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手一年的前男友突然加我微信:「你最近還好嗎?」
我:「已經有男友了,請你有一個死人的自覺。」
他:「是那個鯊魚嗎?」
我:「知道還問?」
他:「那是我小號。」
他:「不用看了,那個霖間、枯木、蛋黃派也都是我小號。」
1
?
這麼玩是吧?
我咬牙切齒地打下一行字:「那 zero 和星期八也是嗎?」
不等他回復,我就立馬拉黑刪除一條龍。
當年的事他光顧著把我當日本人整了。
現在的我已經是鈕鈷祿氏·阮柯了。
手機還沒放下,螢幕又亮了起來。
鯊魚發來信息:「zero 和星期八是誰???」
喲,冰山還會連發三個問號了。
看來氣得不行啊。
行,知道他不爽我就爽了。
我不說話,只一味刪除好友。
霖間:「我們可以聊一聊嗎?」
拉黑刪除。
蛋黃派:「因為我剛剛的話嗎?」
「你別生氣。」
看到他我就氣!
手機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樣接二連三地響起。
這人手機成精了嗎???
切號打字憑什麼比我的刪除拉黑速度還快!
這絕對是在挑釁我!
我刪刪刪刪刪!
就在我手指因高速操作而微微發酸時,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枯木:「我明天就回國了。」
指尖驟然僵在半空。
緊接著,下一條信息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灼傷了我的眼睛:
「我真的,很想你。」
……
回國?
想我?
眼睛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酸澀,視線瞬間模糊。
騙子……
混蛋!
全世界最討厭的周辭!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我顫抖著手指,在對話框里重重砸下一個字:
「滾!」
2
前任詐屍的後果就是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來到實驗室。
「臥槽!」
「你在 cos 大熊貓嗎阮姐?」
師弟程川大驚小怪地喊道。
智者不入愛河,寡王一路碩博。
SCI 才是我唯一的愛人!
在我和細胞培養皿搏鬥時。
導師頂著鋥亮的腦門,如沐春風地側身引路:
「介紹一下,周辭博士!」
他走進來。
周辭。
我攥緊了手裡的試劑。
周辭下意識看向靠窗的位置。
我好像和鯊魚提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
但周辭目光落在我臉上時,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呵呵。
昨天不是還說什麼很想我嗎?
之前用小號的時候就更是天天「寶寶寶寶」地叫。
現在又開始裝那個死冰山樣。
「我的天!這是真人還是 CG 建模?」
「周辭?是我想的那個周辭嗎?諾獎實驗室都想挖的那個算法天才?」
「他怎麼會來我們這兒?!我們的項目不是已經中期,實驗室也不招人了嗎?」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和壓抑的驚呼。
又是一群被周辭的臉和光芒迷惑的無知少男少女。
雖然當年我也是被迷惑的一員。
算了。
不提往事。
「安靜!」
「周辭博士今天開始負責智能細胞成像項目的核心算法!」
導師宣布。
周辭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幸會。」
「那周博士,你就坐……」
「蔣老師。」
周辭微微側身,目光越過導師,落在我身上。
準確地說,落在我旁邊的空位上:
「請問我可以坐在阮柯旁邊嗎?」
3
「不行!」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我和程川的。
完了,把這茬忘了。
程川熱情、開朗、善良。
粘人,占有欲強。
他的心意太過明顯。
自從和周辭分手後,我就發誓。
再也不談冰川了。
理論上程川應該符合我對下一任男友的要求。
但是……
「程川!你搗什麼亂!」
導師呵斥道。
程川委屈巴巴地說道:「老師,我最近實驗都靠阮學姐帶啊,沒有她我怎麼活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
程川狗狗眼的看著我暗示道:阮阮阮阮,一周奶茶,配合一下,求你了。
再看看旁邊氣定神閒的周辭。
哈哈。
這可真是。
前任巧施連環計,阮柯誤上斷頭台。
「是啊老師,程川他的實驗關鍵階段呢。」
「我,走,不,開。」
我看著周辭的臉咬牙切齒地說道。
按照以前周辭的性格,應該會放棄坐我旁邊了。
畢竟他對我,一直是不爭不搶,無欲無求。
導師一臉狐疑。
「小阮你怎麼這麼緊張?」
「還有周博士你怎麼知道小阮名字啊?」
「你倆認識?」
?
老師你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再問我明天就弔死在實驗室門口讓你追學生火葬場。
「不認識!」
「認識。」
腦袋嗡嗡的。
剛剛不是還裝不認識嗎。
「那可能是我單方面認識學妹吧。」
周辭纖長的睫毛垂下,在鏡片後投下小片陰影,而嘴角那抹得體的笑微微收斂,流露出一種被拒絕後克制的失落。
……高。
程川你那浮誇的嗷嗷叫,在人家這高階茶藝面前,簡直像撒潑。
周辭沒說話,只是無意識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腕上的紅繩。
他怎麼還會留著這個?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其實,我在國外時拜讀過阮學妹那篇關於腸道菌群對宿主行為的調控的論文,設計思路非常驚艷。」
誇我還是誇你自己呢?
