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傅燃養在身邊六年,我仗著他作天作地。
旁人問起我,他總笑得寵溺:「親手養大的老婆。」
所有人認定他會娶我。
直到無意間聽到他說:「顧老爺子看上小苓了。」
好兄弟憤憤不平:
「那老東西半截身子入土了還敢覬覦嫂子?」
「整個京北誰不知道她是你心尖上的人?」
「傅哥,要不要我去處理?」
良久,傅燃才開口:
「你說,是讓顧老頭用東郊那塊地來換,還是金融島的寫字樓?」
1
「傅哥,你在說什麼?」
不止是我,連秦南也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要把夏苓送給那老頭?」
傅燃點了支煙,漫不經心:「不是送,是等價交換。」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扎進耳朵里。
我指甲掐進大腿,倚著牆才沒倒下。
書房裡靜了幾秒。
秦南恍然大悟,聲音帶著敬佩。
「哥,這些年我真被你騙了,還以為你是戀愛腦……」
前幾年,圈子裡不少合作方為了攀附傅燃,變著法子往他房裡塞女人。
他連眼皮都沒抬,每次都用同一句話擋回去:「家裡那位醋勁兒大,我可不敢惹。」
一來二去,「傅燃是戀愛腦」成了公開的秘密,再也沒人敢塞。
那些碰壁的合作方立刻調轉方向,變著法兒討好我。
「我愛夏苓。」
傅燃彈了彈煙灰,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
「但商人,永遠利益至上。」
秦南半開玩笑:「傅哥既然能把人送出去,說到底還是不夠愛。」
傅燃沉默了。
「顧老頭也活不了多久,夏苓過去頂多忍幾天就能回來,只是……」
秦南故意停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嫌棄。
「等她從那個老東西床上下來,可就髒了。」
「一個被人玩爛的破鞋,傅哥還打算要?」
此話一出,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
傅燃才語調輕描淡寫:「到時候再說。」
2
當年若不是父親力排眾議投資傅燃的項目,他根本走不到今天。
父母去世後,公司被狼子野心的親戚霸占,還要將我賣到夜場。
是傅燃及時趕來帶走了我。
六年里,他是除了父母外唯一給我溫暖的人。
衣食住行、三餐四季,都是他一手操辦。
我像菟絲花一樣離不開他。
十八歲就跟了他的我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拿我當籌碼。
「對了,」秦南突然話鋒一轉,「顧靳燁好像從歐洲回來了,聽說要跟林家千金聯姻,前幾天還去酒店看婚禮場地了。」
顧靳燁是顧老爺子的兒子,傅燃商場上的死對頭。
四年前顧靳燁加價三億截胡城東 CBD 項目;
後來又暗中使絆子,差點讓傅燃的公司資金鍊斷裂。
直到前年顧靳燁被自家老爺子派到歐洲開拓新市場才罷休。
誰也沒想到,這尊煞神居然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傅燃突然低笑出聲,眼中閃過快意:
「有意思,老子和兒子要前後腳辦喜事。」
「真想看看顧靳燁管夏苓叫小媽時,臉會有多臭。」
3
書房裡的對話漸漸轉向了項目報表和季度規劃。
那些對話字字剮心。
我僵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沉。
「咔噠——」門鎖轉動。
「夏苓?你怎麼站在這兒?」
秦南正要邁出門,看見我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
「沒規矩。」書房裡傳來傅燃慣有的命令聲,「叫嫂子。」
秦南喉間溢出半聲譏笑,快得像是錯覺。
再抬眼時已堆起標準的客套笑容:「抱歉嫂子,公司還有急事等我處理。」
從前他見了我總嫂子長嫂子短地熱絡,如今看清我不過是傅燃隨時能捨棄的棋子,連維持表面平和都懶得敷衍了。
