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像為我量身定做的殺豬盤了。
當然這些都可以歸結為我不夠自信。
可是。
我們在一起後。
周辭總是很冷漠。
他在節假日不會準備驚喜和鮮花,只會冰冷地給我轉帳。
他不在意我喜歡聽什麼歌看什麼電影,只會幫我改實驗數據內推項目。
而最重要的一點,周辭似乎對我沒有一點占有欲。
看到別的男生和我聊天。
他從不多問。
朋友約我出去玩。
哪怕是深夜他都只回答:「好。」
睡著了我沒回消息。
睡醒只會看到一句:「睡了嗎?」

我很自由我知道。
可是愛具有排他性。
……
直到周辭母親出現。
她把一份病歷推到我面前,語氣很平靜:
「阿辭有嚴重的進食障礙和味覺感知異常。」
「通俗地說,他吃飯像完成任務,嘗不出滋味。」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
「但和你在一起時,他能嘗出味道。」
「從醫學角度,你是之前對他最有效的感官刺激源。」
「但是現在,我們已經找到了更科學的治療手段。」
周辭母親點開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里,她問周辭:
「A 國的治療項目,你什麼時候去?」
周辭沉默了很久,久到畫面幾乎靜止。
「……下個月。」
「那阮柯呢?」
周辭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冰冷的平靜:
「她就像一種起效快但機理不明的特效藥。」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刀:
「現在有了經過臨床驗證的根治方案,我當然選擇更可靠的那個。」
「至於她……」
「藥停久了,依賴自然就斷了。」
錄像結束。
他母親收起手機:「聽明白了?」
「他對你的好,本質是病理性的。」
「現在有了真正的治療方法,沒人會繼續依賴症狀。」
7
周辭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很緊。
緊到我能感覺到他的指節在發抖。
「你知道了?」
「所以你當時才會……那麼乾脆地分手。」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周辭如此失態。
可是該難過的人不應該是我嗎?
……
「學姐——」
「我買到了!」
程川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個袋子,額頭上全是汗。
那些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亮晶晶的,能看出他是跑著回來的。
「跑了好幾家才買到這種養胃的茶,店員說這個效果最好。」
他把袋子往我桌上放,這才發現氣氛不對。
看看我。
看看周辭。
周辭已經鬆開手,退後一步。
又變成那個平靜疏離的周博士。
只有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還在微微蜷著。
程川愣了一下,又笑起來:「學姐,中午一起吃飯吧?我們去吃清淡的家常菜。」
「那個比粥養胃。」
我看著他。
看著他額頭的汗,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手裡那個袋子。
又看看旁邊那個明明剛才還在發抖,現在卻死死繃著的人。
夠了。
真的夠了。
周辭,我們的故事早就結束了。
別再回頭了。
「好。」
我站起來,聲音比我想像的平靜。
「程川,我答應你。」
程川愣住了:「答應……什麼?」
「在一起。」我拿起包,「你之前不是問過嗎?」
程川的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看我,又看看周辭,好像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走吧,不是要吃飯嗎?」
「男朋友。」
我往外走。
「啊?」
「哦哦哦!」
「好!!!!!」
程川趕緊跟上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我沒看周辭。
但餘光里,他搭在桌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8
最後還是吃了火鍋。
「對不起。」
我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聲音悶悶的。
「我剛剛說那些話,是為了讓周辭徹底死心。」
程川夾肉的手頓了一下。
「其實我也該給你一個回答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他。
「對不起,程川。」
「你很好,真的很好。」
「熱情,善良,但是……」
「但是你不喜歡我。」
他接過話,笑了笑,那笑里有點苦,但沒有怪我的意思。
「我知道。」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倒是先調整好了,又夾了一筷子肉:「那學姐,你和那個周博士到底什麼情況啊?」
他問得隨意,肉吃得風生水起,好像剛才被拒絕的人不是他。