那個設計思路也有你小號霖間的一份呢。
「還有時區對個體的影響,為什麼會想到這個呢?」
哦。
因為你的小號太多,所在時區也不一樣。
聊出來的。
海王的自我修養。
「只是我有點好奇,最終版的代碼實現,和早期框架的思路差異似乎很大?」
「是遇到了什麼特別的瓶頸嗎?」
……
當然是因為第一版是你幫我寫的啊混蛋。
分手後我看到那代碼就想起你,硬著頭皮重寫了三個月。
我沒接話。
他也沒追問。
周辭微微笑了笑,轉嚮導師:
「這個方向很有潛力,如果能繼續優化,或許可以沖一下《自然》的子刊。」
聽到那個期刊名稱,導師眼睛唰地亮了,幾乎是瞬間拍板:
「程川!你搬去門口!」
「周博士,您千萬別客氣,儘管坐!」
「小阮,好好跟周博士學習!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程川哀嚎著被無情「流放」。
周辭對我露出一個溫潤笑容,從容地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熟悉的冷冽氣息混雜著一絲極淡的苦茶清香,緩緩瀰漫過來。
一起推過來的還有他的手機:
「阮學妹,加個微信?」
「方便我們更好地討論問題。」
4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和周辭的小號聊天。
他以前不是可高冷一人嗎?
現在怎麼能這麼粘人?
去國外治病把第二人格治出來了?
不對。
以周辭小號的數量和風格……
應該是十幾個人格。
早上到實驗室時,我常用的顯微鏡已校準預熱,旁邊放著合我手感的載玻片。
我愣了一下。
這是和「枯木」聊過的習慣。
周辭以前從來不記這些。
下午困得睜不開眼,習慣性點開外賣軟體,想點杯冰美式。
桌上卻多了一杯熱拿鐵。
周辭溫和開口:
「胃不好,別喝冰的。」
我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三分糖,加奶。
眼眶突然有點脹。
這是「鯊魚」冬天反覆叮囑我的配方。
那時候我還想,這個人真貼心。
下雨時周辭遞過來一把碎花小傘:
「霖間說過,要送你的。」
……
5
「周辭你……」
一份精緻的食盒輕輕推到我手邊。
我抬頭。
周辭站在旁邊,手還搭在食盒邊緣,沒走。
「巷口那家廣記。」他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蝦餃是上午現包的。」
我沒動。
他又往前推了推,聲音低下來,帶著點試探:「艇仔粥也按你習慣,油條和香菜……分開放了。」
我低頭看。
粥面上魚片蛋絲擺得細緻,旁邊一小盒薄脆,一小盒香菜。
我盯著那盒分裝的香菜,喉嚨發緊。
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不關心這些。
分手這一年,他學會了。
我捏著筷子,不知道說什麼。
抬頭想看他。
結果撞上他的目光。
他在看我。
不是剛才那種推完就走的隨意,是盯著看,眼裡有些期待。
「你……嘗嘗。」
他聲音悶悶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沿。
「不好吃的話,我明天換一家。」
我低頭喝了一口粥。
溫的。
剛好入口的溫度。
餘光里,他還在偷偷看。
「學姐!」
程川的聲音從門口炸過來。
他幾步蹦到我旁邊,手裡晃著手機:
「我發現一家巨好吃的重慶火鍋,中午去不去?」
說完,眼神往周辭那邊飄了一下,挑釁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周辭沒看他。
他伸手,把我面前的食盒蓋子輕輕蓋上。
動作很慢,慢得像在宣告什麼。
然後他才抬起眼。
「她最近不適合吃辣。」
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程川笑了:「周博士管得真寬。」
「管?」
周辭也笑了。
但那個笑,讓旁邊幾個偷看的師弟默默低下了頭。
他往前站了一步,不高不低,恰好擋在我和程川之間。
「程學弟。」
他微微低頭,看著程川,語氣溫和得像在討論實驗數據。
「你知道她上次吃辣之後,胃疼到幾點嗎?」
程川沒說話。
周辭頓了頓。
「你知道她今天早上喝了多少豆漿嗎?」
程川臉色變了。
「半杯。」
周辭嘴角那點笑還在,但眼底沒了溫度。
「你知道她最近壓力大,昨天幾點睡的嗎?」
「兩點。」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兩個人都看向我。
我低頭喝粥,沒抬頭。
安靜了幾秒。
程川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其實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這樣的場景最近發生太多次了。
每次都是程川來約我,周辭擋回去,然後我每次都站在程川那邊。
可是今天。
我有些話想和周辭說。
程川好像也意識到了。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不得不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
從委屈,到不甘,最後變成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學姐。」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對不起。」
我一愣。
「我不知道你胃不舒服。」他頓了頓,「我是不如他知道得多。」
他看了周辭一眼,又看向我。
「但我可以學。」
「你等我一下。」
說完,他轉身跑了出去。
實驗室安靜下來。
我盯著門口,半天沒動。
「阮阮。」
周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
我轉頭。
他站在那裡,手指還攥著袖口,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像在等什麼。
「你剛才……」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
「沒有幫他。」
我沒說話。
「你喝了我買的粥。」
他又說,聲音更輕了。
我看向他,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
「周辭。」
「是你的厭食症沒有治好,又想起我這味廉價的藥了嗎?」
6
在我和周辭的那段戀愛里。
我總覺得周辭並不愛我。
他是公認的天才,家世好,長得好。
而我只是學校萬千女孩中最平凡的一個。
而我們的相識,不過是他在食堂低血糖時,我給他遞過一顆糖。
他後來主動加我微信,約我吃飯,每一步都讓我覺得像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