「過來。」
傅燃捻滅煙,推開落地窗通風。
他總記得我聞不得煙味,在我面前連打火機都鮮少碰。
長臂一伸讓我跨坐在他腿上,掌心貼著我後腰。
四目相對時,他墨色瞳孔里映著我的影子。
六年相識,三年相伴,此刻卻陌生得可怕。
他指尖慵懶地刮過我鼻尖,帶著慣有的親昵。
「眼睛這樣紅,誰欺負你了?我去報仇。」
我低頭,不敢讓他看見眼底的濕意。
原本是帶著滿腹委屈來的。
上午商場裡,周氏千金周晗當眾罵我是狐狸精,我直接甩了她幾個耳光。
可比起書房外聽到的對話,這點委屈算什麼。
「走路摔了。」
「嬌氣包,」他捏了捏我臉頰,「摔跤也能哭鼻子?」
我沒回應。
傅燃眼底晦暗,摸出手機撥通司機電話。
「怎麼回事?」
司機戰戰兢兢地彙報了周晗挑釁被打的經過。
掛斷電話後,他抬手將我額前碎發別到耳後,指腹擦過我泛紅的眼角。
低笑出聲:「把周晗打成豬頭了,這脾氣倒還是老樣子,怎麼現在學會裝乖了?」
酸澀感堵在喉頭,我輕輕推開他的手,掙扎著起身。
「得,真拿你沒辦法。」
男人喉間溢出一聲笑,指節在桌面敲了敲。
「我這就給她爹打個電話,問他是怎麼教女兒的,連我的人也敢動。」
4
傅燃攜我出席晚宴。
書房裡那番對話像夢魘一般在腦海盤旋。
可大腿內側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正火辣辣地提醒我一切都是現實。
廳內觥籌交錯的喧囂壓得我喘不過氣,索性溜到後花園透氣。
剛繞過噴泉,手腕就被一股蠻力拽進牆角的陰影里。
『啪——』
清脆的巴掌聲炸開,右臉頰瞬間麻得失去知覺。
周晗踩著十厘米高跟鞋碾過我的腳背,長長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我頭皮里。
「夏苓,你這個賤人還敢攛掇傅總向我爸告狀?」
廊燈下,她左顴骨那片淡紅色的巴掌印若隱若現。
那是上午被我扇出的痕跡。
她身後簇擁著三個穿高定禮服的女孩。
穿粉色禮服的女孩慌忙拉住周晗的胳膊:「還是算了吧,傅哥還在宴會廳呢,要是被他看見——」
周晗猛地甩開她的手:
「看見又怎樣?我可聽說了,傅總要把這賠錢貨送給顧家老爺子!」
女孩們瞬間變了臉色,面面相覷著不敢相信。
京北無人不曉,傅燃把夏苓看得比命都重要。
曾經有個男人喝醉酒,只是碰了下她的手,第二天就再無下落。
「不信?」
周晗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帶著香水味的氣息噴在我臉上。
「這可是秦南親口告訴我的。」
空氣凝固。
倒抽冷氣的聲音格外清晰。
秦南是傅燃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他的話從來都是板上釘釘。
「嘖嘖,原來只是條用完就能扔的狗啊。」
「狗都比她強吧?至少主人不會把狗送給老頭子糟蹋。」
「你看她那慫樣,連頭都不敢抬——」
話音未落,我反手一巴掌甩在周晗臉上,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撞在身後的樹上。
她捂著紅腫的臉,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夏苓!你這個賤人敢打我?我早晚要把你扔到東南亞賣了!」
說著上手抓我的臉。
「住手——」
遠處傳來一道男聲。
5
不過眨眼的功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抓住周晗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男人眼瞼慵懶地垂下,神色閒散又淡漠。
目光掃過我被扯得變形的禮服領口,以及裸露在外的鎖骨。
喉間溢出一聲低咒「草」,隨即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
暗處有人小聲議論:「是顧靳燁……」
周晗揉著手腕,語氣卻依舊囂張:「怎麼?顧總這是急著討好未來小媽?」
