束,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一直看著窗外的談家禮卻轉頭用粵語叫住了我。
「相片不給我看看嗎?」
我沒聽懂。
他便換成普通話又說了一遍。
我有些羞赧。
本以為悄無聲息,事實早早被人抓包。
我調出剛拍的照片遞給他看。
他垂眸翻了翻。
再抬頭時,眼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拍得不錯。」他挑眉,「來港城旅遊?」
「來看煙花秀,拍點照片。」
「攝影師?」
「嗯。」
我翻出自己社交平台的帳號給他看。
上面有二十幾萬粉絲,都是我讀書期間用空餘時間接客片攢的。
「獨立攝影師,主拍人像。
「照片需要的話我也可以修好給你,不收你錢。」
談家禮勾了勾唇角。
「拍得很專業,需要給你介紹點生意嗎?」
我略感意外。
欣然接受。
談家禮給我介紹的生意,要麼是高奢發布會,要麼是知名女星的戶外拍攝……
皆是我未曾見過的大場面。
我一度覺得自己無法勝任。
好在大家都對我格外包容。
我知道,他們多是看談家禮的面子。
那段時間我忙得腳不沾地。
結識了許多同行優秀前輩。
拍攝和後期水平突飛猛進。
隨著接觸漸多,我也了解到了談家禮的家世。
談家祖父白手起家,構建起涵蓋航運能源等商業帝國。
談家禮是第三代長孫,也是眾多子嗣中最受談老爺子看重的一個。
不出意外的話,也會是談家未來的掌權人。
他的背景,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
得他助益,我的事業蒸蒸日上。
2
我留在了港城。
半年時間,已經在圈內小有名氣。
不再靠著談家禮,也有源源不斷的合作找上來。
我和談家禮偶爾會約著吃飯。
他話不多,大部分時候都在聽我說。
不管是我分享趣事還是吐槽奇葩客戶,他都會認真傾聽。
時不時給幾句回應。
結束後再把我安全送回家。
有次突然發燒,迷迷糊糊睡了一天一夜。
談家禮打不通我電話,找到家裡。
他在出租屋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我一周。
那一周里,我的小出租屋成了他的第二個辦公室。
就在我揣測他的心思時,他包下瞭望晶餐廳為我慶生。
主動挑破關係,問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我主動吻上他的那刻,餐廳的音樂剛好響起——
「It cannot wait I'm yours……」
窗外煙花綻放。
絢爛整個維港。
在一起後,常有貴重禮物往我的小出租屋裡送。
想起我都沒送過他什麼,遂問。
「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他將我圈進懷裡,鼻尖在我脖子上蹭了蹭。
「阿菏,搬去我那裡好不好?
「這裡沙發太小,我經常睡得腿麻。」
談家禮比我大三歲。
為人謙遜,細緻體貼。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上天恩賜。
我以為,我們是可以長久走下去的。
談家禮沒有告訴我他家裡在給他物色聯姻對象的事。
曼琳告訴我的。
她不忍看我被蒙在鼓裡。
曼琳是港城小有名氣的女星,也是談家禮最初給我介紹的客戶之一。
她當時的男友和談家禮是好友。
我們合作默契。
久而久之也成了朋友。
曼琳說:「談生這種人,除了婚姻,他什麼都可以給你。」
她說這話時,雖是笑著,眼底卻儘是苦澀。
我知道。
她既是對我說的,亦是在提醒她自己。
可是怎麼辦呢。
人都是貪心的。
當物慾被徹底滿足,年歲漸長,我最渴望的就是婚姻。
和談家禮的婚姻。
在我冒出這個念頭時,我便很清楚。
我和談家禮,已經走到故事的盡頭。
和談家禮在一起的第五年。
他第一次缺席了我的生日。
他的聯姻對象已經確定,那天被他父親叫到了談家吃飯。
希望他們彼此可以更加熟絡。
晚八點,維港的煙火準時綻放。
欄杆外,堆積著早早等候在此的遊客。
只為一睹談生為女友每年準備的生日煙花秀。
我望著落地窗外漫天的火樹銀花,牽了牽嘴角。
旁邊傳來年輕女孩的雀躍聲。
「太精彩太震撼了,我明年還要來看!」
沒有明年了。
我默默在心裡回應她。
談家禮趕在十二點前回來的。
身上裹挾著寒氣,還有淡淡的酒氣和香水味。
不是我的。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沒動。
他走至床邊,輕輕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冰涼的吻。
「阿菏,二十七歲生日快樂。」
是啊。
談家禮,我已經二十七了。
談家禮洗完澡,跟從前一樣,從身後將我摟進懷裡。
感受到我的僵硬,他啞聲問:
「生日禮物不喜歡?」
拍出天價的藍寶石項鍊。
誰能不喜歡呢。
我搖搖頭,轉身往他懷裡鑽得更深。
我沒有勇氣和他道別。
我怕先出口的,是我的不舍。
留下一張紙條後,我帶著當初來港時的小行李箱,回到海城。
我換了電話號碼。
儘管我知道,只要他想,他可以隨時知道我的新號碼。
可是。
談家禮再沒聯繫過我。
3
從茶水間出來,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趙小姐?
