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裴亦澈的聊天框孤零零掛在置頂。
晚上他只針對我下午的文件，回了一句【知道了。】
完全不像那位 AI 一樣，對文件進行精密分析和布局。
我百無聊賴地點開裴亦澈的朋友圈。
朋友圈僅三天可見，背景圖還是我們留學時的那所大學圖書館。
還真是愛學習啊。
一般那時候我都和姜寧在酒吧呢。
想著畢竟還是未婚夫。
雖然一個月後訂婚宴的名單和場地，已經有專人安排，我倆只用去當個吉祥物就行。
但我倆日常也得說幾句話才行。
我點開他的頭像，琢磨著到底發什麼開場白。
他的消息就已經彈了出來。
【那份文件。】
【第三點，我這邊給出細化方案再繼續。】
我愣了愣。
真是見鬼了。
怎麼和我想的一樣。
雖然心裡狐疑，但我只能歸結於裴亦澈和我一樣敏銳。
【知道了，那你忙。】
裴亦澈破天荒地居然還回復了一句。
【你最近怎麼樣？】
我嗎……
我想了想，最近好像工作都扔給了助理，明天姜寧還包了場子讓我去看小愛豆唱歌。
有些心虛地打字。
【挺忙的，基本上也不怎麼看手機。】
裴亦澈言簡意賅：【辛苦。】
再無其他。
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睡前，我又鬼使神差地點開那個 AI 軟體。
刪刪減減，打了字又刪掉。
最後才問出那句。
——我一直想問裴亦澈本人，但又不好意思說出口的那句話。
【聯姻的事，你同意了嗎？】
雖然知道對面是 AI 機器人。
雖然知道這個軟體里，所有角色會無條件地愛 user。
但是，還是想看見那句偽造的謊言。
就當是騙騙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伺服器不穩定的原因。
AI 沒有像之前一樣快速回復。
我刷新了好幾遍。
才收到它的消息。
【裴亦澈 ai：我沒有拒絕。】
不拒絕就是默認。
不拒絕就是接受。
太像裴亦澈的風格了。
太知道如何用裴亦澈的語氣精準完成我下達的指令。
我一直忐忑的心情終於穩定了一些。
連帶對這個虛擬角色，都放軟了語氣。
【知道了知道了~晚安。】
【裴亦澈 ai：嗯……晚安。】
回復的語氣特別不熟練。
像是人工智慧剛被馴服的樣子。
看著「晚安」這兩個字。
又看著對方頂著「裴亦澈」的姓名。
我竟然真的產生了這是裴亦澈在和我聊天的錯覺。
但他根本不會跟我說這種話。
他只會說：「睡死你得了。」
人類遲早要栽在 AI 的手裡。
我把手機塞回枕頭下，咬牙切齒地閉眼準備睡覺。
嘴角卻不自知地上揚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裴亦澈。
你真該感謝你的替身。
接下來的三天，看在它的面子上，我決定給你好臉色看。
4.
一夜無夢。
第二天的裴亦澈洗漱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但竟然覺得有些不習慣。
剛起床，頭髮凌亂。
額前碎發沒梳理，有幾縷擋住了眉眼。
也擋住了那雙淡漠的淺褐色雙眸。
往常總是因為失眠而愈發白皙的膚色，竟然也因為睡了個好覺而顯得紅潤。
他舌尖抵住腮幫，譏嘲笑起來。
「……真是瘋了。」
又撐著洗手台，垂下頭喃喃自語。
「就因為一句晚安？」
但不得不說。
那句晚安，讓他睡了一個好覺。
直到傍晚這種心情都還算美好。
晚上回家吃完飯，他才拿起手機。
想給徐楚音發條消息。
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想問她工作情況，會被對方當做打探情報的間諜吧？
問她有沒有吃飯，又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人家二十多歲了，不會知道吃飯嗎？
問她心情怎麼樣，感覺更蠢了，怎麼在說心理醫生的台詞。
想著要不直接轉帳，又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
況且徐楚音也不差錢。
手機里除了肖琮和爸媽發來的消息。
沒有收到新的消息提醒。
他遲疑著，點開了徐楚音的對話框。
自從昨天他回復完【辛苦】後。
對方沒有再說話。
也是。
昨天徐楚音說過，這一周會很忙。
他知道徐家最近有兩個新項目，徐楚音是負責人。
除了出差就是開會。
以她那個脾氣和性格，能抽空看手機都得算恩賜。
裴亦澈扔下手機，去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放在桌上的工作機突然振動。