「小媽?」顧靳燁玩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晗指著我尖聲:「你還被蒙在鼓裡吧?傅燃要把這個狐狸精送給你爹當玩物!」
顧靳燁像聽到笑話般,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卻毫無笑意。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嗤笑道:「我爹老糊塗了,傳話都能傳岔。」
下一秒,寒眸掃過在場所有人,定格在周晗的臉上:「滾,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周晗還想放狠話:「顧靳燁,她以後可是你——」
男人眼神陰冷:「再多說一個字,明天你家公司就等著破產清算。」
顧靳燁手段狠戾,向來說一不二。
周晗死死咬著下唇,最終還是不敢再硬碰硬,帶著閨蜜狼狽離開。
我扯下肩上的西裝想還給他,剛轉身就被他打橫扛在肩上。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我驚呼出聲。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穿成這樣進去,是想讓所有人看笑話?」
他聲音冷靜,
「我帶你去二樓換件像樣的衣服。」
6
推開試衣間的門。
我攥著裙擺走出,正對上顧靳燁含笑的目光。
他斜倚在門旁,視線從香檳色禮服掃到我泛紅的腳踝:「尺寸倒是合身。」
「多謝,稍後讓人把衣服錢轉給你。」
我提起裙擺轉身要走,卻被他突然拽住手腕。
男人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絲質禮服傳來。
下一秒,我已被他抵回試衣間,門板在身後發出沉悶的響聲。
鏡面牆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我咬著下唇壓低聲音:「放手!別忘了我可是你未來——」
「小媽」兩個字沒說完,耳垂已泛起熱意。
頭頂傳來男人低沉的笑聲。
「信不信我以後和你爭遺產?」
這句威脅只換來他更清脆的笑聲。
「老爺子的遺囑早寫好了,遺產只給我和法定妻子,你算哪門子繼承人?」
傳聞果然不假,這男人不僅手段狠戾,人更是下流無恥。
正要反駁,走廊突然傳來腳步聲。
傅燃帶著酒意的聲音由遠及近:「你嫂子呢?」
「剛見嫂子往二樓來了,」秦南的聲音緊隨其後,「傅哥別急,我這就幫你找。」
顧靳燁突然捂住我的嘴,將我更深地按進試衣間角落。
門板與牆壁的縫隙恰好能看見走廊動靜。
「小媽你現在出去,我們……」
顧靳燁頓了一下,笑得頑劣,
「不,是你,可就成了整個京北的笑柄。」
他俯身時,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尖,尾音拖得又輕又長,
「同處一室,好聽麼?」
一股濕噠噠的羞恥感爬滿背脊。
男人還不依不饒:「傳得好聽點是,你急著討好未來兒子,傳得難聽點……」
溫熱的氣息噴洒在頸間,我下意識往後縮。
「你意圖勾引我。」
7
回傅家的路上。
顧靳燁的話在腦海里盤旋。
連鑽進車窗的晚風都帶著譏諷的涼意。
「小苓,晚上你去哪了?」
車子在紅燈前驟然停下,我才驚覺傅燃在叫我。
「啊?」
傅燃唇角噙著笑:「魂不守舍想什麼呢?」
我看他一眼,磕磕絆絆地開口:「想……想明天中午給抹布洗澡。」
抹布是他去年送我的馬爾泰犬。
「今天不是剛洗過?」
「啊......忘了。」
傅燃沒追問,指節輕叩方向盤:「禮裙怎麼換了?」
我別開臉看向窗外:「在後院踩滑,去樓上換了件備用的。」
「受傷沒?」
「沒——」
話音未落,他突然傾身要吻我的左臉。
胃裡一陣翻湧,我猛地偏頭躲開:「綠燈了。」
8
半夜我做了個夢。
夢見大二那年暑假,傅燃帶我去巴厘島度假。
我們在海邊玩槳板,突遇離岸流。
直接被海水衝到茫茫深海。
海況惡化,浪涌翻滾。
傅燃水性極好,明明能獨自游回岸邊。