「我是俞沁,阿禮的未婚妻。」
我怔在原地,良久才回過神來。
「俞小姐有事?」
「我在阿禮手機里看過你拍的照片,是我喜歡的風格。
「想請你來給我們拍婚紗照,趙小姐應該不會拒絕吧?」
我壓下心底的酸意,艱澀開口。
「我和他之前什麼關係,你應該清楚。」
那頭輕笑。
「當然。阿禮以前很寵你,圈子裡誰不知道。
「不過那都是過去式了。阿禮已經放下,我也不在意。
「畢竟,誰還沒個過去不是。
「難道,趙小姐是還沒放下?」
我輕哼了聲。
「你想聽到什麼樣的回答?
「找未婚夫前女友拍婚紗照,俞小姐做婚前檢查的時候可得好好查查腦子。」
以他們兩家的實力,要什麼樣的攝影師找不到。
給我打這通電話,存心給我找不痛快罷了。
掛了電話,我還久久沒回過神來。
剛才情緒一激動,聲量不免提高了些。
以至於被跟在後面的同事聽得一清二楚。
「你前男友的現女友來找你給他們拍婚紗照?」
「我去,她有病吧。」
易薇擔憂地看著我。
「還好嗎?」
我強扯了個笑容,搖搖頭。
半夜胃疼,爬起來吃了藥,再難入眠。
一個人抱著抱枕蜷縮在沙發上,等著藥勁生效。
我的胃病是和談家禮分開後患上的。
那段時間像是感受不到飢餓。
總是驀地想起已經一天沒吃飯,才逼著自己吃上兩口。
以前我生病,談家禮總會儘可能地陪在我身邊。
哪怕只是簡單地陪著,也讓我很安心。
現在,他應該陪在俞沁身邊安慰她吧。
會像哄我一樣,抱著她溫聲細語嗎?
不知不覺間,手裡的抱枕已經被浸濕一大片。
我抹掉眼淚,自我安慰。
只是胃太疼了,才不是想談家禮想的。
微信里有條好友申請。
昨晚收到的,我現在才看到。
又是俞沁。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拒絕。
坐到天亮,遮住黑眼圈去上班。
然而黑眼圈遮得住,疲態卻遮不住。
旁邊工位正在修圖的同事掃我一眼,出言關心。
「你這是一晚上沒睡啊?」
「胃疼。」
「都說胃是情緒器官,想到前男友要結婚了,難過?」
另一個同事湊過來。
「你前男友是在港城談的嗎?
「因為你想回來,他不想異地,所以分了?
「欸,不對。
「話說你和談生女友同一天生日,又都是內地的,畢業後也一直在港城,前男友最近還正好要結婚了。
「這會不會太巧了點。
「西菏,你前男友不會就是談生吧?」
人在八卦的時候,腦子最是靈活。
不待我回答,易薇已經扶著她的辦公椅將她推回自己工位。
「西菏今天還有外景拍攝,讓她休息會兒。
「她要倒下了,換你去?」
同事連連擺手。
「莊許那個熱搜體質,除了西菏可沒人搞得定。」
作為頂流,莊許工作室最初的出圖總是受粉絲詬病。
罵攝影師沒給自家哥哥的神顏展現出來。
攝影師被罵退一大批。
為此熱搜都爆了好幾次。
為了挽救當時瀕臨倒閉的攝影工作室,我主動聯繫上他的團隊。
一改他從前明媚陽光的形象,給他拍了組暗黑風。
成片一出,驚艷四座。
我也靠他,成功讓工作室起死回生。
客約不斷。
4
外景拍攝地在海邊,準備了輛房車作為道具。
車內布置溫馨,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看著熟悉的畫面,回憶見縫插針地湧現。
我和談家禮第一次一起出國旅行。
曾在海邊房車裡度過了恣情縱慾的三天。
春暖花開的季節,談家禮難得得閒。
本來定好的旅途行程,最後全耗在了車裡。
夜空下,海浪翻湧的浪潮聲混著談家禮粗重的呼吸聲縈繞耳邊。
讓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結束後,我打開窗,虛軟地趴在窗沿透氣。
談家禮替我披上薄毯,自身後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