「啊???」
程川瞬間震驚,剛夾起來的肉掉回鍋里,濺起一小朵油花。
「就是那個對你提分手,讓你哭了三天三夜,一個月沒怎麼吃飯瘦了十斤的渣男???」
「他現在怎麼好意思出現在你面前的啊?」
看著他一臉要去套周辭麻袋的英勇。
我啞然失笑。
「不是。」
「不是他提的分手。」
「是我提的。」
毛肚很辣。
辣得眼淚瞬間湧上來。
程川也顧不得吃飯了,手忙腳亂地給我遞紙巾。
我接過來摁在眼睛上,好一會兒才止住。
他看著我,忍不住嘟囔:「學姐不是我說你,我剛剛都說了我們去吃清淡的。」
「你非要來這,我是真的不明白你。」
我盯著鍋里翻滾的紅油,聲音很輕:
「這家店,是周辭最喜歡的店。」
眼淚又湧上來。
這次不是因為辣。
程川沉默了。
他把紙巾盒往我手邊推了推,什麼也沒說。
鍋里的紅油還在翻滾,熱氣撲在臉上,又燙又濕。
「學姐。」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很多。
「那你還喜歡他嗎?」
9
送我回家的路上。
程川欲言又止了很多次。
到樓下,他終於站住腳。
「能幫到學姐我就很開心。」
他撓撓頭。
「可是學姐你好像不開心。」
我愣了一下。
「其實比起和學姐在一起。」
他看著我,眼睛在路燈下亮亮的。
「我更想讓學姐開心。」
「所以……」
他頓了頓。
「如果學姐還是很喜歡他的話。」
「為什麼不再勇敢一次呢?」
我失笑。
我還是喜歡周辭。
但是喜歡又能怎樣呢。
有些事不是喜歡就能解決的。
何況,周辭那麼高傲的人,經過今天的事,肯定放棄了。
「程川,回去吧。」
我沖他揮揮手。
「晚安。」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夜裡起了風,有點涼。
我抱了抱胳膊,正準備上樓。
「阮阮。」
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輕。
很啞。
像是躲在暗處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轉過身。
周辭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半邊臉隱在黑暗中。
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光落在他臉上。
眼眶紅著,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襯衫領口皺巴巴的。
他從未有過的失落狼狽。
「你……」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一步。
「周辭,你跟著我幹什麼?」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他送你回來。」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說,讓他回去。」
他又往前一步。
「周辭,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停在我面前,不到半尺的距離。
低頭看著我,眼底全是血絲。
「你剛才在火鍋店說的話。」
「我聽到了。」
我愣住了。
「既然你當時分手那麼難過。」
「為什麼要提分手?」
我別開眼:「這重要嗎?都過去了。」
「我過不去。」
看著他固執的臉,我氣笑了:
「所以呢?你現在要做什麼?做小三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卻停不下來。
「周辭,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之前有未婚妻的時候,讓我做三。」
「現在我們分手了,自己又想當三?」
10
周辭母親找過我以後,我一直在失眠。
想問周辭,又不敢。
後面我又哄自己,只要他和我在一起,做藥又怎麼樣呢?
直到周辭未婚妻宋薇出現。
她妝容精緻,打扮矜貴。
而指尖那枚戒指。
我見過很多次。
在無數深夜,周辭曾經對著暖黃的燈光打磨它。
我還送了周辭一根與它配套的,編了我頭髮的紅繩。
周辭說過,手工的東西比買來的更綁得住人。
我想綁住周辭,周辭愛的另有其人。
愛情真是不公平吶。
那天宋薇說的太多話我已記不清楚。
只是話里話外在暗示我配不上周辭。
最後她買完單,留下一句:
「阮小姐。」
「女孩子還是要自尊自愛一點,你說對吧?」
11
我離開咖啡廳時,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給周辭發消息:「周辭,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
我沒有帶傘,也沒有收到周辭的消息。
最後我到周辭家時已經淋濕了。
「怎麼淋成這樣了?」
他看見我的樣子,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將桌上一份文件往裡推了推。
可是我看到了。
那是他的簽證材料。
我知道,一周後,他就要飛往波士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