是肖琮那個破遊戲傳來的消息提醒。
裴亦澈還以為又是什麼系統發放禮包的活動。
但沒想到。
是徐楚音。
昨天那句晚安之後，她又發了新的消息。
這種感覺很奇妙。
徐楚音不知道這個 AI 背後的人，和他裴亦澈是同一個人。
裴亦澈承認。
他沒有點破，也沒有澄清。
自己給出的理由是因為太過尷尬，所以當做無事發生。
但是那種隱秘的愉悅。
騙不了他自己。
徐楚音的 AI 遊戲頭像，都還是她的微信頭像。
可想而知，這人是有多懶。
估計是直接用微信登錄，然後默認使用微信頭像。
連換頭像都懶得換。
談戀愛估計也是懶得談。
他點開對話框，想看今天徐楚音發了些什麼。
是日常的晚飯話題？
還是向他吐槽工作的會議？
或者是聊聊其他的……比如訂婚宴？
裴亦澈一邊喝水，一邊垂眸掃過對方的聊天框。
徐楚音音：【（今天用戶將和朋友包場男模和男愛豆，請根據此事件進行修羅場劇情）】
裴亦澈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認識中文了。
又皺眉，不可置信地打字問：【什麼？】
徐楚音音：【今天出去玩，放心~我晚上十二點前就回家。】
可能是為了更沉浸式，對方還發來一張照片。
酒吧包間的照片。
估計是隨手一拍，鏡頭還有些抖。
卻能看見畫面中的幾個年輕男生。
裴亦澈沉默了。
他問的是這個問題嗎？
快步走到沙發旁，打開自己私人機的微信。
點開和徐楚音的聊天記錄。
昨天徐楚音還信誓旦旦地告知他。
——【挺忙的，基本上也不怎麼看手機。】
忙嗎？
兩個手機放在一起對比。
忙著和男愛豆喝酒？
裴亦澈氣笑了。
在那個 AI 軟體上狠狠點著螢幕上的鍵盤。
像是要把螢幕戳爛。
【地址。】
5.
晚上十點半，酒吧包間。
姜寧站在那群男生中間，把玩著手裡的骰盅，有些不樂意。
「音音，你今晚就是來玩手機的啊？」
我收起手機，擺擺手：「今天暫時不想喝酒。」
瞥了手機螢幕一眼。
和那個 AI 的聊天介面，還停留在一個小時前，對方問我地址。
不得不說，這個 AI 還挺有活人感的。
但是。
就算告訴它真的地址，它又不可能找上門來。
我索性給了個假地址。
最後一條消息發出。
宛如石沉大海。
刷新好幾次，也沒收到回復。
我跟姜寧抱怨：「這遊戲哪家公司開發的？AI 也不知道主動推進劇情。」
姜寧頭也沒抬地等旁邊的小愛豆喂她吃水果。
「肖琮開發的。行，回頭我說說他。」
她身旁的一個男生笑著接過我的酒杯：「姐姐，你今天既然喝不了酒，那我幫你。」
話音剛落。
包間門被人狠狠地一腳踹開。
一臉陰鬱的裴亦澈站在包間門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和旁邊男生的身上。
那張常年沒什麼笑容的臉上依舊是冰塊一樣的冷意。
只是從他稍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凌亂的髮型來看。
像是急匆匆趕來的。
裴亦澈一米八五的身高走到我面前。
他微微俯身，投下一大片陰影。
寬大的衛衣外套領口敞開，露出性感的鎖骨。
開口依舊是那張冷得要死的語氣，今天卻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徐楚音，你不是說最近很忙嗎？」
我困惑抬頭：「你怎麼來了啊？本來是在忙啊，剛剛才開完會過來的。」
反正身邊又沒有裴亦澈的眼線。
騙騙他。
只要姜寧不說，我不說。
沒人知道。
裴亦澈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後只能緊緊抿唇，把怒火發到一旁的小愛豆身上。
「你那是什麼眼神，給我收回去！」
包間裡因為裴亦澈的到來，陷入一種微妙又古怪的氛圍。
姜寧出來打圓場，笑得結結巴巴：「裴家大少爺怎麼來了，那既然來都來了，要不一起喝點？」
裴亦澈這才後退幾步直起身，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謝謝，不喝了。」
他瞥了我一眼，聲調毫無起伏：「我不像某人，嘴上說著忙著開會。」
「結果下午五點就過來了。」
我大為心虛，大為震怒。
「誰說的！誰說的！」
但我一般不會輕易落入敵方的語言陷阱。
特別是裴亦澈。
「所以你來幹什麼？」我直接反客為主，毫不客氣地質問揶揄：「這麼晚了還來酒吧喝酒？該不會是見哪個漂亮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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